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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我的嫡母。”甘之如声音极低地说道。
绿意想起老夫人的话:“哼!你以为你能把持一切?在甘家,是我说了算!你盼,盼什么?嗯?有什么好盼的?”难道,老夫人口中的这个女人就是少爷的嫡母?那老夫人是什么?绿意满脸的疑问。别看她在甘家呆的时间不短,可甘家对很多事都讳莫如深,而且除了老夫人和逄叔,甘家那些陈年旧事,又有谁知?毕竟,当年的老人,早期的丫头老妈子,都离开了甘家。“那么,老夫人呢?”绿意本来是随口问问,不想居然是如此重大的秘密,奇怪的是少爷倒还知道。
“老夫人自然是我的亲生母亲。”甘之如深深地看了一眼绿意,对这个问题,他曾经怀疑过,但到头来也无法验证。不过,甘之如其实没有理由怀疑,谁都看得出来,他长得更像自己的母亲。
“哦,少爷,逄叔走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老夫人又该找我。”绿意见逄叔面色冷峻地从老夫人房里走出来,随即和甘之如道别,却又为知道这个秘密而心如撞鹿。
逄叔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是甘苦为他去做,包括一日三餐。但到了晚上,芮雪看到甘苦又一次原封不动地把饭菜端回来时,有些着急,开口训斥:“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吃?你是管着干什么的?”甘苦委屈地说:“不是我不尽心,三太太,逄叔他老人家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病了,躺着一会睡一会醒的,也不爱搭理人,任你怎么苦口婆心地哀求,他就是不肯吃东西嘛。”
“是不是这两天在外面中暑了?你没有提出来去请大夫?”芮雪也有些疑惑,逄叔回来一天,她都没有见到。出去这几天,究竟是不习惯外面的工作还是因为彩绫的事情?芮雪忽然想起,这件事自己作为半个当家人,居然没有想到给逄叔送个信,是不是逄叔为此生气呢?
不管怎么说,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去看看这位大管家。尽管目前依然是老夫人当家,但逄叔临走时,曾经给自己留下过话,内外的事情都应该帮着张罗张罗,现在逄叔回来,是不是应该将家中的情况告诉他?
芮雪敲敲门,没有人答应。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屋子里有些黑,芮雪一时还不能适应。她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总算看清了屋中的陈设。来到甘家大半年,芮雪很少光顾这间屋子。偶尔因为老夫人来此,她也曾在门口等待过,却从未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里有某种中年男人独居所产生的味道,很难说是什么味道,没有女人生活的房间,自然缺乏基本的香味,不过还好,逄叔用一种清清爽爽的味道,代替了寻常男人常见的汗溲味。
“逄叔,我来看看你,听甘苦说你不太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现在家里外面都很忙,要是你再病倒,我可真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房间里点着灯,一灯如豆,照得整个房间昏黄黯淡,芮雪依稀见逄叔依然在黑影中高卧,所以直接到他床前,关切地问道。
逄叔慢慢坐起,想笑一笑,却没有挤出笑容来。“三太太,你请坐。我就是不太想吃饭,可能是出门累的。”
“别是中暑吧?这几天一直是大太阳,你在外面田间地头,连找个地方乘凉都没有,就怕中暑呢。”芮雪将灯往前移了移,又挑了挑灯芯,屋里亮了一些。床前的竹杆上,挂着一块方型镀金牌匾。芮雪只能看到背面,上面嵌着的,居然是逄叔交给芮雪的八字!
“没事,我自己知道。唉!老了,身体竟然大不如前!休息一天,也就没事,三太太不必挂念。”从逄叔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甚至根本就不是病。逄叔的眉间,孕育着无限的风云,偏生芮雪看不明白。而逄叔也并未注意到芮雪在看那面金牌,却将脸埋在灯影里。
“那就好。唉!谁也不曾想到,彩绫这丫头稀里糊涂地走了,看样子是承受不了重压。”芮雪轻描淡写地说着,很努力地观察着逄叔脸上的表情。可逄叔既然早就了解此事,自然也没有显示出多么吃惊,只是淡淡地回答。
“可是逄叔,此事未必这么简单,彩绫如果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回来,怎么会选择走这样一条路?她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我们家,算怎么回事?”
“她本就是咱们家的人,大少奶奶带她过来,她就是咱家的人了。不回来的话,她还能去哪里?”逄叔倒显得胸有成竹。
“可她本还是处女之身,但死后手臂上的守宫砂却神秘消失,逄叔,这难道不是咱们家有人做的孽吗?”芮雪盯着逄叔,步步紧逼,口气愈加严厉。
逄叔似乎哆嗦了一下,瞥了一眼芮雪,又随即避开,依旧淡淡地说:“是吗?你怎么知道她的守宫砂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一直和少爷,还有春轩守在一起,怎么还能得保清白女儿之身?”
