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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方才贴身带着的小竹筒,戚少商将筒里的信呈给徽宗。徽宗看毕面如死灰,切齿道:“蔡京!汝居然要害朕!”
转面看到童贯,迁怒道:“若不是你押了六扇门的列为捕头,朕何需受此惊吓!”
童贯见阵势不对,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呼冤枉:“老臣也是被那蔡京逼迫唆使才不得不让列位神捕受了牢狱之灾!皇上赎罪!”
追命小声道:“落井下石,推得干净!”
蔡京施施然在相府中更衣。突然探子闯了进来:“大……大人!追名、冷血、铁手、无情越出刑部大狱,救驾而归!”
蔡京心下大骇,手中的锦衣倏然落地。
两天后。八月廿三。
在“海上盟誓”的故事被京城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用数种版本传扬得妇孺皆知之际,当朝重臣蔡京被贬去右相之职,戴枷流放至黎州。其子蔡攸见风使舵,非但不为其父求得宽恕,反而归附至童贯党羽之下。蔡京众叛亲离,在京城百姓的唾骂声中被监军押离东京。此后死在流放的途中。
六扇门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追命与水芙蓉时常争吵斗气的声音快掀翻了屋顶。铁手婉拒了无情的挽留和追命的耍赖纠缠,再一次离开了六扇门,游历四方。戚少商又回到六扇门中一方属于自己的屋里。每日白天务公,晚上或是被追命寻去酒肆痛饮,或是同冷血静静手语对弈,再或是,坐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从怀中掏出被海水浸湿后又细心翻晒晾干的《七略》翻看。
心中空空。觉得少了什么……对了,已经有多日未见到那个张放不羁,谈笑间神采飞扬,总喜欢挑着眉看人的书生。
顾惜朝。你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我恐怕要食言了。那日所说的再见不见,戚少商做不到。
合上《七略》,戚少商看着那淡淡的蓝色书封出神。突然听得一阵敲门声,忙放了书起身开门,赵琰佾微然一笑,道:“戚大侠。琰佾来向你辞行。”
戚少商猛然一震:“公子要去哪里?”
赵琰佾道:“我本就是流离之人,居无定所,形单影只贯了。和你们相处这般长久已然觉得奢侈。如今事情似乎尘埃落定,在下也该告辞了。”
戚少商没来由觉得寂寥:“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公子想要走戚某自然不能强留。然而,戚少商心下已经当公子是生死兄弟,有些不舍。”
赵琰佾看着戚少商失落的神情,心中一紧,缓然道:“戚大侠。你可记得当初琰佾为何追随你?”
戚少商认真地点头。
赵琰佾笑笑:“我不是圣人。我跟随你自然有想要的东西——我曾经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有胜算能排除所有人,成为你身边独一无二的人。但是,经过了这么久我才明白,我想要的是水中月镜中花。在你心中一旦认定的事,就难以更改。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一开始,你就认定我是你的生死兄弟。”
戚少商有些歉然地看着赵琰佾,赵琰佾笑笑:“我想,我也许无法等下去。与其等一个不可能爱自己的人,我宁愿去寻找一个爱自己的人。请原谅我的随性。”
戚少商释然一笑,诚然道:“能让公子帮助戚某这个不相干的人如此多,戚少商心中已觉亏欠。戚某是个不懂风情的草莽,自感实在配不上公子。”
赵琰佾笑起来:“戚大侠何出此言,折煞琰佾了!”笑罢,赵琰佾眼中莹光点点,道:“戚大侠,江湖之大,我们有缘自会重逢。你和顾公子,也是一样。琰佾就此别过。”说完粲然一笑,转身离开。
飒然的背影,和天仪甚是相似。戚少商心口淡淡散溢着些许苦味。此生,究竟还要辜负多少人?戚少商……你何德何能。
22 衷言出,怎奈重诺空错落。此间只应,众里寻他。
入夜的汴凉河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戚少商独自走上汴桥,怅然若失。
三个身着供奉局官服的军健醉醺醺地上桥横冲直撞,满桥的百姓唯恐避之不及。一个儒雅书生不慎和一军健撞了满怀,那军健口中秽骂,伸手扯住书生的衣领,还不及拳脚侮辱一番,只觉得天地翻了个个儿,倒插葱般跌入汴河里。
戚少商听到前方嘈乱,强打精神;上前欲探个究竟,却见两个供奉局的军健被扔下了桥,围观的百姓都拍手称快。那书生超众人一抱拳;转身拨开人群,正和戚少商照面相遇。
“这不是戚捕头么?”那书生极为自然地开口道,凤目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戚少商怔怔地看着眼前换回一身青衣的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半晌,戚少商没来由地尴尬着问:“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这汴梁桥任谁都能走不是么。”顾惜朝口气淡得让人心里发寒:“在下还有事,告辞。”
从来不曾这般陌生过,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那样的感觉让人心中钝痛。
“且慢!”戚少商喊道:“我有话要问你。”
顾惜朝未曾停步:“且问。”
“你投金了?”戚少商问,跟在顾惜朝身后。
“没兴趣。”顾惜朝淡道。
“你如何得到蔡京的信?”
