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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慕血化光而去离开不久,天空还是暗色。
一只邪气魔眼自虚空显形,由茅屋窗口进入,在床铺上绕着昏迷的儒生周围转了几圈,似是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又嗖的一声没入虚空……
黑暗道外。
任沉浮与谈无欲等人告别,没走几步似是听闻空中传来消息,面色一变,直接破空离开。又过一刻,某处河流,有水声飞溅,突然化出竹筏一处,继而顺流往下。
任沉浮立于竹筏之上,耐心等候。
等竹筏顺水行驶一处,任沉浮凝神做好不惜暴露身份同人动手之准备,却面色一顿,微微疑惑:“嗯……”
岸边无人,亦无昨日见过的黑红儒服身影。
任沉浮脸色渐渐沉下去,蓦然顿足,竹筏掀起千层浪。在重重水花之中,他之人影瞬闪既现,手中已是多出一截碎玉。
玉片光泽暗淡,似是长剑中间一处残片。但内中已无灵魂荧光……是已湮灭,还是被人取走?
任沉浮沉吟片刻,抬手,掌心玉片伴随一道光芒为魔眼取走。罢了,此事还是交由邪族处理,毕竟有一些事,他也不甚了解。
“往……笑蓬莱——”
再后来,天光已大亮。
琉璃仙境,慕少艾正替佛剑分说疗伤,突然一道遁光落地,正是挣扎一宿急忙前来的溪慕血。
“——药师……月才子?”
由时间断定,再前往黑暗道已是来不及,要探听消息,最好不过是琉璃仙境。一进门就闻到浓浓药味,溪慕血几步上前,见佛剑分说正躺在床上,屈世途一边捧着清水打下手,而谈无欲面色很不好看,站在另外一边。
几句话时间,说明封云山之战具体情况,在听到傲笑红尘并未参战之时,溪慕血不由露出古怪的神色,又是那位桃花高人?
不敢说如今未来还会同自己看过的一样。
原本青埂冷峰,同第一次由封云山因墨尘音插手而脱困的玄宗奇门三人商议过解封之时最大限度确保玄宗弟子脱困,为计划中再加一层保险,溪慕血原本是准备参与封云山解封一事……傲笑红尘她反而真不担心,有阿秋在……
如今自己因救人被拖在旧居,而傲笑红尘临时被人带走并未参战,其中缘故,倒像是故意不让两人参与封云山一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药师,佛剑情况如何?”那边,谈无欲见慕少艾停手,已经过去询问。
“……我让他服下九凤丹,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还是——”
慕少艾脸色轻松地转身,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溪慕血,干咳一声:“总之已无大碍……”
溪慕血默然。其实你是想说复原后还是三教最强的流氓吧?
“呼呼,赩人你来的正好,吾这里有一张路观图……如今局势这样乱,老人家吾实在抽身不得,你便替吾走一趟赴个约,麻烦麻烦~~”慕少艾不由分说,笑眯眯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塞到溪慕血手中,然后就开始向外赶人:“哎呀呀,犹豫什么,走啦走啦,情况紧急,快走不送~~”
什——什么?溪慕血还没反应过来,已是别人送到琉璃仙境外,喂喂喂有这样急吗,她还想问一问玄宗到底死伤多少有几个人逃出来啊!!!
“路观图?”低头看手中纸,歪歪扭扭通向西南部:“……赴约?”溪慕血抽抽嘴角,药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应该或许是有什么正事吧。
想着不由心安,既然傲笑红尘无事,佛剑分说安全回来,封云山事毕已了,至于玄宗已非自己所能插手……
罢了,走就走一趟。
溪慕血顺着路观图一路——慢慢化光。
……自从秋玄聆死后,她晕光的毛病不药而愈,想想,世路真是感慨……
西南方,气温微微湿热。
路观图之地点,却是一片辽阔竹海。
看到满山遍野的竹子,溪慕血心中先是怀念起自家太傅老爹,想着什么时候处理手头上的事儿,回去看看爹娘。
然后心中突然一个咯噔,随即又放松……
不是竹篁居。记忆中,算是翳流所在据点,那明显是一处荒岛。
——大概是她多心了,药师怎么可能会拿那种严肃的事儿乱开玩笑,虽然慕少艾很多时候,确实很喜欢乱开玩笑。
溪慕血一边想着,一边不由神情严肃,不知为何,她踏入竹海,听着耳边沙沙竹叶声,见着幽静光线斜斜射入,总觉心中渐渐浮起不安。
这份不安——
一直到溪慕血见着前方一道人影,脚步一顿,面色骤然苍白:“兄……长?”
