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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之余，晓乐又觉得自己并非那么意外。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晓乐胸中涌起异样的情绪。她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分心捋顺纷乱的思绪。
花子爸爸继续劝着妻子：“你看，花子不是很期待宝宝的吗？她还特地因为这个来美国了。”
晓乐莫名有些心虚。而花子妈妈接下来的话让她咬紧了牙根。
“……花子是为了我才来的。”花子妈妈叹了口气，那个‘我’字没有加重，但愣是让人听出了些什么意味。
而随后她给出了答案：“花子真的期待这个孩子吗？阿娜答。你不要安慰我。”
门里门外都是沉默：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期待吗？
“从告诉花子我怀孕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直都觉得花子高兴不是因为会有弟弟妹妹，而是因为我。‘太好了，妈妈！恭喜你了！’”花子妈妈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妈妈，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保持好心情，这样孩子才能健康哟。’‘妈妈，虽然宝宝很重要，但是妈妈的负担也不要太重了哦。’……”花子妈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抽噎着似是无法再说下去。
晓乐为花子妈妈心疼的同时，却也疑惑不解：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花子爸爸也问了出来。他虽然自诩足够了解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但是这几句话他真没听出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花子太懂事了？即使因为这触动了妻子怀孕后更加敏感脆弱的神经，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让妻子这么难过。
花子妈妈的头动了动，似是抹了抹眼泪。晓乐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爸爸……你没有觉得这和医生、邻居说的话很像吗？”
“……唔，好像是。不过，有什么……呃。”花子爸爸突然哑声，似乎是想明白了。他长时间的沉默着，让门外仍然一头雾水的晓乐更抓心挠肺了。
花子爸爸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难道花子没有说过其他的？”那个“其他”被花子爸爸说得意味深长。
“……你也发现了吧。”花子妈妈此时已经停止了低泣，声音带着些鼻音，“没有。”
“……大概是花子不习惯？”花子爸爸绞尽脑汁才挤出来这么一句很没有说服力的安慰。
“爸爸，你不用安慰我了。”花子妈妈苦笑一声，“一开始我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担忧，但是这几天花子的表现让我彻底看清楚了。这孩子，她自己心里并没有对宝宝有什么感情。宝宝，对于她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
不是的！
晓乐很想大声喊出这句话，可喉咙里堵着什么，她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左手紧紧地攥住了心脏的部位，她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被自己揪得疼。
“妈妈，花子不是心冷的孩子。你这样会伤害到她的。”
“……我知道她不是。但是爸爸，你也不能否认她对宝宝并没有感觉。她只是因为我们才‘喜欢’的。”她不想用“假装”这个词，花子也没有“强迫”自己，“她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她大概就是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是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她自己恐怕也没有想过，也不会去想。”
“……是啊。”花子爸爸想起了什么，叹气道。
“但是妈妈，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你看，剑术一开始不也是这种情况吗？现在花子是真心喜欢剑术，不是吗？”
“……可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来让她自己‘选择’呢？”
花子爸爸轻笑：“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花子妈妈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可是爸爸，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晓乐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大概不会再吃惊了。
“什么感觉？”
“……孩子出世后，我们会失去什么。”
“什么”吗？
晓乐发现自己今天晚上第一次瞬间明白了花子妈妈的意思。呵，她果然一点都不惊讶了。
晓乐根本没察觉到她的脸部肌肉不自觉地牵动起来。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过打在她的脸上，恰好照亮了她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发干的唇上沾上的湿润。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很可能就是个错误。
已经不用再继续听下去了。
晓乐狼狈的背影隐入了昏暗的过道，没有听到花子爸爸的劝慰，更不会知道花子妈妈心情的恢复。
作者有话要说：
☆、契机
