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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好吗?」
「我从没想过要放弃……所以别哭,我一定回去……」
两个月后。
一身湿冷的贺兰歌阙坐在湖面早已结冻的湖岸旁不住急喘,尽管旧伤未癒,身子更是寒得不住发颤,但只待他的身子不再僵硬,他便会再跳入水中,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就在湖底。
今日,距他离开那人间炼狱似的岩洞,已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而其中最让他震惊且无法接受的是……贺兰谨与那名侍女,在夜半之时,双双躺于谨华园的纯净白雪上,手牵手一齐服毒自尽了。
她们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只在身旁的白雪上,留下大大的「谢谢」两个不知留给谁人看的大字。
面对这样的结局,任贺兰歌阙再坚强也无法承受,毕竟他曾答应过他的娘亲,会好好照顾贺兰谨,照顾这个当初因七岁的她一句天真的「我听到三娘跟人说,一定得让这辆马车冲下山崖哦」,而让他娘俩保住一命的妹妹,可他,终究没有做到,甚至,连自己最后,做下坦然告知贺兰谨,并让她选择是否就医的那个决定,都不知是对是错……
愧对娘亲更愧对自己的他,在这个已然完成与老太爷的约定,以破坏再重建的强硬手段,让贺兰家族终于懂得自省,且优秀正直的年轻一辈也渐露头角的今天,真的想休息休息了。
只他第一次打算辞官,辞呈都还没掏出,那惹人厌的皇上便准了奏。
「该不会是想辞官吧?那就太好了!因为高回国二皇子看上了东月,屡次来求朕将东月赐给他,你这一辞,便成了个再不能与东月平起平坐的草民,朕连要东月休了你的说辞都省下了。」
「臣没打算辞官,这奏摺是西南五省交递的秋税报告。」
当时他虽这么说,也立即将左袖中的奏摺上交,但回家后,他却又后悔。
因为他知晓对南宫燕来说,嫁与高回国二皇子肯定比嫁给他幸福,毕竟那名男子不仅温文尔雅,与她更性情相近,否则,她也不会将宝贝无比的「轩辕望」借与他赏玩,还露出那样甜美的笑容。
更何况,依她的身分,嫁去高回国肯定还有机密要务,他怎可因自己的私念而扰乱她的工作?
第二日到南书房时,他同样尚未开口,那惹人厌的皇上又说了……
「这回总该是了吧?放心,朕立即准奏,毕竟东月的公主身分至今依然有疑义,你这一辞,倒是给了朕点暗示,朕,明了了。」
「臣没打算辞官,这是西北大营来的五百里加急,请皇上立即过目,莫再为莫须有之事分心,以免误了正事。」
那一刻,他口中虽这么说,其实早已心惊胆跳,因为若皇上对南宫燕的公主身分有半点质疑,那么手中握有那样多机密的她,安全绝对堪虑。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或许他可以永世不见她,却见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所以他,再无法自欺欺人了。
毕竟无论如何自我告诫、如何自我克制,他都确确实实爱恋上了那个以妻之名待在他身旁的女子,恋得那样刻骨铭心,那样无法自拔,纵使他自始至终都明白,她之所以在他身旁,全为了稳固华戌国的南宫王朝,为了不再让祸事重演,而从来不为他。
由何时开始心动,贺兰歌阙弄不清,他只知道,第一回与她交手,他就记住了她的聪颖与俐落身手,第一回吃她做的饭菜,他就为她的手艺彻底惊艳,第一回送她应景礼物,他就因她那抹满足的轻笑移不开眼,更在第一回与她欢爱时,被她那故作老道,却其实青涩又可人的反应彻底蛊惑。
他被蛊惑到为了能清醒看着她欢愉时的小脸,竟无顾她被他折腾了一夜的疲惫,硬是故意以上药为名,用手一遍遍玩弄着她,让青涩的她在他怀中不住娇啼,让他彻底望清她那张绝美小脸上的所有动人神情,听清她清清嗓音在欢愉时究竟是如何娇柔甜腻,更在事后故意让她望清她留在他掌中的欢愉证剧,让她羞得那样楚楚动人。
他永远忘不了,她在他怀里醒来的那一个清晨,她那张睡得傻气又绝美的小脸,以及那句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对他说、且说得那样自然的「忙完别忘了早点回来」。
但他也永远忘不了,当他见她竟将「轩辕望」交给高回国二皇子,并笑得那样甜美时而无端生起的那股强烈嫉妒,以及他因此故意不去接那个「轩辕望」,而任它在她眼前硬生生摔碎时,她眼中奔流的泪……
他为她心动,但他知道,她的心从不在他身旁。
因为无论他如何待她,她全无所谓,只要能稳住南宫皇朝,就算将她最宝贵的青涩都交给他,就算她被天下人误会,而他竟完全不发一语的彻底撇清,还留下那般具有议论想像空间的话语,她也无所谓……
