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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5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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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种情形却让晓瑞心怀一丝暗暗的不快。那晚拉亮电灯后,晓瑞对家盛叙述的故事结局已经不再关心,饭桌前的一幕让她触目惊心,尽管她从未提起,心里也一直对自己解释那只是林林被惊吓后的下意识举动,可心下里却还是对林林有了一丝恨意。当她拉亮灯绳的时候,她看到林林抱着家盛的肩膀,同时,家盛也搂着瑟瑟发抖的林林。这是让晓瑞极其不愿去仔细回忆的一个场景,可她不能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火生气摔锅子扔碗,如若那样做了,就等同于她认可了他们的这一举动是有着情感基础的,她当然不认为他们在黑暗中的搂抱是有基础的,没有,肯定没有。可即便没有,也依然让她不堪接受,她只能那样沉默着,看似并不在意,事实上却更是因了要维护自己的一份体面而保持着理智,心上,却像是被蜜蜂蜇了一    
下,隐隐作痛,不强烈,却时时让她感觉到那种痛,似是在提醒她,事实上她是受伤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晓瑞睁着眼睛看帐子顶端,那些曾经居住着一只褐色的蜘蛛,但现在帐顶一片漆黑,晓瑞似乎看见了那只蜘蛛以它的复眼透视黑暗,在她和家盛躺着的空间里张结着柔弱却坚韧的网。她等待着家盛的手对她身体的进一步侵探,却终究没有下文,然后,她听到轻微而均匀的轻鼾从耳边传来。在这间和另两个女人同住的房间里,家盛和晓瑞总是不断地预计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温存,但因为一点点情绪的变化,抑或是外间一丝一毫的响动而半途夭折或者功亏一篑,多次的此种经验让家盛感到与晓瑞之间的床笫之事有些兴味索然,于是,家盛在这半夜时分的宿舍里就特别容易睡着,不睡还能怎样呢? 
  晓瑞的右眼皮蹦跳了几下,有些与她捉迷藏一般在她伸手去揉眼睛的时候再次陷入了平静。她把脸往家盛颈窝里一埋,在他充满医用酒精的呼吸里也渐渐睡去了。 
   
  四 
   
  家盛在刘湾镇卫生院的探亲假一转眼也用掉了好几个星期了,平常的日子三个女人都要住宿舍,日子就显得多少有些难熬。与三个女人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机会每天都有,他也常常在饭桌上开玩笑,林林肆无忌惮的笑声最后成了孤独的展览,晓瑞冷漠的反应让家盛明白她不喜欢自己和林林这样一吹一和在饭桌上的表演。于是后来,家盛连玩笑也不敢多开了,更不要说在饭桌上说故事了,即便是大白天也如此。家盛一直感觉如若他认真地看一眼林林或者爱芳,即便晓瑞背对着他,眼角的余)匕依然会瞥见那一瞬的注视。她是那种面不改色的女人,晓瑞只是把他这无意的一眼记在心里,晚上在被窝里,便以她的冷淡来回报家盛,犹如这一线眼神就是家盛对别个女人无形的拥抱,是对晓瑞不忠的表现。家盛的多虑决不是过分敏感,他只能极其小心地生活在三个女人中间,这个军医用他那一份沉着和耐力周旋于这个女人的世界,实在是有些屈辱了他。 
  林林却终究有些任性的样子,她似乎并不在意晓瑞的态度,只一味地讨好着家盛,比如周末回了一趟家,周日晚上来时就带了整瓶的糖醋蒜头当着晓瑞的面交给家盛,话倒是面对着晓瑞说的:食堂里的菜不下饭,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张医生在北京吃惯了大葱蒜头的,你们拿去吃吧。说着把一个贴着“红油辣糊”或者“糟方腐乳”商标的旧瓶子往家盛怀里塞,态度热情得让家盛无法拒绝。 
  晓瑞在这种时候总是保持着沉默,直要等到家盛的客气招架不住林林的热情时,她才笑眯眯地说:谢谢你啊林林,我们家盛说是在北京生活,但他也不爱吃蒜头的,你留着自己吃吧,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是必定要用“我们”的,似是在提醒林林,她晓瑞和家盛才是一家子,轮不到你林林来这番讨好,话里带了些骨头,听上去硬邦邦地少了柔软。林林却并不在意,把装了蒜头的瓶子往家盛怀里一塞就转身走了,边走边笑说:给了你们了,送人也和我没关系。 
  林林一走,晓瑞就冷冷地看家盛:人家可真体贴你,你也不能不领情,你就拿着慢慢吃吧。 
  家盛只有尴尬地笑,竟然没有什么话可说。 
  晓瑞接着说:林林这几天也不提她的男朋友了,不知道那个叫来福的男人到底和她怎么样了,前段时间林林还说他们要结婚了呢。 
  家盛清楚地知道晓瑞的心眼,因此并不答腔,自管自捧着本书看起来,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林林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倒也让晓瑞提着的心放了一点下来。 
  那瓶糖醋蒜头,后来在早餐桌上反复出现,晓瑞拿来大家分享,林林也并没什么不高兴,喝稀饭的时候也常常夹一瓣来下饭,吃得煞是香甜,那情形,好像这蒜头是晓瑞拿来请客的,与自己无关。 
