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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第5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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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翻落,欲进无门。

眼看耿照头顶将撞上屉板,他左手一翻,五只指头宛若涂胶,牢牢黏上光滑的板面,一瞬间身子非但未坠,反又拉高寸许,“呼”的一声右拳挥出,正中屉板另一侧!

那处正是屉板据以开阖的合叶部位,这拳用尽耿照丹田余劲,轰得合叶铰链碎如齑粉,分不清是金工或木造。屉板失去承拖,轰然掀飞,两条浑圆结实的长腿滑将出来,恰被力尽的耿照抓住,双双落地,滚作一团。

女郎虽极苗条,臀股却丰盈有肉,耿照背脊触地,撞得几欲呕血,与怀中软玉一衬,直是天堂地狱之别。可“天堂”也不是吃斋的,一翻身跨在他腰脐间,牢牢将男儿压制在地,双手撮拳狂殴,落点无一非是要害,比地痞还凶狠。

耿照丹田空空如也,再提不起丝毫气力,莫说还手,连招架亦有不能,双手抱头,狼狈地护住眼睛咽喉等部位,一边拚命扭动上半身,以手肘肩膊挡下致命的攻击。

自他武功有成……不,该说是自出江湖以来,这是挨得最窝囊最无力、偏又离死亡最近的一顿揍,绝难想像它是出自一名清冷幽淡的女郎之手。

苏合薰狂殴了一轮,听得一旁黄缨尖声大叫,似要冲过来拚命,冷冷地易拳为爪,便要取这男子之命,岂料指尖才一触他喉头肌肤,劲力便狂泄而出,抓住咽喉时已无半分实劲,别说是捏碎软骨了,就是搔痒都嫌太轻。

(……这是什么妖法!

女郎不由一惊,却未慌乱,左手食中二指戟出,抢攻人体最柔软脆弱的两眼。

耿照避之不及,伸手抓她腕子,苏合薰顿觉整条左臂的力气无分内外,眨眼间竟都消失无踪,犹如食盐溶水一般,连忙挥开,屈膝往他腹间一顿,借力弹了起来。

耿照痛得眼前煞白,却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也不管什么觑不觑准,上半身藉着膝击之势一仰,薜荔鬼手中的一路“施无畏手”已应运而出,试图留下女郎。

苏合薰畏惧他那吞吃功力的诡异手法,连消带打奋力拨开,身上气力却越见衰落,长腿连蹬他头脸胸腹,着着都中要害,虽无夺命之威,仍是疼痛欲裂,乘势退出了男子臂围,未敢恋战,返身掠过黄、盈二姝身畔,如飞燕般窜出房门。

“别……别跑!”

耿照挣扎而起,连呼吸几口,功力却提运不上来,仗着一股不屈狠劲迈开步伐,咬牙追去,只来得及扔下一句:“照看盈姑娘,小心调虎离山!”

黄缨冰雪聪明,便即会意,要嘱咐他“小心点”时已没了人影,赶紧抢过盈幼玉的佩剑攒在手里,将房门牢牢闩上,死盯着那个翻开屉板的暗门,丝毫不敢大意。

夏星陈闺房所在的楼层没见半个侍女,自是出于夏代使的严令,谁也没敢不识相地前来打扰——关于她私藏貂猪的传言,在婢仆之间普及的程度,可能远远超过她们的主子所能想像。苏合薰纵有几屏廊庑间趋避自如的绝顶身法,眼下却没有尽情施展的气力,不顾撞跌发足狂奔,也不过领先耿照仅仅一个转角。

气空力尽的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紫檀曲廊间转来绕去,耿照边跑边四下乱瞟,希望找到一枚巴掌大小、有些份量的硬物,照准一掷,以结束这场疲惫而狼狈的追逐——正这么想着,女郎又拐了个弯,转角另一头“砰”的一响,耿照转过一瞧,赫见是条死路,左手边一间厢房门扉大开,透出的灯晕照亮了晦暗的廊角,显然女郎已别无去处。

这实在是太明显的陷阱。只差门楣未书“请君入瓮”四个大字、槛上遍髹示警的朱漆,刀俎齐备,专待鱼肉而已。

耿照别无选择。他一跃而入,果不见女郎踪影,屋底的锦榻放落纱帐,并卧着三名女子,其梦似酣,匀细的呼吸声混着淡淡温泽,盈满这廊深处的小小幽间。

他只看一眼便已后悔。

夏星陈、盈幼玉……还有一个,自是小黄缨了。他虽想到机关暗门可能还有其他人会出入,然黄缨纵使精灵古怪,却无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武艺。合是他太过大意,不该留她一个人在房里照拂的。

黄缨衣着完好,呼吸平顺,身上并无目视可见的皮外伤,制服她的人不仅点穴手法了得,也没有凌虐少女的恶习。他正想进一步检查,身后传来“笃、笃、笃”轻响,一名华服老妇拄杖踱进房里,悠悠断断的细弱呼吸似带一丝痰浊,即使耿照说不上精通岐黄,也知是受了内伤。

漆灯夜照,逆光的容颜看不真切,微佝的身形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压;被暗影所遮的面上射来两道寒芒,令人难以相对。上回耿照遭遇这般凌厉的眼神,是在萧老台丞的粮船舱中,只不过老台丞的目光如剑,老妇之眸却宛若幽潭映月,似带着某种望之不进的深。

两人对峙片刻,老妇人突然笑起来。

“我一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孟浪少年敢偷入我冷鑪谷,如虎入羊群般,吃了我辛苦栽培的丫头们。”

她淡然道,低润的嗓音优雅而从容。“看来你只有淫贼之胆,却无淫贼的脑子。”

(果然是她!

