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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那不是你噢,是辰斋,我妹妹的好朋友,一只很懂事很乖巧的鬼。”
“大哥哥,认识鬼?”
“每天都会看到,当然会认识几只。怎么,你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吗?其实很多小孩子都很看到鬼,像你一样,不过长大就不会了。我是少数吧。你和辰斋长得这么像,你一定认得他吧?”
“没见过。”
“没见过吗?他全名是羽多野辰斋,六年前,死于东京塔电梯事故,总是穿这件茶褐色的T恤。对噢,辰斋不太爱与人接触,你不认识他也正常。不过你可能认识他弟弟,你们是同一所幼稚园的。”大哥哥指着他棒球帽上的校徽,说,“他叫羽多野一,你认识吗?”
他叫羽多野一,你认识吗?
如今,顶楼那间屋子的门牌是空的,敲门也没人应,楼下的大婶说住在顶楼的一直是位女孩子。似乎那位眼睛长长的很漂亮的大哥哥,也是一场梦。
回家的路上羽多野一经过社区儿童乐园时,皮球从手边滑走,恍然间似乎看到树下有个男孩子,捡了他的皮球,说“阿一,我们来玩吧”,那男孩的眉眼,和他有八分像。宛如梦境一般,他一时看愣了神。这时有人从背后叫他,是他的邻居兼同学樋口,刚和樋口太太从电影院回来。问候了几句后,羽多野一再看向樱树时,树下空荡荡的,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只是,一场梦吗?
羽多野辰斋,我死去的哥哥,终究只是我的幻觉,只是一场梦境吗?
羽多野一仍然不敢肯定这个梦境的真实性,不过他决定回家以后向妈妈诗织说一声对不起。
19
羽多野辰斋坐在树下,遥望望着比天空更远的地方。一只皮球滚到他手边,他拿起来拍了几拍,又丢开。面前放着一张照片,山崎君走前留给他的,照片上,山崎君和樱吹小姐站在盛开的樱树下笑得灿烂。
辰斋垂眼,看向指尖,已然如烟。
一片泛黄的青叶脱离树梢,盘旋着落下,遮住了整个世界的光。
刹那间,满树早樱绽放。
我一直在想,要如何离开这个我不该回来的世界,让一切回归正轨。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我不曾回来过,这一切,只是你的一场梦,我在你的梦里。没有影子、没有颜色的我,原本就是虚无。现在,梦醒了,我终于能离开,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谢谢你,阿一。虽然我们不是兄弟,但真的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
不要再找我了,好好地活着吧。
这是曾身为朋友的我,唯一能给你的祝福。
“辰斋,我们来玩吧。”
“……好。”
20
我的哥哥,羽多野辰斋死了,我亲眼看到那个大哥哥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是我选择把他忘记。第一个哥哥,是爸爸妈妈杀死的;第二个哥哥,是我害死的。
哥哥,你现在在那里,还好吗?
在……天国……
如果光河的尽头是天国的话。
21
自羽多野一的命运回归原本的轨道这一刻起,就注定他与我们的故事渐行渐远。
一座城市可以很小,有缘的人纵使越过大半个城池都相遇得到。一座城市可以很大,相距不过几条街巷,就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22
清早推开办公室的门,照例看到坐在百叶窗前的身影。
“早啊,和也。”鳯夜烬把公文包放下,拿了医护服来换。
“和也离开了。”那人拉开百叶窗,办公室顿时明亮起来,是个约莫七八岁女孩子,穿一件紫色蕾丝小洋装,脸上几点雀斑,微笑道,“初次见面,我是靖子,二阶堂靖子。”
“早安,靖子。”
“早,鳯医生。”
“你在看书吗?”
“嗯!”靖子立起书背给他看,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
“那好像是美咲的。”
“嗯,我借来看,一会儿美咲小姐到岗就还回去。”
“看来靖子是东野圭吾的书迷啊。东野的书我只看过《分/身》,蛮有意思。”换好衣服,鳯夜烬在办公桌前坐正,翻开今日第一本病历。
观察并记录病患的状况,比对之前的测试结果,核对治疗方案,开药,进行心理疏导。
——每天都要进行的工作,偶尔会有人提前预约来做或被做心理咨询、测试,还要另安排时间给病情较轻的患者进行谈话治疗。
有句话讲,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变态,因而测定一个人是否正常的标准也总会有些偏差。
但无论这个偏差有多大,现实都是绝对的标准。
尽管科学不能解释在他以及家人身上发生的医学仪器无法检测出的异变,鳯夜烬还是对科学深信不疑,正如每个人类一样,对于科学可以解释和解决的事,绝对地相信科学,因为这是他的工作——用科学的方法治疗病患。
而对于科学未曾涉及更加无法解释的东西——譬如靖子——自然有它自己的法则,凡人能够窥视,已是三生有幸,只要不干涉科学的发展轨迹,就随它去吧。
何况他们只是些,等待新生的寂寞的孩子。
“那个男孩子为什么一直坐在那?”靖子跪在窗前的椅子上,指着窗外问道。
“哪个?”
