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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额头青筋暴起,紧握双拳,上前喝道:“他满口谎言,一个字也信不得。”
飞鹰淡淡道:“他说刘平投降了元昊,这点最少没有说错!”
年轻人目眦欲裂,叫道:“你说什么?刘平怎么会投降党项人?”他双目红赤,竟是极为愤怒。
飞鹰一字字道:“郭遵是死了。但刘平没有死,石元孙也没有死,就算铁壁相公李士彬也没有死!该死的没有死,但不该死的却去了。刘平他们都被擒到了兴庆府,据我所知,再过几个月,元昊就要立国,和大宋、契丹平起平坐、三分天下。而这些人已被封赏,到时候都要跪拜称臣,可笑大宋还不信这消息。”
“你说谎!”年轻人激动地喊道。
飞鹰道:“我既然是说谎,那你激动什么?”年轻人倒退几步,满面红赤,飞鹰又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奇怪,你在三川口一战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年轻人脸色变得惨白,退后一步。
众人忍不住的奇怪,这年轻人既然在三川口也战过,当无愧于心,为何怕别人说出他的身份?
飞鹰嘴角带分残忍的笑,紧盯着年轻人,似乎要将年轻人看穿,“你本是宋军,但脸上并未刺字,说明你出身不低。你还年轻,武技寻常,当然是倚仗父功才有今日的地位。你每提及刘平时,都有种特别的表情,态度对他明显不同旁人。据我所知,刘平出征时,带着儿子刘宜孙参战,后来根据朝廷所言,刘宜孙战死了。但很明显,刘宜孙没有死,你就是刘宜孙!”
年轻人又退了一步,脸现惶乱之色。
帐篷中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年轻人才道:“不错……我是刘宜孙,那又如何?”他伸手撕开胸膛的衣襟,露出伤痕累累,叫道:“我在三川口,凭良心一战,虽侥幸没有死,那不是我的错!”
飞鹰双眸闪亮,“你就是有良心,所以才要横穿沙漠去兴庆府看看刘平到底死没死,对不对?你宁可你父亲死了,也不愿他投降元昊,对不对?你这次若见刘平还活着,说不定会出手杀了他,对不对?”
飞鹰一连三问,如雷霆般轰在刘宜孙身上,刘宜孙身躯一震,惨笑道:“你说的都对,但我怎能杀了家父呢?你到底是谁,又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飞鹰并不回答刘宜孙的询问,望到狄青身上,“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所有的祸患,都是元昊一人引发,只有除去元昊,才能保边陲安宁。你是狄青,你认为,我们该不该杀了元昊为郭大哥报仇?”
狄青凝视飞鹰道:“当然应该!如果用我一条命换取元昊的命,我无怨无悔!”他并没有注意到单单已抖得似风中残叶,又道:“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更不解你为何要担上这个重担?”
飞鹰嘿然一笑,“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当年郭大哥救我一命,我就应该还给他!这个理由,不知是否已够?”
狄青叹口气,“足够了……但是你可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飞鹰,他都要为郭遵报仇!听到郭遵死讯的那一刻,狄青出奇的没有再想香巴拉,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能杀元昊。
至于成败与否,他不考虑。
飞鹰伸手一指单单道:“我们的图谋,就落在此人身上。”
狄青望过去,诧异道:“为什么?”
飞鹰舒了口气道:“我知道郭大哥身死,就想着如何对付元昊。这人叫做单单,可身份绝不简单……”微笑着望向单单,飞鹰道:“单单公主,你希望我说呢,还是自己介绍下呢?”
狄青错愕,不知道单单还是个公主的身份。她是哪国的公主?
单单不再颤抖,上前一步,只是望着狄青道:“我叫单单,本姓嵬名。嵬名单单!”
狄青吸了口气,已隐约明白什么,不等说什么,单单已凄然道:“元昊本是我大哥,我和他是亲兄妹!”
狄青怔住,他没想到,飞鹰竟然抓了元昊的妹妹。更没有想到,这古灵精怪的女子,竟和叱咤西北、常人难测的元昊有着血缘关系。他当然也没有想到,元昊害死了郭大哥,而他竟救了元昊的妹妹。
飞鹰一旁道:“我抓了她,不想她竟然能逃出去,所以我又让石砣去捉,幸运的是……你将她带了过来。或许这是天意,上天的旨意。”他冷望着单单道:“上天也让我们给郭大哥复仇,所以让你逃不出我们的掌心。”
单单反倒沉静下来,对狄青轻声道:“如果上天要我死,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上。你救了我,又杀了我,你我今生岂不是再不相欠?”她眼中雾气朦胧,望着狄青的时候,没有哀求,没有恨意……
她的眼中似乎藏着什么,但绝不是畏惧。
石砣和飞雪都是脸色微变,欲言又止,他们似乎从单单言语中听出了什么,但并不想多言。
狄青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暗忖道,“石砣虽称雄毛乌索沙漠,但看飞鹰眼神犀利,气势惊人,想必飞鹰是凭武力折服了石砣。但石砣暗怀不满,大是隐患。飞鹰做事不择手段,郭大哥怎么会有这种朋友?可飞鹰若不是郭大哥的朋友,为何要与元昊作对呢?”