其实他明白,像她那般聪颖、绝美又坚毅的女子,是决计看不上他这样一名满心城府、恶名在外的残疾男子,但纵使如此,他依然倾慕着她,在心底悄悄奢望着有一天,她会像「纯善」的贺兰谨望着皇上般地望他一眼,直至发现自己最难堪的狼狈模样全被她看尽后,彻底梦碎。
尽管在事发之时,自己脑际一片混沌,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当他在那无间地狱受尽煎熬时,是谁为他缓解了所有心理与身体的苦与痛,让他得以全身而退,并在最后,将贺兰谨体内「恶魄」曾做的一切恶事,与她一起埋在覆满白雪的寂静山巅,更不沾染他一丝一毫。
然而,尽管梦已碎,他依然想为她做点什么,就算早明白她根本不需要也不在乎。
又一次潜进深深、寒寒的湖底,贺兰歌阙忍住巨大水压压在身上的巨痛与巨寒,找寻着那被湖畔老者丢入湖心中的轩辕望,因为这名「心情不好不做、时间不好不做、地点不好不做、不想做就不做」的轩辕望制造者,不肯为他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更在不想看到继续静静站在屋外他这个烦人的身影后,竟将另一个丢入了湖中,然后告诉他,他这辈子只做了两个,若想要,自己下去捡!
所以他来了,在这湖中寻了三个日夜都没有放弃。
在那让人连思绪都几乎冻结的寒水中不知潜了多久后,终于,贺兰歌阙发现远远的水底深处有一个小小亮光。
顾不得几乎冻僵的手脚,他努力往下游下,然后,将那个轩辕望紧紧拿至手中。
只就在他欲向上浮去之时,突然,他右肋部位的伤口不知被什么划过而整个破裂,当他心中一凛,更努力地向上游去时,脚竟又整个抽筋!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一定要拿给她,一定要!
忍住所有痛意,贺兰歌阙用尽全力地向上游,只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奋力游动着双手,湖面还是离他好远、好远,远得他几乎都看不清了……
就在贺兰歌阙的眼前缓缓变得黯黑时,突然,他听到一个模模糊糊、不知究竟真否存在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撑住,绝对不许放弃。」
放弃?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只是时不他与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他在心底苦笑。
但至少,他想做的已做到了,所以,在感觉肺几乎炸开,右肋跟右脚像火烧似的痛灼,嘴角也缓缓泌出一道血丝时,他用力睁大眼眸,用着那早已看不清前方的视线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朝前伸出握住「轩辕望」的左手,唇旁浅浅露出一抹笑「烦请将它交给……华戌国的东月公主……我的燕儿……南宫燕……」
「就没看过那样傻的孩子,一身旧伤都还没治好,就顶着伤潜下那样深的湖里,若不是飞烟姊带着通水性的鱼族阿仁去寻找水底古墓,恰好发现这孩子也在附近,一路悄悄跟着他,可怎么得了……」
「那臭老头也太不像样了,怎么可以骗这傻孩子,他屋里明明有一堆!」
「放心,我由那死老头屋里摸走了他所有的宝贝,若不道歉,一个也不还他!」
当耳畔传来一阵压低的人声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贺兰歌阙缓缓睁开双眸,然后望见一名长相极美的白衣美妇在发现他睁开眼后,立刻走至他身旁为他探脉。「那轩辕望……」神智一稍稍清醒,贺兰歌阙立即坐起问道。
「你的命重要还是那破东西重要?」就见那名白衣美妇狠狠瞪着他半晌,突然转过身,接过由窗外人递进的轩辕望后,拿向他,「哪,还给你。」
「不必了,谢谢。」
贺兰歌阙却没有接下,只是对白衣美妇颔了颔首,因为方才他一转眸,望见屋里屋外那群一听闻他醒来后,每个眼光都立即望向他,并且各个气质出众的俊男美女,再想及南宫燕口中偶尔会提及的「阿姨、姨丈们」,他便恍然明白了他们的身分,以及与南宫燕之间的密切关系。
过去他曾想不透,想不透这世间究竟哪里能有那样一群「特殊奇人」,不仅能够让南宫燕有机会打小耳濡目染,还教会了她一身绝活,如今,谜底揭晓了……
名震四方的尚于国「西京十三绝」及其夫婿们。
难怪了,难怪能培养出南宫燕这般独立、特殊又可人的女子,他早该想到了……
「不必?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可是你用命换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听到贺兰歌阙的话,白衣美妇反倒皱起眉,一脸不悦地瞪着他。
「不,我的意思是,想请你们直接交给……」知晓自己的话让人误会了,贺兰歌阙立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