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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叔不会把他们几个都炒掉,充军发配不许他们出现在甘家集,是吗?”芮雪依旧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
“这是说哪里话来?一错之微,何至于此?”逄叔讪讪地说。他心中嘀咕,芮雪这丫头实在不同寻常,居然连李胜的事情也都知道!但他想想,随即释然:毕竟他们是一个村的,知道也不奇怪。只是她究竟知道多少?最近没有问过李家,难道是李胜那毛崽子回来了?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五卷 5反戈一击
“逄叔,借一步说话。春苓,你先回去吧。看看,衣服都弄脏了呢。我和逄叔说几句话就回去。”芮雪轻轻对春苓说道。春苓点头,冲逄叔一笑,转身而去,体态轻盈,如同花间的蝴蝶,沿着小路飞远了。
“这是老爷的坟墓,请逄叔在老爷墓前起誓,你所说的都是实话。”芮雪将逄叔带到甘家祖坟,神色庄严地说道。
“究竟什么事?”逄叔满腹狐疑,惊疑不定。
“难道逄叔是否说真话,还要看事情而定吗?”芮雪步步紧逼。
“我自然说实话。怎么说我都是四十多岁的人,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你到底想说什么?”逄叔挺直了肩膀,热切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有一个问题请你回答,逄叔,彩绫到底是谁害死的?”芮雪一双明亮的眸子盯住了逄叔,使他不容回避。
“彩绫?”逄叔看了芮雪一眼,随即拉下眼帘,“你不是都弄清楚了吗?她是自杀!”
“我当然知道。彩绫为什么要自杀?是谁害了她?她本来是黄花闺女,可就在她死前不久,有人……有人强暴了她!这让她顿失生趣,才自杀的。”芮雪语气中有股冷艘艘的东西,射向逄叔。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芮雪看得分明,他眼角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悲愁,然而转瞬即逝。他很镇定地看着芮雪:“是吗?你了解的可真不少!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问我这件事,岂非对牛弹琴?”
“我看未必!逄叔,你不敢自承这件事,难道还要让少爷来背这个黑锅?少爷是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现在因这件事郁结于心,闷闷不乐,早晚会憋出病来!而你,又于心何安?”芮雪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老爷的墓。
太阳渐渐升起来,雨后迅速升温,暖烘烘的气息笼罩着大地,暖洋洋的格外舒服。逄叔凄然的神色,反较薄怒为甚,他颓然坐倒在地,两手深深地插入乱糟糟的头发中。再度抬头,脸颊上两行清泪,涔涔而下。
“三太太,这件事我的确有错!但你这么说我,可不公平!我也怜惜彩绫,可我怎么敢……怎么敢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彩绫自然是自杀,至于死因,我说得很清楚,那是她和宁家少爷所为,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我自己不肯背这种黑锅,更不敢让少爷替我背。”
“逄叔,恕我无理!您老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彩绫和春轩之间清清白白,你如此含血喷人,才是不公平。”芮雪言辞犀利,句句如刀。
“三太太,彩绫已死,宁家少爷又不在此,你是如何知道他们清清白白地呢?”逄叔哈哈大笑。
“这……”芮雪语塞,暗恨自己疏忽。春轩走时,自己不在甘家,并未见到。后来春轩来祭奠彩绫,很快就离开,众目睽睽,也不曾接触过。他们之间清白与否,自己倒确实不该知晓。但她不愿就此认输,辩解道:“我是听春苓说的。”
“不用听春苓说,我自然最清楚!”远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不妨头倒把二人吓了一跳,忙扭头看时,才发现是春轩!逄叔暗暗心惊,而芮雪则喜形于色。
“逄叔,您老好!”春轩满身泥土,兀自提着菜盒,似乎一夜未归。他很有礼貌地向逄叔问好,随后问候了芮雪,方才急急地说道:“我平生最恨别人向我泼脏水,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赖帐,不是我做的,却休要扣在我头上。发生意外的那个下午,彩绫曾向老夫人展示自己的守宫砂,逄叔也曾亲见,是也不是?”
逄叔无奈,只能点点头。“那又怎么说是我所为呢?”春轩理直气壮地问道。
“彩绫事后还不是回到宁家去过吗?你们之间的事,何足为外人道?不说也罢。”逄叔先发制人,看准了春轩血气方刚,故意采用激将法,诱其上钩。
果然,春轩沉不住气,满脸涨红,大声说道:“逄叔,你这话简直诛心之论。人与人之间如果失去了基本的诚信,根本就没什么可谈的。我从小读圣贤书,虽没什么出息,但道理还是明白。人无信不立,逄叔总是这么以小人之心度人吗?”