“穿茶褐色T恤,坐在秋千上,动也不动。”
“……他在等待。”
“等待什么?”
“靖子在等待的东西。”
“鳯啊,你干嘛整天对着一张空椅子说话?独守空闺太寂寞憋出病来了?周末要不一起去夜店吧,还是我给你建个病例啊?”诸星看他又在发神经,拿他打趣,“话说姓仓沢的那臭小子,他是不是对镇定剂有抗体了?才打了两支又闹起来。”
“加大剂量,还不消停就再加大,打到他脑袋懵掉。”鳯夜烬把手里的病历本丢到一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午饭哪解决?”
“我不想吃食堂。”
“你以为我想?叫外卖吧。”
“好,我去找电话。”
诸星出了办公室后,鳯夜烬问靖子午饭想吃什么。
“辣炒年糕。”
“换一样好吗?我不吃辣。”
靖子鼓起嘴巴,圆圆的大眼睛转动着,她瞳色极浅,好像洋娃娃。
等她回答时,鳯夜烬看向窗外,秋千上那个落寞的瘦小身影,轻叹口气。
这就是我的工作。进入患者的梦境,摧垮那个梦境,然后将他们引入新的梦境。
就算你憎恨我,这还是我的工作。
置身于巨大的梦境中,睁眼闭眼都是梦。唤作现实的梦境。
梦境中,一切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可能发生。
前人云,浮生若梦。
……
To Be Continued
第十一章 譃爱
1
班导西本老师催促她快点收拾书包,说爸爸已经在校门口等她要带她去看牙医的时候,花奈就知道不是出事了,就是鳯夜烬又在犯神经了。忍住打电话骂他翘班的冲动,花奈还是决定陪他玩会儿。
校门口停了辆银色宾士车,鳯夜烬拉开副驾驶车门,手一摆请她上车,一派绅士状。
——看样子是后者。
“有车还每天坐公车上班?”
“低碳。”鳯夜烬撞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没见你开过啊,什么时候买的?”车很新,保养得不错。
“买这车的时候还没你呢,一直在车库里停着。”鳯夜烬笑笑,看了花奈一阵,凑过去帮她拉上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
花奈看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无名指,戴了九年的铂金戒指摘掉了。
——难道是前者?
车开了很久,久到花奈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了东京都了,车窗外的街景从熟悉到陌生,出了市区,最终停在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边。鳯夜烬拉着她的手往草地深处走,跨过铁轨,不远处是河堤。正是好天气,草发疯一样地长,及她膝盖高,其间还有大片的苜蓿,夹生了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他们坐在河堤边吹风,天空像是一整块画布泼了染料,蓝得纯粹。
——简直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天气真好。”鳯夜烬仰望着天空感叹道。
“你耽误了我半天课,就想说这个?”
“嗯。”他点点头,转头问花奈,“很无聊是吧?”
“非常无聊。”
“是噢,年轻就是爱做些无聊的事。”
你早就老了。——花奈在心里吐槽道。
不久一辆火车从远处驶来,车轮压过铁轨轰轰地响,将他们与城市分隔开来。
“信不信,如果我现在在这杀了你,弃尸,不会有人知道。”
“……”
声音不大,字句随着过耳的风呼啸而过。
花奈看着前方不远一片苜蓿,发愣。
她在想与鳯夜烬方才的话完全无关的事。
——这里,会不会有四叶的呢?
火车开过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杀了你,能伤到他吗?”鳯夜烬这话说得怅然,花奈抬眼看他,没有回答。
他很少这么直接地表现出他的脆弱,黯然的神色险些让花奈以为他是认真的。
——但明显和五年前不同。他在难过。
“杀了你,能让他后悔吗?”鳯夜烬低下头,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花奈突然觉得鳯夜烬兀自悲伤无助的模样像电影里沮丧的大型犬类,抬手摸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顺,有点硬。
——果然是跟韩敬轩有关,难得见到他这样子。
“他……不要我们了吗?”花奈喃喃道。
感到难过。莫名其妙地,非常难过。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傻傻的人了?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