深宅疑情 正文 第四卷 9貌合神离
芮雪想说自己在她死前曾亲眼所见,但这种死无对证的话,不值得一驳,似乎有种抬杠的意味,所以她也恢复了平静:“在春轩和彩绫出事的那个下午,她不是曾经在老夫人面前露出过守宫砂吗?”
“可她随后还回宁家了呢,谁能担保她回去没有和春轩做……做……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逄叔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芮雪默然,她低下头,强行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逄叔却似能窥见她的内心。“三太太,我自己心情不好,你也不要在意我说的话。其实彩绫这孩子,够命苦的,我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很不好受。今天不愿意动弹,一半是因为在外面累的,一半也是因为她。你请回吧,老夫人那里,也要好好照看。”
芮雪点点头,悄然离去。
芮雪凝视着窗外,风雨中的气死风灯更像瞌睡人的眼睛。她静静地站着,没有开灯,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睛,透过无边的雨幕,究竟看到了什么,让她在这凄风苦雨之夜难以成眠?
小柳儿发出均匀的鼾声,显已睡熟。自从上次姐姐来后,芮雪的心态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有些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而对于理论上是自己丈夫的那个人,竟然也渐渐的起了变化。
是什么?说不清。就像窗外的雨,细密地斜织在自己的心头,想躲,却也躲不开。芮雪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对甘之如多了一份怜悯。而想到自己,也不知如何自处。
小柳儿看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不住咂吧着。这丫头,无忧无虑,倒是甘家最舒服的人。芮雪心里笑了笑,再看窗外时,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这样一场雨,应该会严重影响麦收吧?”芮雪想起逄叔,深为忧虑。尽管前几天经过逄叔的努力,麦子基本上收进来,但谁都知道,麦子收回来后,还需要连续几个晴天方能晒干,否则,一样还是会烂掉。
红红的气死风灯成为一团光晕,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周围的景物,但影子还是能看到的。因为就在走廊的中间,出现了一条人影。
如此大雨,甘家居然还有人冒雨夜奔。芮雪在好笑之余,不禁极为关心。当下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仔细观看。
那是一个女人,身体裹在雨衣里,更难看清。只见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走过走廊,消失了。
是谁?在如此雨夜,神秘地逡巡在甘家大院?芮雪不仅仅是好奇,更多的是关注。青衣夜行,非淫即盗,此人究竟是为什么?芮雪在紧张地做着判断,究竟应该高声呼喊还是密切注意其行踪。
很快,芮雪作了决断。在没有看清其人的情况下,最好暂且不要声张,而是要仔细观察,以免打草惊蛇。
芮雪转到前面,本拟携带雨伞悄悄出门,却忽然于风雨之中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她顿时高度警觉起来。尽管这声音很小,也很小心。
如果是在睡梦中,根本不会给这样的声音吵醒,但此时芮雪清醒异常,自然不会放过。她躲在门后边,悄悄观察,门外的灯形同虚设,根本看不清楚,饶是如此,芮雪还是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她就在门外,隐藏在风雨之中。也许正透过门缝窥视,也许正将耳朵凑在门缝里偷听,总之她站在门外,无声无息。
芮雪弄不懂她的举动,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何在?是不是入室行窃呢?黑暗中,芮雪微微躬着腰,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准备。
一段时间的对峙,让芮雪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这一刻在她看来极为漫长,由于一直要屏住呼吸,压抑得极为难受。幸亏睡梦中的小柳儿给她解了围。
也许是觉得东西很好吃,小柳儿咂吧完嘴,食欲大振,不禁高喊了一嗓子:“快拿来!我还要吃!”正是这句梦话,惊醒了外面的神秘客人,她似乎吃了一惊,随即转身跑开,动作比来时的蹑手蹑脚,可要大得多。
芮雪长舒了一口气,以手抚着胸脯,平静了一下,随即悄悄打开门,循声追去。
大雨,兀自下个不停。这个时候,地处北方的甘家集正处于麦季,通常少有这等大雨。大半个晚上,一阵急一阵缓的,就没怎么停过。芮雪急忙往前看时,只见那人影一闪而没,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
芮雪悄悄来到少爷的书房。她走得很慢,是唯恐被人发现。少爷的书房里一片寂静,并未亮灯,不太可能有人来过。芮雪很失望,她转身往前,到了逄叔的房间。出乎意料,逄叔的房间却亮着灯!
芮雪心头一震,这是怎么回事?逄叔是不是半夜去茅房了?总不会在这样的雨夜外出巡查大院的安全吧?芮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所以她直接排闼而入。
灯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芮雪来到床前,逄叔常穿的短袖衫随意挂在床前的竹竿上,衣衫领口有些破,扣子也不齐全,逄叔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