这么多年过去,那道背影依然能够足够熟悉到,让她一眼认出。
作者有话要说: 揉脸……
☆、时光荏苒,江湖,再无溪
竹篁意,忆篁竹,幼时翠色笼天碧,溪水没膝相嬉戏。
百年过溪,白首见隙,竹浓依旧,唯斯叹息。
西南竹林中。
熟悉的背影,唤醒埋藏许久的记忆,似若时光过隙,瞬间百年。人仍在,颜不同,犹有似曾相识意。
风过耳际,天籁竹声。
似回荡曾经林中嬉笑,在深山瀑流之下,枕在那人膝盖上,静静逗弄掌心幼虫。
溪慕血一动不动,身躯僵硬,脚步无法向前。而在竹光掩映之翠色中,那白发黑袍之背影,同样凝立,似是仰头看着天际,又似某种等待。
终究。
该面对,无法逃避……
溪慕血慢慢单膝跪地,“赩人。”她静静垂首:“见过教主。”
自这一日后。
……江湖,再无溪慕血。
琉璃仙境。诸事告一段落,慕少艾难得偷取浮生半日闲。高峰之上,云霭伴随日光升腾,带着氤氲水汽,将浅紫屋舍越发衬的清灵仙意。
屈世途正笑呵呵看着阿九吃糕饼,悠然一股成就感,有种返头便去找青衣的冲动。阿九摇着猫尾咬着糕点毫不客气嚷着上茶,此间温馨,越发衬托彼端风凉若水。
一身黄裳若要随风飘去,慕少艾靠在栏杆上,白眉长长,吸着水烟,垂眸凝思,似有惆怅。
“药师啊,你在想什么?佛剑分说前去圣域,同是佛门中人,应当无事啦~~~”
屈世途转头看看那边寂寥,不由端着茶盘走过来。就算琉璃仙境走了素还真,他这茶童的命依然改不了……何况素还真偶尔也会雅兴大发,亲手泡茶来着。
“屈世途。”
慕少艾轻吐烟气,目光似是穿透一空烟雾:“你说若为天下,牺牲一人可好?”
“呃?”屈世途一愣。
“哎呀呀。”
不明所以一声轻叹,慕少艾却是又道:“或是,为苍生吾却要独杀一人……”
“药师呐,你在纠结什么?”屈世途实在听不明白这些话意,反倒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对了,早前你收到素还真的信,上面有说什么?”
“这啊……”慕少艾摇头叹气,那信很短,不过大致说明遇到了什么事,并且千万不可让溪慕血于这种局势下再入江湖:
“不过是,催促吾老人家,下定决心罢了。”
那日借医治秦假仙之名,药师一探竹篁居。
除去有名无实的蛊皇僰医人,蛊皇之称号本是属于翳流教内少座南宫赩人——前往孤岛时分,慕少艾已有心理准备,不出所料,他果然有再见到……未死的幕后之人。
——说服吾放弃对中原用兵,其中代价,认萍生你可有思量?
——区区解药仅能换得你之性命,吾并未忘却,这数百年之折磨,出自何人之手!
——认萍生,若想达成目的,你该知,南宫神翳执着于什么……
数百年前,翳流对中原用兵,搜罗尽医道中人,并以惨无人道之手法取活人性命用药。
忠烈府认为此行有违正道,且因收到消息隐居西南的药宗终被世仇蛊族覆灭,药师慕少艾不顾危险,以罪者认萍生之身份,加入翳流,双手血腥最终换得居于高位后那一丝机会。
因翳流之主对其信任,得以在制药时暗下手脚,使得南宫神翳因服药而心性成狂无法理事,最终里应外合,布下诛恶之计。
却不料战局未起,忠烈府笏家已是惨死,且有半途有人插手泄露消息,并使在最关键时南宫神翳恢复半刻神智,亲手操纵护教蛊阵。当日一战,认萍生并未参与,而是以气绝毒阵亲自将翳流少主困顿七天。那一战之后来,仍旧是中原众派门因蛊损失惨重,翳流覆灭,教主南宫神翳重创却是性命未失。
半月后,大局定,翳流少主因忠烈府之血案而被法门等通缉,据闻死于殷末箫手下……直到数百年后,叶口月人之战。
岁月轮回。
此后漫长岁月,认萍生早已消逝时间长河,世上只余慕少艾。回忆往昔,有时他也会想,若是当年药宗不曾出事,自己后来会不会接受提议,以对南宫神翳的影响力,逐步将翳流导回正途?
可惜。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逝去,已是不在。
“情渺渺,仇渺渺,风尘一梦任逍遥。”
“江波啸,烽烟招,兴来病酒罢琴箫。”
以烟管轻敲栏杆,吟一曲旧谣,时光荏苒,慕少艾抬头再度注视天际,目光之中已是变得平静,忽而自嘲:
“呼呼,真是人老了……”
罢了。
若是以如今的溪慕血,或许真能依旧日所言,将昔日黑派,带入一条新的道路——
时光荏苒,岁暮孤寒。
阳光穿不透浓密的枝叶,而在林中,正有一道黑红儒服的人影缓慢走着。
早在不系舟任沉浮察觉不对,再返河岸之前,凤青苍已是先行一步,强行自还未化消的玉剑残片中摄取魂魄,并抽身往南继续而行。
不过数个时辰,已是万里之遥。
有风过境遍体生凉,在藤蔓缠绕的树林之中,纵然是日上正午,依然光线昏暗到看不清来路。凤青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瞬,扬袖抬手,地上落叶片片若剑飞起,刹那黑暗之处传来魔类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