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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带着苦涩的香味从厨房弥散到整个房间。伊恋手脚麻利地关掉媒气,用干净的抹布垫着,端起小小的砂锅,把浓稠的汤汁倒进细瓷的小碗里。她从来都是不谙家务的,但是当她真心想把一件事情做好时,她发现自己学得比许多人都抉。
伊恋把药放到桌上,看看手表。孟海涛早就该回来了,刚好可以赶在药凉了之前喝。上班前—碗药,下班后—碗药,这样仔仔细细地养着,孟海涛胃痛的毛病似乎好了很多。以前他就是太不注意保养了,才搞得身心俱损,现在给他补身子,希望还不算太晩。
伊恋小声叹了口气,孟海涛的身体还没有好,只是刚刚退了烧,他就立刻回到舞团工作。那瘦得直打晃的身体让她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他不但要做编导、指挥排练、处理日常事务,甚至还要出去联系演出赞助。她那有着浓浓书卷气的师兄,居然要放下芭蕾王子的身份,张□请人家出钱赞助舞团的演出。是什么在支撑他呀?他担心自己再次发病,一般下班后就会尽快赶回家里休息。她觉得他快要倒下了,可每个清晨他总会强打净胜开始新的一天。
门外响起轻微的咔嚓声,伊恋知道是孟海涛回来了,连忙迎出门去,孟海涛一个趔趄,几乎扑倒在伊恋身上。
“师兄,你没事吧?!”伊恋杧扶住摇摇欲坠的孟海涛。
孟海涛摇头,竟然还在温暖地笑。
“不是说那家公司离家很近吗?怎么去了这么久?”伊恋担忧地问。
下午有一家实业公司把电话打到孟海涛的办公室,问他还需不需要赞助。孟海涛欣喜若狂,对方就让他准备相关资料,到公司去谈。那家公司离孟海涛家很近,孟海涛飞快地准备了资料,还颇为欣喜地给伊恋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谈完事情就直接回家。
张浩的办公室并不张扬,每件陈列品却透出低调的考究。孟海涛暗暗欣喜,看来张浩是个有点品位的人,而这家公司,实力也非常不错。谁知张浩看了孟海涛带来的资料,立刻变了脸色,原因是他没有找到托娅的名字。一问之下,才知道托娅竟已经不在人世。
张浩坐在巨大的黑木办公桌前,都没让孟海涛喝一杯水,就拒绝了他,“没有托娅,我们不能赞助。”
一股寒意直袭孟海涛的心脏!他咬住下唇,快速地思索,慢慢地说:“除了托娅,我们还有许多优秀的舞蹈演员,他们都是跟随托娅多年的。。。。。。”
“我知道托娅舞团的演员都很有功底,但是我要的不是舞蹈,而是商业效益。没有托娅,谁会关注你们?谁会报道你们?又有谁会花大价钱去剧场看跳舞?” 张浩的三个问题把孟海涛逼问得哑□无言。他是舞蹈家,不是生意人。他压根就不懂得谈生意!
他礼貌地和张浩告辞,出来以后才觉得全身像冰一样冷。他心绪烦乱,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了很久。假肢把身体磨得疼痛无比,他也无暇顾及。他只想一直走下去,让身体疲惫,麻痹紧绷的精神。
足足走了三站地铁,家门已经近在咫尺。孟海涛的倩绪平复了,站着做深呼吸,调整自己,然后继续走回家里。这一路,他下定了决心,没有人在意他曾经的光环,也没有人看到他现在的努力。但他必须继续坚持下去,因为他的身上,承载了已经过世的托娅,和正当青春年少的演员们的希望。
孟海涛决定,不管怎样,都让伊恋看到他微笑的脸。
孟海涛坐在沙发上,让自己全身放松下来。面对伊恋询问的目光,他轻松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伊恋明白他的意思,谈判失败了。师兄都那么坚强,她也不想表现得太失望,笑着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药已经熬好了,我给你端来。”
黑黑的药汁,袅袅地冒着白气。都说这东西养胃,可是他喝下去以后,胃里像针扎了一样难受。不过喝了中药后再吃止疼药就能很快发挥作用,至少他夜里不会频频地被痛醒了,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孟海涛仰头把药汁一饮而尽。虽然他对苦早已有了足够的抵抗力,药汁下肚的瞬间,还是禁不住把眉头皱成“V”字。
伊恋立刻体贴地递上一杯清水。
孟海涛漱漱口,嘴里的苦味淡了,笑道:“谢谢。”
伊恋端详他,“师兄,你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去医院检査一下吧!”她已经劝了他几天,他却怎么也不肯。以前真不知道师兄是这样倔犟的。
不出所料,孟海涛说:“脸色差只是因为有点累。胃病就是靠养的,看了也是开这些药,我现在每天喝着,慢慢就好了。”
伊恋急得皱起眉头,欲再说服他,却被孟海涛转移了话题,“伊伊,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现在她每天都会来他家熬药煮饭,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工作的事,让他不得不关心她的前程。
“肯定是重新跳舞啦,我只有这一个特长呀!”伊恋故作轻快地说。
“是吗?”孟海涛的眼睛发亮,不假思索地说,“来托娅姐的舞团吧,托娅姐走后,舞团缺乏品牌号召力,你要是加入了,不但可以做领舞,还能做教练。”除了赞助,舞蹈编排的一些细节孟海涛也无能为力,他无法示范,无法领舞,只能让演员自己慢慢地去感悟。他太需要一个像伊恋这样有丰富经验的演员了,而且她还那么年轻,舞台生命还很长。孟海涛甚至有些激动了,看到伊恋重新在舞台上翩然起舞,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心愿啊!