“春轩少爷,我没说什么呀。本来,你和彩绫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除了你们俩,还有谁知?三太太,你来评评理,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呢?为什么倒惹恼了轩少爷?”逄叔一幅无辜的样子。
“逄叔,你语涉暧昧,难怪春轩少爷着急。你老人家能否解释一下,就在那天晚上,你和少爷喝完酒后,你都作了什么呢?”芮雪瞟了一眼春轩,接过话题。
“我?当然回去睡觉,还能干什么?”
“当然还有别的,逄叔,你每晚都会巡夜,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职责攸关,理当如此。”
“你没到彩绫的房间去?没到少爷的房间去?”
“自然没有。”
“可惜,你在大太太的房间留下了证据!”芮雪冷笑一声,紧紧盯着逄叔的衣服,“逄叔,你能告诉我,这颗纽扣哪里去了?”
“纽扣?自然是前几天掉在田间地头了,你以为会掉在哪里?”逄叔不以为然地回答。
“可它为什么会在彩绫的手里呢?”芮雪语气越来越严厉。
“什么?!那怎么会!”逄叔毫无思想准备,语气大异。“你们也别太得意,你们俩大清早相约在这荒郊野外,究竟有没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呢?”
“难道还要我拿给你看吗?”芮雪不去理他,她解开外面的裙子,露出柔软的衬衣,那片亮晶晶的连心锁,率先暴露。她从里面的绣花口袋里,拿出了那粒纽扣,平摊开手掌,粉红色的手掌上,那粒银灰色的纽扣格外显眼。
逄叔脸色大变,他死死盯住芮雪胸口的连心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是……哪里……来的?”他喉头哽塞,艰难地说。
“当然是彩绫手里!”芮雪说。春轩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他上下打量着逄叔的短衫,不错,确实少一颗纽扣,而且和芮雪手中那颗一模一样!春轩怒不可遏:“逄管家,你还有什么话说?”
逄叔心神大乱,脸上兀自是那种不肯相信的神情,他全然不顾春轩的咄咄逼人,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逄叔,你还不肯承认吗?”春轩愤愤地问。
“承认?承认什么?我终于找到了她,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错,彩绫是我害的,可你们还有什么证据?我,我是个魔鬼!呜……”逄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弄得芮雪和春轩莫名其妙,不过他总算承认了。芮雪在坐实了这件事之后,心情不但没有轻松,反倒更加沉重!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彩绫!我的彩绫!”春轩连连顿足,手已经指到了逄叔的脸上。
“这还不简单吗?我是个老光棍,没有女人的日子你们知道什么感觉吗?彩绫那哑丫头,又是什么贵族小姐吗?就算让她嫁给我,也是抬举了她!”逄叔故作冷漠地说。
“啪啪”,春轩着实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两个耳光。他两眼如要喷出火来,完全失去了理智。芮雪感到害怕,轻轻拉了他一把,一反刚才的疾言厉色,柔声相劝:“逄叔,你也不必太自责,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彩绫老实本分,并未得罪人啊,你先利用她赶走春轩,随后又做出这等事来,令彩绫羞愤自杀。究竟是为什么?”
“我说过了,你去报官吧,我就这几句话。”逄叔倔强地说道。
“还有二太太呢,是谁安排人给她下毒?还有大太太呢?逄叔,你敢走李胜,并不能捂住一切。何况,你既然不想下狠心杀死李胜,我们就能找到他。那时候,逄叔你怎么说?”
“你不必再说,那都跟我无关。”逄叔摔下这句话,转身欲去,却见甘苦一径走来,急匆匆地说:“逄叔,三太太,请速速回去,老夫人有事。”
逄叔头也不回,更不搭理春轩和芮雪,自顾自大踏步而去。甘苦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春轩,微一点头,也一溜烟地跑远了。春轩只来得及交代几句话,芮雪领会,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深情地看看春轩,匆匆而去。
“叫你们来不为别的,绿意这丫头胆大妄为,竟敢主动勾引少爷,我已着人绑起来,听候发落。”老夫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扫了一眼芮雪,继续说下去,“本来嘛,这种情况绝对不可饶恕,不由分说痛打一顿,逐出甘家就是。但一来绿意这丫头一直跟着我,人还算乖巧,手脚也还麻利,二来呢,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碧荷彩绫先后死去,家里的丫头也不多,所以请你们来合计合计,此事该如何处理。”
“还是重责一顿,留下继续听用便了。”逄叔看都不看芮雪,管自说。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看芮雪,有所询问。“绿意看上去却是识大体的人,但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芮雪微笑着问道。
“什么时候?不过是昨天晚上的事。”老夫人头也不抬地说。
芮雪大为吃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试探着问:“昨晚?难道她居然如此大胆,竟敢在老夫人眼皮底下勾引少爷不成?”
老夫人白了一眼芮雪,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她倒不敢!她是在别处。怎么,你还信不过我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