见单单目光凄婉,狄青良久才扭头望向飞鹰道:“我们要杀的是元昊。元昊的事情,和他妹妹无关。”
单单眼帘湿润,她根本没有想到,狄青竟是这样的人。
营帐中众人表情各异,飞鹰手扶矮几,手上蓦地青筋暴起。
狄青只感觉到难言的压迫冲来,还是平静道:“我不知道你本来是谁,但你是飞鹰,就应该傲啸碧霄,而不是学秃鹫吃腐肉。你也说了,我是狄青,所以我认为嵬名单单不该死。如果郭遵大哥在天有灵的话,他也不会赞同我们这么做。”
飞鹰冷笑道:“可你知道元昊的可怖吗?我们虽恨元昊,但不能不承认他的雄才伟略。此人尚武,建五军,创八部,本身功夫深不可测,手下亦是高手如云,更是网罗奇人异士,志在天下。这样的人,我们近身都难,更勿用说刺杀他。”
狄青回道:“那你认为这样的人,会为了嵬名单单,放弃自己的性命吗?”
飞鹰一滞,反驳道:“最少我们可以让他投鼠忌器。”
单单嘲笑道:“原来你这只飞鹰,不过自诩是老鼠而已。”
飞鹰眼中厉芒闪动,却放淡了口吻,“你大可多说几句……不然以后,只怕没有话说。”
单单沉默下来,心道自己徒逞口舌之利,并没什么好处。他们要用自己威胁大哥元昊,暂时就不会杀了自己,可折磨在所难免。这里除了狄青外,只怕旁人都不会善待自己。
飞鹰见单单不语,眼中又闪过分古怪,对狄青道:“狄青,就算你不赞同我的计谋,但眼下嵬名单单已知晓我们的用意,也绝不能放她离开。”
狄青问道:“你有什么计谋,难道说抓个嵬名单单,就能逼元昊就范吗?”
飞鹰突然换了话题道:“你可知现在谁取代了范雍的位置,掌管永兴军呢?”见狄青摇头,飞鹰道:“是夏竦。”
狄青暗自叹息,心道夏竦也是个文臣,性质和范雍大同小异,朝廷这是换汤不换药,难道赵祯还意识不到延边的危机吗?
飞鹰讽刺道:“范雍无能,夏竦无用,二人毫不例外都不知兵。夏竦此人好色享乐比起范雍来说,更胜一筹,他上任所做的第一件事你可知晓?”
狄青摇头,心中更是古怪,暗想飞鹰为何对延边这般熟悉,而且指点江山,更是热情澎湃呢?
这绝非一个沙漠之盗会想的事情!
飞鹰侃侃而谈道:“夏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出榜文,说有得元昊人头者……赏钱五百万贯。”
狄青半晌才道:“这元昊的脑袋也够值钱了。”暗想飞鹰要刺杀元昊,是为了赏钱吗?看飞鹰逸兴飞扬的一双眼,狄青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飞鹰又道:“狄青,你可知道元昊如何的反应?”见狄青不语,飞鹰哈哈一笑道:“元昊只发个榜文回复,能得夏竦人头者,赏钱两贯!”
狄青不得不赞叹道:“元昊是个不世之才,相较之下,我等反落入了下乘。”他想的是,“元昊志在天下,只凭此举,夏竦就远远不是对手了。自己刺杀元昊,相较元昊的胸襟,更是不敌。但自己事到如今,又怎能不出手?”
飞鹰缓缓道:“你说得不错,但三川口大败,绝非几人之过,要怪只能怪朝廷为何让范雍领军。我等去刺杀元昊,非胸襟不如,不过是生不逢时而已。”他说及“生不逢时”四个字时,又是踌躇满志,“狄青,你我若能掌控西北,领军对抗党项人,不见得敌不过元昊!”
狄青望了飞鹰半晌,“你或许可以,我多半不行了。”
飞鹰摇头道:“你莫要自谦,眼下大宋没了郭大哥,能挡住元昊锋芒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只是可惜,你奋战年余,立功不少,不被元昊制约,却被大宋祖宗家法和那些无能之辈牵制。”
狄青默然无语,可心中何尝不觉得眼下空有气力,却无用武之地?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可朝廷无能,他空有为国之心,却无施展拳脚之地。
飞鹰似乎也在想着什么,可看了眼飞雪,终于笑道:“元昊这次对阵夏竦,看起来已牢牢吃住了夏竦,但元昊显然也暴露出弱点。”
狄青紧锁眉头,“他有什么弱点?”
“他已骄,骄兵必败!”飞鹰自信道,“他根本不认为还有人敢对他出手,所以现在正是我们出手的机会!只要得以击杀元昊,西北可定,百姓能安,若大宋振作,收拾旧地也是指日可待。”
狄青听飞鹰说的万丈豪情,也切中他的心思,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那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赶赴兴庆府,趁元昊称帝之时出手。就算事有不成,我们有嵬名单单在手,也留有退路。”飞鹰慎重道。
狄青目光掠过单单,又看了眼飞雪,喃喃道:“兴庆府?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飞雪不语,似乎众人所议,和己无关,可一向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