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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偏到了一旁。
“师兄,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家。”伊恋在他耳边呢喃着,用手拨弄着他被汗水湿透了的头发,温热的泪滴打在他的脸上。
孟海涛一动不动地躺着。他无法开口,无法面对伊恋的眼睛。他一向是个坚强的男人,哪怕是经历了人生最惨痛的事情,他也强迫自己在伊恋面前表现出最坚强的样子。
伊伊,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如果连坚强都做不到,我又有什么力量去保护你一生一世?伊伊,虽然我已经是个残废,注定我们的缘分无法继续,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坚强地站在你的面前,像以前一样,充当你的保护神。哪怕我们今生都无法在一起,我还是愿意默默地守在你身边,注视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软弱就这样暴露在你的眼前,你已经看到了,我连自己都无法照顾,我已经是无用的了!我永远只是个残废!
难过得鼻子发酸,孟海涛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难道你想哭吗?难道你还不够丢脸吗?孟海涛心里大声地呼喊着,孟海涛,你不能这么没用!
头部又一阵剧痛袭来,孟海涛倒抽一口冷气,把全部的精神转移到与疼痛的对抗上去,伊恋大声叫着医生,护士赶来为他测量心跳和血压,小小的病房乱作一团。
陈允开了药方,很快,护士为他打了新的点滴,没多久,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陈允双手插兜,轻松地说:“别担心,他的大脑没有受伤,只是脑震荡和高烧导致的头痛,我给他开了药,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就能回家休息了。”
伊恋松了口气。
孟海涛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伊恋端着稀饭对他笑,“师兄,饿了吧?”
她没再提昨天晚上的事,孟海涛心中一阵轻松,也对她笑了一下。
第四章 新生活开始了(8)
伊恋用调羹舀了稀饭往他唇边送,孟海涛起身,用右手接过调羹,自己吃稀饭。
护士进来给孟海涛量体温,“已经退烧了,但是还要坚持打三天的点滴──陈医生说,可以留院,也可以把药开回去在社区诊所打。”护士说。
“不,我不留院。”孟海涛斩钉截铁地说。昨天刚刚出院,他再不想住院了。
回到家里,孟海涛一下子愣住了,家里好像刚刚遭到洗劫,客厅里凌乱地放着床、洗衣机、折叠衣橱、电脑桌……可是,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的。
张承伯站在客厅中央,正指挥着工人把杂物从储藏室往外搬,孟海涛住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另外一间最大的屋子,被他当成了练功房,空旷宽敞,墙上装着把杆,地上铺着木地板。张承伯指挥工人把散落在客厅里的家居挤进书房。
孟海涛疑惑地看着伊恋,伊恋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住这儿了。”
“不行!胡闹!”孟海涛刚刚退烧,嗓门倒是不小。
“怎么不行了?让你一个人住才是胡闹!”伊恋的声音比孟海涛还高,生生压下他的气势。
“伊伊,你是小姑娘,不方便。”孟海涛柔声说。硬的不行,来软的。
“有什么不方便,我住在你这里最方便!”伊恋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海
涛。
“你有自己的房子,离单位还近。”孟海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时张承伯推门进来,“伊恋,东西都摆好了,就是书房地方小,你去看一下吧。”
“好的!”伊恋轻快地跳起来,大步跑了出去。
张承伯走进来,靠着床头柜看着孟海涛,“我这个团长失职,就只知道批评伊恋不关心你,这里连她的床都没有,她怎么住啊!”
“团长,她不能住在这里。”孟海涛说。
看着张承伯疑惑的表情,孟海涛继续说道:“家里不比医院,她在这里住了,别人都会误会她的。”
“误会什么?”张承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伊伊她以后始终是要嫁人的。”
“什么?难道她以后不是要嫁给你吗?”张承伯傻眼了,这两个年轻人在搞什么名堂!
孟海涛自嘲地笑笑,没有说话。
“团长,都弄好了,我让工人走了!”伊恋大步跨进来。
“好的,”张承伯抬腕看表,“我也得走了,老伴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好的,团长慢走!”伊恋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别再给我躲躲藏藏,咱们团里没有演员不许谈恋爱的规矩,听到没有?”张承伯大声说。
伊恋抿着嘴害羞地笑着,孟海涛呆坐在床头,一时反应不过来。
送张承伯出门,伊恋回到房间,笑嘻嘻地对孟海涛说:“你听到了,张团长让我住在这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孟海涛静默着,大脑还是不能运转。伊恋微笑着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孟海涛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伊恋羞红着脸,微笑着跑了出去。孟海涛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张承伯的命令,伊伊的话,还有这个吻……他的心跳得厉害,伊伊真的要住在这里了!他们是一家人了!想到这些,孟海涛心里莫名地兴奋,能和自己心爱的姑娘住在同一屋檐下,那是怎样一种幸福?