耿照本不确定她的身份,此际一听再无疑义,抱拳道:“晚辈未敢自恃聪明,只为见蚳长老一面,不得以才出此下策,还请蚳长老见谅。”

第百四三折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来者正是天罗香实质的掌权者、辅佐过三代门主的大长老,人称“代天刑典”的蚳狩云。耿照虽未见过蚳姥姥之面,初遇明栈雪时,却曾隔着废井砖垣听过她的声音,此际再闻,不费什么气力便辨出蚳姥姥的身份,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暗中监视盈幼玉等诸代使的神秘客,对她们实无恶意,否则以这帮妮子的大意轻忽,要从内部瘫痪天罗香,不过反掌间耳。想通了这点,耿照的思路豁然开展:什么人会放心不下这些少女,非于幕后妥善掌控才肯罢休?窥视之人纵非蚳姥姥,也必定是蚳姥姥派来的眼线;要和姥姥搭上线,须着落在此人身上。

蚳狩云微眯起眼,似正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片刻才道:“你寻我,无非就是想出去,是也不是?”

耿照事先想好了几套说帖,没料到她单刀直入,满腹草稿无一堪用,索性点头。

“正是。请长老通融——”

“理由。”

蚳狩云举起一只细小的手掌,灯芒映得指尖苍白微透,宛若薄纸。

“放你,总得有个理由不是?莫非你觉得,我天罗香如庙会市集,任人兴起便来,兴罢即去?”

口气虽淡,却无轻佻讽刺之感,出乎意料地认真。这样一本正经的口吻神态耿照并不陌生,眼前的老妇人无论容貌身形、声音姿态,与雪艳青虽无一相类,甚至可说背道而驰,但说话的模样却出奇相似,差不多就是相依多年的母亲和女儿,分开面对时,总令人想起不在此间的另一位。

(该是雪艳青像姥姥罢?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约莫是这样了,耿照心想。看来,雪艳青的正直磊落、恩怨分明,亦是得自姥姥悉心调教。

蚳姥姥要放行的理由,也就是说存有“放人出谷”的可能性——完全不予考虑之事,根本毋须浪费时间。耿照强抑心头悸动,思考着有什么可拿来与她交易,片刻才抱拳一拱,审慎应答:“晚辈耿照。”

蚳狩云笑了。“看来,你的名字应该颇具份量,足以交换你的自由。可惜它对我毫无意义。”

柺杖轻拄,发出“叩”的一声脆响,向他迈出一步。

她的脚极小,探出裙裾的丝履尖如莲瓣,形状姣好,与鱼尾镌深的手脸绝不相衬,意外地充满优雅动人的风韵,却不显轻佻,履上的黄栌染丝在灯下显出泛金的赤色,更添一缕幽微神秘的气息,可以想见她年轻时,必是一名风姿绰约、气质出众的绝色佳人。

姥姥一动,仿佛烛照外的幽影都跟着动起来,一步踏落,黑翳隐然成形。纵使耿照真气衰弱,先天感应迟钝,也知是凝力待发的前兆,急忙补充:“晚辈效力于镇东将军帐下!”

蚳狩云眉目一动,淡道:“那更不能放你走了,是不?”

罗裙翻转莲尖踏地,又上前一步,周身幽翳缭绕,如一绺绺剪碎的乌绸,逐渐缠上持杖之手。耿照终于确定雪艳青不在此间,否则蚳狩云该知道他的名字;而雪艳青自承废驿袭击将军一事,非是蚳姥姥授意,以眼下姥姥对镇东将军府的敌意推断,她已知晓此事,沉声道:“看来,晚辈也只好以雪门主的下落交换了。前辈以为如何?”

“狡诈。空口白话,也好插标喊价!”

话虽如此,蚳狩云终于停步,周围的黑气随之收敛。她看了耿照一眼,淡然道:“我家门主,在慕容柔手上?”

耿照摇头。“没有,晚辈安排门主暂居之处十分安全,将军不知。”

蚳狩云点头:“你是早有贰心呢,还是待价而沽?千辛万苦藏起人,却拿来换了你原本就有的自由,似乎太不合算。”

耿照还是摇头。“我对所司并无贰心,这也不是买卖。我与门主相识于危难之中,我救她一回,她也救我一回,若将她交与将军,未免太不讲义气。况且贵派虽列七玄,然门主行事,却是江湖罕见的光明,晚辈纵不才,却想交她这个朋友。”

将血河荡所遇简略说了。为免泄漏蚕娘之事,只说二人埋了金甲,往下游觅处藏身便罢。

蚳狩云并未打岔,安静听完,似揣摩他故事里都有些什么破绽。

“……晚辈闯入冷鑪谷,实属意外,非是成心,还请前辈明鉴。”

耿照迟迟等不到回应,只得先打破沈默。“若前辈尚有疑义,不妨提出,凡晚辈所知,定为前辈一一解释。”

“不必。”

蚳狩云淡道:“我想知道的很多,如埋甲之处,如我家门主下落;如你的阳气何以如此畅旺,本门的‘天罗采心诀’又何以对你不起作用……林林总总,非三言两语能尽。幸来日方长,尽可慢慢问,你若老实交代,也少吃些零碎苦头。”

耿照心头一凛,才知中了对手的缓兵计,蚳狩云从头到尾都没想同他谈,她要的只是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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