“让人截了他放的三只信鸽中的一只。”
“崇宗曾经依辽帝和蔡京的意思,助他们杀你?”
“不错。”
“那为何要让我去做人质去换蔡攸?”戚少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天仪仰慕你,崇宗便为爱女择你来做坦腹东床;而蔡京要从长计议,为他八月廿一的计划开始分化六扇门的力量;最后便是崇宗知会了蔡京的意思,要你为他所用作为助蔡京杀我的交换筹码。”顾惜朝答地极为耐心。
“蔡京事先并不知你会去。何谈筹码?”
“金窥伺西夏已久。蔡匹夫只知道我为金‘做事’,料我会趁此机会到西夏打探情况。他是料对了——我在西夏兴庆府日日写的诗里;就暗含着整个西夏大内林林总总的情报。”
戚少商皱了皱眉:“事事都在你算计之中。”
顾惜朝扬起嘴角:“戚捕头这是夸在下么?”
“蔡京八月廿一为何没有破盟,只是让辽兵围攻圣上的盟誓船队?”
“破盟一事为了用辽牵制朝廷,然后伺机夺权篡位。却因我盗画走漏了风声,朝中已然有人提醒皇帝老儿防范。蔡匹夫恐战线拉长突生变故,索性改了计划,将徽宗和童贯及其党羽一锅端。”
“你又为何要放油烧船?”
“我想要整个宋朝群龙无首。不想那些油桶却反倒救了你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那日得手大宋岂不要亡了?”
“一时半刻亡不了。六扇门不是还在么。”
戚少商突然停步:“你莫非要整个大宋作晚晴的陪葬?”
顾惜朝转身道:“今晚你问了不少废话,只有这一句有那么点意思。”
戚少商沉声道:“ 如今你一心只想要宋朝亡了。可是宋朝一亡,宋的百姓定受外族欺辱。你可想过那会是怎样凄惨的光景!?”
“戚少商。你知道让我替别人考虑,可有谁替我想过?”顾惜朝挑眉看向戚少商。
“蔡京弄毁了晚晴的骨灰,实属可憎。我已将你传来的书信交给圣上。如今蔡京被流放边地,已然受到严厉的惩罚,晚晴的仇也算是报了。你理应收手!”
“收手。太晚了。现在金宋已然成盟,破辽指日可待。戚少商,你该是知晓东汉末年天下三分的史实:三足鼎立的局面一旦打破,那么天下就该分久必合了。”顾惜朝微微闭起双眼,道:“戚捕头问完了没有?”
“我道童贯怎能有这番胆略,想出联金抗辽。这主意定然是你给的。莫不是你利用了童贯眼见蔡京党羽因为联辽制宋而势力广大,想要以予压制的心思,教他向圣上献了这份看似对大宋有益的计策?”戚少商疑问的口气却暗含十分地肯定。顾惜朝来了兴趣,道:“不错,接着说。”
戚少商又道:“童贯伐西夏之时,蔡京就派了自己的儿子做饵,将我换到西夏。”顾惜朝颔首:“那老匹夫一贯这样,为权势无所不及。难怪他最终落势,儿子也不肯出手救他。”
谈说之间二人已然来到了一方水汀。
戚少商环看四周,道:“这不是……你撒了晚晴姑娘骨灰的地方么。”
顾惜朝幽然道:“我来最后看她一次。”说完看向戚少商:“戚捕头的话问完了,可否让顾惜朝清静一下。”
久久仰望长空,顾惜朝一语不发。戚少商感到一阵彻透心肺的清凄。
记得当年在开封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