他一下子又想起了从前,他们都还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住在同一幢学生公寓里。那是幢简陋的四层楼房,男生住一二层,女生住三四层。认识伊恋的时候,孟海涛已经是附中三年级了,那时伊恋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孟海涛每天早上站在楼底下,对着她的宿舍叫她的名字。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就带她去跑步,然后带她到自己的教室,两个人一起练功。
第四章 新生活开始了(9)
每逢周末,年幼的伊恋总是受不了诱惑,想出去玩,他就连哄带劝地把她骗进练功房,经常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在用功。有时伊恋班级里的小姐妹会来找她玩,她总是咬着嘴唇对小姐妹摇头。其实孟海涛知道,她是很想去玩的,但她又是那么要强的一个姑娘,她不愿意落在优秀的师兄后面。
现在想来,孟海涛觉得自己那时真的是很残忍,他那么独断专行地剥夺了一个十一岁小姑娘的童年。那时他就朦朦胧胧地知道,伊恋会是最优秀的芭蕾舞演员,所以他比老师更严格地要求她。多少次因为做不出他要求的高难度动作,她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多少次累得筋疲力尽,只是因为他还没有休息,她也只得在旁边咬牙坚持练习。她是一个那么爱玩爱笑的女孩,可是他要求她把几乎全部的课余时间都交给了练功房。
自己做什么都喜欢带着她,刚住校的她还不会自己洗衣服,他就带她到公共的水房去,帮着她洗。她学舞蹈总是很快,生活中却迷迷糊糊,直到他毕业分配到了芭蕾舞团,她还是没弄明白洗一条床单需要多少洗衣粉。每天下课,他都拉着她的小手去食堂,对着十几个窗口,她总是拿不定主意该吃什么,非要他帮她决定。可是饭打来了,她又觉得他的一定更好吃。
后来经过短暂的分离,他们又在芭蕾舞团相聚了,伊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们变成了最亲密的搭档,她却还是习惯喊他“师兄”,他则像少年时代一样叫她“伊伊”。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昵称呼。他们还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舞台上留下了无数光辉的瞬间。她还是很迷糊,他依然处处帮助她,照顾她,出国演出,她上了飞机就呼呼大睡,总是他细心地叫空姐拿来毯子,为她盖上,然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美丽的睡颜。
多想这样过一辈子,和她跳舞,陪她吃饭,帮她洗衣服,在她熟睡时给她盖上被子。以前想这些的时候,觉得幸福就在不远的前方,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走到幸福的彼岸。
孟海涛不禁苦笑,现在,他们确实在彼岸了,可是,幸福却离他们越来越远,远得摸不着,看不到。他是那么爱她,可是,他不能、不允许,让完美的伊伊的一生,因为他而有了残缺和遗憾。
可是,他又是那么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像他们在舞蹈学院上学时一样,早晨起来就能和她一起吃早餐,晚上临睡前能和她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胡吹乱侃。孟海涛是个严谨的人,只有在伊恋面前,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讲出心中的梦想。
唉,孟海涛,你终究是自私的呀,虽然不能长久地拥有她,却还是默许她搬进来住。芭蕾舞的圈子不大,顶级的演员更是备受关注,她搬到了这里,你让她怎么面对其他的追求者?
可是伊伊,我喜欢你留下来,陪我走过这段痛苦孤寂的日子。只昨天一晚我就知道了,伊伊,留下来,没有你我会死!
伊恋满意地环顾她的新居所,孟海涛爱书,书房四壁都是书架,她的小床就见缝插针地摆在书架和书桌的中间。她扑到床上,想到万一那些书砸下来,她可就是在书香中香消玉殒了。书房的窗帘是深棕色的,和孟海涛卧室的色调不怎么搭配。伊恋想起今天下午的杰作,连忙跑到客厅,翻出巨大的购物袋。这时钟点工刘阿姨过来做晚饭,很快,厨房里传来爆炒的声音,香味溢满了整间房子。
第四章 新生活开始了(10)
伊恋抱着购物袋来到孟海涛的房间。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孟海涛靠坐在床上发呆,伊恋轻快地进来,笑着说:“师兄,看我买的窗帘好看吗?”她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大堆布料,像拖地礼服般流泻而下。
厚厚的丝绵质地,乳色的布料,手工绣着同色的花纹,华美不可方物。
“我下午趁你睡觉的时候买来的,因为今天晚上就要用,所以只好自己拿回家来缝。”伊恋把布料放在床上,孟海涛这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拿着针线和许多小钢圈。
“你要做什么?”孟海涛说。
“缝窗帘啊,你书房窗帘的颜色太沉重了,睡在里面会做噩梦的。”伊恋笑着说。
孟海涛的心中却涌起苦涩,曾经连衣服都不会洗的小宝贝,居然要自己缝窗帘了,这就是他给她的幸福吗?
“伊伊,书房太小了,明天我让人把练功房的玻璃拆了,你住那里。”练功房是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