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艉颓城巢患耍橇綳5也不见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才开着车回来,浅浅的头发凌乱,目光流离。
但卓敏只会让我拉着她的手,偶尔,也让我亲她的脸,仅此而已。
她更加执著的事情是录音笔,坚持每天和我交换着听,录下一些话。
我天天都去铁栅栏那里,渐渐发现自己远离了那个梦魇,我甚至可以安然入睡直到次日中午,享受到〃自然醒〃。
〃北漂〃以来,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自然醒〃。
十四
叶子的颜色越来越亮,夏天正在步步逼近,我把车停在铁栅栏时,车里电台播报着科学家的预言:随着夏天的来临,高温将杀死〃非典〃病毒。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我让苏阳大声点,他刚刚和一家牛奶品牌谈妥赞助车队,然后向我愤愤表示:〃'非典'后一定要报复性消费,天天K歌,天天去MIX,天天下馆子吃饭,除了果子狸……〃
不知为什么,铁栅栏在,铁栅栏两侧的树也在,但几乎没有人。平时的空前盛况突然消失了,就像一个人被剃去了眉毛,看上去视觉缺陷。
我没看到卓敏,发短信没有回复,打电话没有接听。这样的事情最近时有出现,有时是因为教导处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后经常把她叫去批评,有时是因为那个终身未嫁的民舞老师酷爱在排练后倾诉她当年的爱情故事,禁止手机发出任何声音。
浅浅尖叫着跑来,但离铁栅栏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不敢动了:〃卓
敏,疑……疑似了。〃我瞪着浅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断断续续喊着:〃昨天晚上她就有点发低烧,她不想对你说,到了今天中午刚练完功就晕倒了,温度39度4!学校赶紧给防疫中心打电话,三院刚刚把人拉走,现在所有楼道和寝室都在消毒!我马上要去接受排查了,妈呀,我会死吗……〃浅浅脸色如纸,然后倒地。
刚才那辆擦肩而过的救护车!我疯狂掉头追去……经过两辆救护车,我砸着喇叭大声喊着〃卓敏〃,我希望她能从熟悉的喇叭声中苏醒,哪怕只是在车窗里恹恹地做个手势。
游魂一样飘荡到三院,远远看见一个担架车正从救护车上下来,上面的人一动不动,所有急救人员戴着防毒面具。我出示〃特通证〃冲进去,在急救电梯门关上那一刻问:〃是不是卓敏?〃冷若冰霜的声音:〃从白颐路过来的。〃
我转身向消防通道跑去,我固执地认为,如果不能在卓敏推进观察室前看她一眼,我将永远看不到她了那一刻我肾上腺素激增,居然和电梯速度相差不多跑上了四楼。
从两个身形如山的保安的缝隙中,我看见卓敏水青色的练功服还未及更换,看见她长长的黑发瀑布般拖到了地下。我看不见她的脸,我不知道她现在是昏迷不醒还是泪流满面。
我和阻止我进入的保安厮扯的时候,那个叫齐帅的胖子就奔跑过来了,他看着我的记者证表情古怪:〃你挺勇敢,有的记者是打都打不进来,你是劝都劝不出去,可敬可佩!〃
菩空树大师说我一生多灾多难,但我又会遇到很多贵人,胖子齐帅就是这一次我的贵人,他答应一定帮我完成这次采访,甚至晚上都可以留在
医院条件是我必须拍一组表现医护人员艰苦卓绝的照片刊发在我们这家中央部委直属的杂志上,他还说〃最好还能发在新浪网上,影响大,而且现在谁都不敢上街买报纸杂志,都猫在家里上网〃。
菩空树大师说:如果足够寂静空旷,你就会听见世界上所有声音。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没有走,我就坐在医院空旷走廊的一条长椅上,耳膜里各种残忍的声音将我淹没……有一刻我好像听见卓敏在哭,像婴儿一样在哭。我轻轻走到急救室玻璃窗往里看去,各种仪器闪烁着诡异的荧光,卓敏戴着巨大的氧气面罩,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入睡。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她美丽的躯体那么不真实,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像是一个忧伤的传说。
白天的追逐使我已经脱离恐惧和焦虑,这个夜晚我的大脑空白如洗,我静静坐在长椅上,感到灵魂脱体而去。
后来,我好像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卓敏穿着白衣白袖欲走还留,她在一团滴着水珠的云雾里披头散发,像是被一只神秘的大手拖着,然后转头,似乎在呼喊我的名字,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云端,在半空中变成了一颗一颗的水晶珠子……我大叫着醒来。
那两个高大如山的保安看着我的样子,眼神惊愕。
十五