“爸爸，我老毛病又犯了，对不起。”
晓乐离开后，夫妻俩又细细地说了会话。这时候花子妈妈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她不无歉意地对丈夫说着上面的话。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对。怀了孕以后她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比如前几天晓乐出发的时候担心飞机出问题，上个月爸爸公司加班联想到车祸抢劫什么的……花子妈妈一回过神来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给大家尤其是丈夫添了不少麻烦。
以前怀花子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问题。她吃得好睡得好，孕吐就那么两天，给了她点怀孕的征兆提醒她去医院确诊就销声匿迹了。花子就刚生出来的时候红一点皱一点，没一会皮肤就变得白嫩嫩的，看着让人爱煞极了。而她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也都非常好，整天脸色红润不说，皮肤光滑白皙，一点斑都没有。
花子作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待和关注。她记得花子的一切：她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叫妈妈，迈出的第一步，送给她的第一朵花……她曾经因为照顾花子而一度有些忽略丈夫。好在花子爸爸对花子也是万般宠爱，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也随着妻子一起对花子投入了更多的爱——花子爸爸工作很忙，花子妈妈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妻子分担一些什么。所以说花子小姑娘的性格会被养成那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父母给了她最美好的生活和情感。她就像所有被娇养的女孩子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美德，还有任性。当然，花子小姑娘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很“猖狂/自恋”却没有让人谅解她的“美貌”。晓乐来了以后，花子小姑娘原有的品质绝大部分都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甚至还增加了很多很多，比如她不再任性，连外貌气质都逐渐变化。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这算是符合了父母的期待，却同样给极其宠爱花子的花子爸妈留下了一些遗憾。好像花子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乖巧……更独立了。
父母总是矛盾着，一方面欣喜于子女的成长，一方面却又为子女的成长而感到惆怅。随着成长而变得更加独立的孩子让他们心中怅然若失。大约所有爱子女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想法，可花子爸妈的这一天却因为晓乐的到来来得早了许多。哪怕晓乐掩饰得再成功，后来对花子父母的爱让他们忘记了她一开始若有似无的疏远……却也无法完全抹去一个陌生的成熟灵魂所带来的改变。很多时候人们并无法确切地认知，但心底的某个地方却会模模糊糊地察觉。
花子妈妈也不例外。她接受着女儿所有的改变，没有任何怨言，但她感受到的一切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脑海里和心底。只不过这些从未被挑明过，她始终都认为自己是想多了，因为怀孕而疑神疑鬼。所以每次过了那一阵，她就会反省自己，然后试图忘记心里一次一次涌上的恐慌。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幸好花子最近睡得早，否则又要让她担心了。”花子妈妈心里很过意不去，想着明天要再多关心花子一些，“花子太懂事了，我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她。就像这次。明明花子都没有掩饰身上的痕迹，我居然是今天接了由纪的电话以后才发现。”说着她又有些想哭了，“爸爸，我好心疼花子。”
“怎么了？”
“花子不是摔伤了吗？由纪没告诉我的话我都不知道。她身上都是浅浅的伤疤，连脸上都有。那么明显我怎么就没注意呢？”这才多久呢？她好怕自己忙着照顾宝宝忽略花子，然后……
眼见花子妈妈又开始自责了起来，唯恐她下一秒又会重提打掉孩子的事情，花子爸爸赶紧转移话题：“妈妈还是你关心花子。唉，你瞧我，我怎么看都看不出花子脸上有伤。在哪里呢？”
很好，花子爸这话一出来，立刻成功了拉来了“仇恨”——花子妈妈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你知道也不告诉我！还有，自己女儿你一点也不关心！女孩子家家的，脸上留疤了嫁不出去怎么……呸呸呸！我的花子那么可爱那么漂亮，怎么能够有疤痕？”她眼睛又是一瞪，“别想说花子嫁不出去让你养一辈子才好的话！有本事这种话你当着花子的面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花子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花轮当少奶奶。当然，嗯，现在不是了。我们家花子才看不上花轮呢！哼！我们的花子值得更好的！”
花子妈妈对花轮不是没有怨恨的，虽然这种情绪实际上叫迁怒。花子因为花轮的一句话去乱节食减肥然后住院，出院后还“自闭”了一阵。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让花子妈妈对花轮那个有礼貌又大方的少年心有怨言。就算后来因为花子的关系她和花轮有更多的接触也没有完全打消她这些情绪。瞒着花子，她有时会对花子爸爸说些赌气的话。只是怀孕以后这个频率增加了很多。
花子爸爸一句话没说就被花子妈妈数落了许久。不过倒好，贡献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