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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水从地下出来时,是不是很凉很清呢?”春轩问道。
“开始的时候是比较混浊的,但很快就清了,越来越清,最后就是一池清水了。前两天一场大雨,这水倒是满了,可惜是雨水,还被孩子们搅浑了。不过到了夏天,泉水喷涌的机会还是比较多的。”老汉对此泉奉若神明,自然信心百倍。
春轩抬起头,东边远远的就是甘家大院,如同建造在半山腰上,其实不过是因为此处地势低矮之故。
告别老汉,在山涧中随意捧了几口水,润过嗓子,他开始走到前面的山坡。这里树木稀少,初夏的花朵散乱地点缀在草丛里,如同星星撒在天幕上一般。如此美景,宁春轩却无心欣赏,他从一排柏树中间走过,进入一片乱坟场。这些坟,有些已经存在数十年甚至上百载,有些则很新,连小草都不见。
天色不早,春轩走到一座坟前,蹲下身,摆上四色小菜,点燃三炷香,从篮子里拿出一卷纸,点燃,火苗迅速窜红,映照的宁春轩一张脸儿通红。而他表情的凝重,庄严,让人看了都会觉得害怕。
按照甘之如说的,彩绫之死就大有疑问。彩绫,你为什么不肯委屈,向我哭诉呢?如果把事情告诉我,那我宁春轩一定会替你揪出那人,为你报仇!可你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呢?
宁春轩捶胸顿足,仰天长叹。夜幕降临,他眼圈红红的,不肯离去。就着这几色小菜,斟上壶中酒,自己一杯,给对面供台上摆上一杯,算是彩绫的。春轩自己一饮而尽,随即将对面那杯酒倒在坟前。如此这般,一会儿工夫,宁春轩已经喝得醉意醺醺,如此饮酒,最是伤心。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如雨,春轩几乎是和着泪水将杯杯苦酒饮下。心腹间如同沸腾的水,滚滚不息。
天已经黑了下来,宁春轩完全忘记了时间,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由于两侧密林深深,一侧流水潺潺,所以这一带尽管比较空旷,但却在黄昏来临之际迅速凉下来,只是心中热浪翻腾的春轩浑然不觉罢了。
空山寂寂,愈发觉得流水声要比白日高出许多,但这些对于头昏脑胀的春轩来说,都可以充耳不闻。因为他听到了一种神秘的声音,也看到了那个令他喜出望外的面庞,姣好的脸盘如盖冰霜。双眉凝愁,两只眸子里盛满了无限幽怨,欲说还休。这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态,顿时让春轩失魂落魄,呆呆地定在当地。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五卷 3明艳双花
那女孩走上前,让他握住自己的双手,什么话也不说,珠泪滚滚,早如雨下。春轩手中握着两只柔软而浑若无骨的小手,心中千言万语,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女孩不管自己满脸的泪水,却抽出手,用自己的衣袖去为春轩擦拭汗水。春轩又捉住了那只手,紧紧地握着,仿佛怕她再次抽走似的。
夜深邃而寂静,连鸟儿都早已归巢。正是佳人相约,倾诉衷情的时候,这两个人却没有说话,彼此只是深情地注视着对方,感受着对方。虽未开口,却彼此了解,恰如已说了千言万语。真正的言语,反倒无法表达心中所想的一切。
头上突然掠过两声啼鸦,春轩只觉得其声凄厉,倏地抬头,满天星斗,镶嵌在天幕上,天幕更显得低平,如要垂下来。宁春轩将女孩搂在怀里,相拥而行。走过山坡,走到河边,找一块石头并肩而坐,仰头数星星。
夜色无边,静谧无边,二人之间柔情无限。就这样默默相守不知多久,女孩带着他来到河边。春轩因为口渴得厉害,看河边有泉,一池碧水,沉落了满天繁星,却兀自缓缓向外流淌,于是放开女孩,俯身在青石台上,连捧数捧,喝了个够。
冷水下肚,宁春轩一个激灵,突然从适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失声惊呼:“彩绫!”回身看时,只有河水潺潺,却哪里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彩绫!彩绫!”春轩几乎带着哭音,适才的情形如此真切,怎么也不会是一个梦吧?春轩游目四顾,由于星光的缘故,山间并不怎么黑暗,春山寂寂,却哪里有彩绫的踪影?
终于,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所为何来?难道不正是为祭奠彩绫而来吗?既然如此,适才那个女孩如果不是在梦中,又怎么可能呢?想到适才自己俯伏在彩绫的坟头,杯酒浇愁,终于睡倒,原来不过是一梦无痕!
可怎么能无痕呢?人生长恨,如水东流,似这般阴阳之别,天人永隔,再相见除非是在梦中啊!但即使梦里相逢,彼此相对无语,又怎么得尝相思之情?