清晨醒来,声声鸟鸣,鸟鸣会让清晨挂着些湿意,但我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慢慢睁开眼睛,头暴痛,但痛楚让我感到真实。使劲转动眼珠,眼前海市蜃楼般出现一张苍白透明的脸,卓敏从上而下凝视着我,眼底已有一道斜斜掠过的阴影。
我看见她对我说话,可听不见;我对她说话,她同样听不到。咫尺之遥却如世界尽头,我用力去推隔离室的玻璃门但纹丝不动。我大叫医生,我看见卓敏在厚厚的玻璃窗那边泪眼婆娑。
一个高大的医生跑过来厉声斥责我,他命令保安马上把我拖走,我企图反抗但仍然被强壮的保安反剪起双手动弹不得,等我昂起脖子寻找她,她已消失在玻璃门后。
这个世界上,卓敏其实就是个孤儿,她无依无靠,独自在北京跳舞。我拼命挣扎着不想离开,我知道我有点情绪化,其实我只是想再看一眼卓敏,想确认她昏倒之后会不会醒来……齐帅迅速赶来向那个医生解释了很久,我被放开,但被要求立即离开。
我掏出一切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医生推开;我编造足够打动人的理由,医生很不屑;我向他们作揖,医生露出烦躁的表情;我甚至有点卑微地说:〃如果下跪可以留下来我就跪下了,求您。〃说完这句话,我好像发现眼睛有点湿润。
齐帅挥舞着手和医生争论不休,那个医生看了看我,转身匆匆进入观察室对卓敏进行抢救。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有点贫血,休克了;她很幸运,从血清透析结果来看应该只是感冒而不是'非典',不过现在不能确认,必须观察一周。〃
他走到走廊那头,又回来,想了想,说:〃你可以每天上午来这里看看她,但只有十分钟,记住,这是我最大的权限。〃
我大喜,回头,卓敏正躺在那张洁白的床上,她向我笑笑,那抹笑容,柔弱如灯。
每天上午十一点整,我就会准时出现在
医院四楼急救室那扇玻璃窗前,我曾经十分痛恨那扇玻璃窗,现在却成为我们互通两个世界声息的唯一出口。
那是一个无声无息的世界,我们听不见对方一点声音,也不能使用手机、录音笔等一切通讯工具,但我们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指指眼睛,我知道她想我了;我摸摸眉毛再竖起拇指,她知道我在说她仍然很漂亮;她把嘴角往上一翘,我就知道是要我开心过好每一天;有时候我们就各伸出一只手隔着玻璃窗贴在一起五指轮流弹着键盘,节奏默契,那是我们在铁栅栏两侧隔空演练出来的〃双剑合璧〃……她的体力正在恢复,手指灵动,像跳舞的精灵。
我会带上一个题板,把想说给她听的话写在上面,我会画上各种史努比狗的
漫画动作,让她和护士在玻璃窗里笑得直不起腰,还有一次,我在上面写下了她最喜欢的那首民谣:〃在那东方的山顶,升起皎白的月亮,未嫁少女的脸庞,浮显在我寂寞的心房……〃这是她很喜欢的民谣,她看着题板,脸上开始出现红晕。
还有一天卓敏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破例允许我多待十分钟,我说:〃谢谢!〃转身把嘴唇贴上玻璃窗,卓敏的眼神像水一般清澈流动,隔着玻璃窗合上了我的嘴唇。
这是我俩第一次真正的接吻。
我和卓敏的恋爱好像总有各种各样的阻隔,先是口罩,后是铁栅栏,现在是玻璃窗,我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但我认为我俩终将在一起,连〃非典〃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能把我们分开了。对此,我们深信不疑。
卓敏出院那天,脸庞被阳光打得灿若桃花。但医生说她有点贫血,让我回家一定给她好好补一下。
十六
菩空树总说:没有新的故事,新的故事都是旧故事的重新开演。
我不太喜欢这个有点疯疯癫癫的半老头子,他时常坐在鲜花寺半坡上那棵柚树下打禅,嗅着柚树迷离的清香,眼里突然会闪出一股混浊的光芒。我知道他喝酒,有时候还偷偷吃肉。我不喜欢他,也不相信他。
一年前我离开成都时,曾经去过一趟鲜花寺,他站在那道灰旧的屋檐下说:〃没有新的故事……〃我就想转身离开,他仍然坚持在我身后混混浊浊地说完,〃一切没有结束,一切只是开始。〃
不过有一点我是相信的,菩空树常说世间的事就像他脖子上那条被鲜花寺传承了八百年的念珠,没有谁是开头,没有谁是结尾,一颗珠子连绵着另一颗珠子……这好比:如果我不认识赵烈,就不会后来认识苏阳,不认识苏阳,就不会在那家杂志社,不在那家杂志社就不会去首都机场,不去首都机场,就不会认识卓敏但当我看见她第一眼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将成为我一生的最爱,也会被我一生伤害,正像她后来说的:杨一,你是我的爱人,就是我的敌人。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爱,真正的爱其实就是对爱人的一种伤害。菩空树说:别执著。别执著。
十七
风一吹,整个冬天的冰就在脚下毫不知情地融化。〃非典〃结束时,远远没有盼望中的轰轰烈烈。
人们扔掉口罩和消毒水,涌上街头,冲进餐厅,疯狂K歌,疯狂泡吧,像过去一样随地吐痰。一切恍若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