  糖醋蒜头倒也是小事,只是这种有些一厢情愿的暧昧实在令晓瑞心怀不满,但晓瑞也只在家盛面前冷言冷语几句,并不发作。住在一起的女人,为着男人而面和心不和是常事,晓瑞也终究是有修养的人,不至于真的翻了脸。倒是林林有些变本加厉的不知高低起来。有一回午休时间,晓瑞不小心摔破了一个瓷碗,收拾的时候割破了手指,找了半天没有红药水,她用手绢包着手指头去了门诊办公室,自己包扎了手指,回到宿舍,踏进门前,竟然听到林林在说:我要是能有晓瑞的福气,找到像你张医生这样的男人,我是少活几年也愿意的。 
  爱芳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林林,你家来福听了可要生气的,来福不好吗?中学教师呢,你还不满足啊。 
  林林好像用鼻子出了口气说:他呀,能有张医生一半强,我也就不嫌弃他了。 
  并没有听到家盛说话的声音,却还是有一两下男人“呵呵”的笑声传出门外。其实这番话也并不过分,只是在这段时间变得十分敏感的晓瑞听来,实在是有着不轨的图谋的。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牙关竟然有些颤抖,然后轻声咳嗽了一下,推开了宿舍门,屋里霎时就没了笑声和对话声,好似晓瑞是屋子里这些人的领导,另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是下属,领导来了,下属的闲话就戛然而止。 
  晓瑞的右手握着左手食指,脸色铁青着进了里屋,爱芳靠在床头打着毛衣问:怎么样,手没问题吧? 
  晓瑞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说:没什么,只是割破了点皮。 
  一转身,晓瑞对着林林一反常态地学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女人的样子说:林林,最近和来福怎么样?好久没听你说他了,上次你不是说要结婚了吗? 
  林林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不屑地回答:他呀,小气鬼一个,我不想和他好了,一个穷教书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晓瑞意味深长地回头冲家盛笑笑,继续说:林林,来福是知识分子啊,家境又那么好,我是觅都觅不到呢,我要是有你这福气,还能嫁给我们家盛啊。 
  分明是话中有话,家盛看着晓瑞的眼神都有些急了,可晓瑞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林林,你可要眼睛睁大些,找男人不是闹着玩,我和爱芳是没戏唱了,只有你还有希望,像我这样,嫁了个男人,连房子都没得住,后悔都来不及了。 
  家盛的眼睛里几乎冒出了一丝悲伤加之愤怒的火焰来,但不能声响,只默默地由着晓瑞唱独角戏。林林却没心没肺地答着腔:就是啊,所以我才想和来福吹掉算了,我是看出来了,连给我剪一块绵绸料子都心疼的男人,你说还能处下去吗?嫁给他就要受一辈子苦了。上次我还给他买过一双卡普龙袜子呢,就说那回看越剧《红楼梦》吧,还是我掏钱买的票。 
  晓瑞竟然笑起来,也不顾家盛在里间几近爆发的脸色:来福的爸爸不是县政府干部吗?哪像我们家盛他家,爸妈都是四川乡下的农民,去年回老家结婚,连喜酒都没办,回上海时,他爸妈就送我一只泡菜坛子,坐火车怕挤碎了,倒成了累赘。来福家是决不会这样小气的,林林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林林的鼻子哼了一声,似是十分不屑于来福那当官的父亲一般:他爸爸是干部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很抠门啊。人家一定亲,男方就该送女方一块手表了吧,他呀,不要说梅花表钻石表了,连一块上海牌都没有给我,你们说我亏不亏?我一生气,就干脆自己买了一块手表,你们看! 
  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崭新的手表来,果然是闪闪发光,圆形的表面,银色的金属松紧表带,很是有气派的样子。 
  林林许是确信了自己编造的谎言了,竟然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没了,过去口里对来福的赞赏今日全变成了不满的责备。那块银色的手表一出现,晓瑞就没趣地进了里屋,往床头的方凳子上一坐,不出声了。家盛看了一眼晓瑞,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的眼神,然后低下了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倒是爱芳,跑到林林的床边接过手表“啧啧”地把玩着赞叹不已。 
  晓瑞拿起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着,眼睛却不时地瞟一下林林和爱芳,右眼一阵刺痛,眼泪就憋不住地掉了下来。她一边用手揉着眼睛,鼻涕也下了来,忍不住就擤了一下鼻子。家盛抬头冷冷地问: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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