宁春轩觉得有些冷,他缩了缩膀子,抱成一团。这一缩,让他看到了石台上刻的有字,春轩低下头仔细一看,竟然就看到了“灵泉”二字!泉池中繁星点点,清水却还在涌出。
晚上,芮雪在自己的房间,陪着春苓聊天,甘之如和二太太也都在座。二太太自从病后,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常常正说着什么呢,转眼就忘,自己想不起来,只能对别人报以歉意的笑,所以聊天基本上还是在芮雪和春苓之间进行。
这两个女人,都是能言善说者,所以看完了芮雪珍藏的那些首饰、女红、绣件之后,两人仍旧喋喋不休地品头论足,甘之如只有沉默,二太太想插嘴,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来。春苓虽居客中,却不以为意,反倒是芮雪,神色赧然。二太太总算是想到了什么,然而说出话来,却令甘之如略显尴尬。
“春苓妹子,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像你姐姐,你姐夫看着你是什么心情?说不定复杂得很哪。”二太太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说着还瞟了一眼甘之如。
不等春苓回答,芮雪也笑着看了一眼甘之如,跟着二太太的语意调笑道:“原来春苓就像大太太,你姐夫确实总惦记着你姐姐,说不定倒是希望你能代替姐姐,唱一出花木兰代父从军呢。”芮雪说完,心中突地一动,想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甘之如更加尴尬,目光根本不敢看芮雪,本想偷偷瞄一眼春苓,怕她着恼,又担心落下了口实,急忙止住,芮雪娇笑着用纤纤细手掩住了嘴巴。
反倒是春苓,既不害羞,也不着恼,还很大方然而略带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甘之如:“我是像我姐姐嘛。至于姐夫,我很喜欢啊,只要你们二位没意见,我估计姐夫也不会反对吧?”芮雪倒没料到她竟然性情开朗如许,禁不住伸了一下舌头。而二太太犹不觉这是玩笑,还在接着问:“啊?我们怎么会反对?当然同意,等我问你姐夫,只要他没意见,那就算定规。”她随即转身看着甘之如,还未开口,甘之如“霍”地站起来,脸上表情由尴尬一变而为恼怒,作势欲拂袖而去,坐在他外面的春苓立即起身,笑着张开双臂,做拦住状:“姐夫,我都不恼,你男子汉大丈夫,又何必着恼?快快坐下,难不成让两位姐姐看你笑话?”甘之如如何是恼?不过故作姿态,为的是芮雪她们闹得太过,怕春苓脸上下不来,不得不有此一番做作。既然春苓无所谓,他自然借着台阶就下,实在也不想失去陪春苓多呆一会的机会。
然而这番折冲,偏又落在芮雪眼里。芮雪本是带着笑看着他们俩的,此刻眼神中倒浮起一丝朦胧难解的东西,耐人寻味。甘之如不敢看她,仍旧装作悻悻然地坐下,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何况还有个现成的观众呢!甘之如既然坐下了,也就只能看着她们继续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在芮雪的逼问下,春苓居然公开表态:“现在还没有我姐姐的消息嘛,一切当然都无从谈起,要是知道了我姐姐的确实消息,什么都是可以谈的嘛。”春苓表现得格外大方,意思也说得清清楚楚,在春薇没有确实消息以前,她就算是喜欢甘之如,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但如果春薇的消息坐实了,那么这件事未必就不可能。
甘之如有些兴奋,也有些难以说清的落寞,他没想到春苓会这么直率而坦诚。实际上,宁家人这么说,也只是希望春薇“死要见尸”罢了。过去了这么久,她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可以说,不光是外人,就是宁家的人也不奢望还能见到春薇。
芮雪也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春苓,而春苓则一点也不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她甚至还主动望望甘之如,用眼神向他询问,他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甘之如并未回答,但二太太却显然跟不上节奏,加之睡意渐浓,常常会在某个瞬间,脑袋突然低下去。“该去睡了。”芮雪提醒她,“少爷,你到二姐房里去吧,今晚我陪春苓。”
虽然有些不舍,但确实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借口,于是他拍拍摇摇晃晃的二太太,起身走了。二太太还迷迷糊糊地嘟哝着什么,芮雪不知道她何以会如此之困,也有些担忧。
遣走小柳儿,残茶也不收拾,两个女人打算安寝。罗帐低垂,夜色深深,别看春苓平时嘴巴上大方得紧,此时即使面对着同为女人的芮雪,却只是羞涩地笑着,不好意思解衣。芮雪报以一笑,随即吹灭了灯,将窗户拉开一条缝,自己当仁不让地钻进罗帐。
春苓又磨蹭了一阵,才钻了进去,但却离开芮雪一段距离,嘴上说是怕热,而芮雪心中雪亮,也不说破。很快的,芮雪就解除了春苓的武装,于是两人开始低声娓娓而谈。
“你真想嫁给你姐夫?”只有两个人,芮雪倒是想问个究竟。
“你觉得不行?”春苓不肯正面回答。
“不是不行,而是我觉得很奇怪,要不是你哥哥上次带你去西山,我甚至不知道你,更不知道你居然和你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