“今天,张承伯团长给我打电话,我的人事关系还在芭蕾舞团,他说又要筹划新剧,让我回去。”伊恋低着头说。
“哦。。。。。。”孟海涛起初有点失望,很快又说,“那更好了,毕竟你在那里付出过十年的心血。真好,我们的芭蕾公主又回来了。”孟海涛由衷地为她高兴。
伊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再说吧,我想再休息一阵子。”回芭蕾舞团,并不意味着回到从前,对于未来,她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孟海涛心疼地看着伊恋,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生性单纯的她,受了多少不该受的苦!
伊恋知道孟海涛的心思,她心里也不禁难受,他们的生活本来那么简单,一场车祸之后,两个人的命运却被彻底地改变了,难道真的是有神明安排了这一切吗?不愿再胡思乱想,伊恋把药碗收拾回厨房,洗干净了,又回到孟海涛身边,“师兄,我得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孟海涛没有多做挽留。伊恋是女孩子,回去太晚不安全。
伊恋关门而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探进脑袋说:“晩上不许再加班了,身体要紧。”
孟海涛笑着点头,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大门咣当一声响,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孟海涛出了一会神,深深地叹一口气。然后打开身边的笔记本电脑,就在沙发上工作。
练功房。
孟海涛焦急地看着两名主演再一次因为配合不够默契而双双摔倒在地上。这段舞表现的是长大的牧羊姑娘,孤独地回忆童年,在草原与青梅竹马的玩伴嬉戏玩乐的情景,也是整部舞剧的高潮。为了表现出既豪迈又细腻的初恋情愫,孟海涛在这里设计了许多从芭蕾中借鉴来的难度较大的舞蹈技巧,两名跳民族舞出身的演员练习了无数次,却还是无法掌握要领。
孟海涛急得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里涌动著激情,肢体迫不及待地想要舞动,他想亲身跳给他们看,他依然修长柔韧的右腿不自觉地绷紧,左腿残余的神经也跟着兴奋起来,似乎要带动假肢一起飞扬。
他甚至仍掉了拐杖,伸展双臂,怒吼着对演员说:“看我,看我是怎么做的!”他抬起右脚,想以左脚为支点,转身的一刹那,在所有演员的惊呼声中,孟海涛重重地摔倒在地!
如果没有你by王浅7128…7150
他被摔愣了,他右腿蜷曲,左腿却直挺挺地向前伸去。剧烈的疼痛涌遍全身。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条硬邦邦的左腿,不过是现代科技的产物——他早已没有左腿。
孟海涛颓然地看着直挺挺的假肢,不知所措。演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竟没有人想到扶他一把。房间里寂静得好像在迎接世界末日到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紧闭着的练功房大门悄然打开,身着白衣白裤的女子仿佛天使般逆光而来。她站在场地中央,翩翩起舞。她向男主角伸出手,那个男孩被她的舞姿诱惑了,情不自禁地围着她奔放跳跃,突然,她使唤出了他大力神般的力量,他被指引着牢牢将她托起,让她全身悬空飞舞!她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是男演员有足够的空间去配合她,不带半点拖泥带水。整套动作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在热烈的掌声中,男演员把她安全放到地面。她抹了一把汗,转过身面对孟海涛,给他一个动人的微笑,“师兄,怎么样?”
孟海涛呆呆地看着眼前天使一般的伊恋,伊恋伸手扶他起来。
“我来应聘做教练助理,够格吗?”伊恋笑着说。
“伊伊,你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孟海涛认真地看着伊恋,真挚地说。
刚才伊恋说来帮他,惊喜得他头脑中一片空白,多年的磨炼使他养成的处事冷静的习惯被全盘打破。现在他们已经下班来到附近的咖啡屋,环境的转换使孟海涛的脑子渐渐恢复运转。
“你是古典芭蕾舞演员,已经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而我这里只是个小小的私人舞团,又是现代民族舞的,实在是委屈了你。”
伊恋不想做演员,只做教练。她还是有些担心,没有孟海涛和她搭档,她对自己没有把握。但是做教练就不同了,她依然与孟海涛并肩奋斗,一起做好幕后工作。她肯来舞团帮他,是他求之不得的,可是她既然有机会回到芭蕾舞团,他实在是舍不得让她放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