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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傻呆呆坐着是不好的,别人家里都热闹,自己一家这么静更不好。不知从何时开始,光明怕上了静,素珍和冬梅、新文他们可能都怕上了静。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你越怕什么,事情还越就是什么。这完全是一种不由自主,几个人一回到家,有意无意脚步都会迈得格外轻,你这么走着迈着,猛不丁遇上另一个人,相互能把对方吓一大跳。大人怕静还可以理解,光明想卵大一个小孩为什么也这样,比如冬梅,比如新文,正是调皮捣蛋瞎折腾的年纪,正是懵里懵懂没心没肺年纪,为什么也不出去找伙伴玩玩,而硬要在家这么陪大人傻坐?光明感到一阵不安,暗暗将目光从新文身上扫到冬梅身上,又从冬梅身上扫到新文身上。他一点也弄不清此时此刻新文在想点什么,冬梅在想点什么。他受不了一个七八岁的小毛孩如此落落寡合。他想他无论如何得让新文和冬梅快活起来,让他们吵一吵闹一闹。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有个过年的气氛。他从房里找出一挂鞭炮到大门前放了,又拿出另一挂鞭炮,拆散了分成两堆,让新文和冬梅一根一根炸响。冬梅胆子不大,光明白告奋勇上前帮她放,边放边发出一阵阵喧哗。某一段时间新文和冬梅还是玩得很投入的,光明无疑更加投入,连一旁的素珍也给逗得笑起来。不过你总不可能一整夜就这么放鞭炮放下去,越到后来,光明的一招一式便不由显出几分勉强,几分夸张,于是越加不安了。黄田镇小电站送来的水电原本不足,加上过年时耗电量大,灯光也就格外暗,有时一闪一闪眼看就要熄灭了去。光明终于耐不住,把鞭炮火柴丢到一边,拉起新文、冬梅往门外走。没多大工夫,三人喜气洋洋提进两只塑料包,后面还跟着几个与新文、冬梅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
“到哪买来这么多东西?”素珍惊讶。素珍把塑料包打开:全是些吃的玩的用的,瓜子、花生、糖果、饼干等等,还有两副崭新的扑克牌。
“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素珍问,“是不是又跟谁家赊了账?”
“赊没赊账你别管。”光明说。
光明将堂前的饭桌拉开,拆开一副扑克牌,让新文、冬梅及随来的男孩女孩打着玩,又在每人面前摆上一堆吃食,桌面上一时乱成一团糟,孩子们叫着,喊着,抢着牌的同时也抢着相互的吃食。后来又进来几个串门的大人,大人们先站在一边围看,指手划脚当军师,终于忍不住技痒,把孩子们挤到一边,自己接过牌干起来。光明又摆开另一张小桌,拆开另一副牌,让孩子们在一边玩。到下牛夜,打牌的男孩女孩相继被各家的大人接走了,但大桌上的一副扑克牌却一直甩到了天亮,光明和素珍也坐在一旁陪到天亮。打牌的人打得兴起,光明和素珍也看得兴起,以至天亮了众人还毫无觉察。众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边议论刚才的牌情边惊讶天怎么亮得如此之快。这么漫不经心离了牌桌,把大门打开,不由吓了一跳,原来什么时候外面下雪了,雪已经下过厚厚一层。
红莓花儿开
王 松
事情的起因是一部电影。由于年代久远,这部电影叫什么,甚至连具体情节都已记不清了。总之,是一个发生在解放战争时期的故事。那时的小孩子都把战争题材的电影称为“打仗的”,而“打仗的”电影对于男孩子,尤其是正上小学二年级的男孩子来说无疑是极具魅力的。只记得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国民党驻守军队在拦河大坝上安放了炸药,预谋炸坝放水,当他们发现解放军先头部队已准备渡河时,一个国民党军官就发出了“炸坝!”的命令,这时,只见一个獐头鼠目的士兵用力一按起爆器,然后赶紧闭起双眼用手捂住耳朵。但是,炸药并没有爆炸,镜头切换过来,一位英勇的女游击队长匍匐在地,已将电线剪断了。
这个情节后来成为经典,几乎我们每个小孩子都会学那个国民党士兵的滑稽丑态,先喊一声:“炸坝——!”然后立刻闭紧两眼用双手捂住耳朵,再然后睁开眼,做出一个“没炸?!”的惊讶表情。那时每看完一部这类电影,我们都会兴奋很久,大家反复议论并摹仿其中有趣的精彩镜头。关于“炸坝”这个情节,我们就摹仿了很长时间,其中尤以吴滨摹仿得最像,简直惟妙惟肖。吴滨的父亲是一个水利设计院的建筑工程师,据说专门设计水坝的,因此他的摹仿就比较权威,同时,他还是我们班的学生班长,所以大家也就很给他面子,每当他摹仿完,大家立刻就会报以夸张的笑声。但是,华二傻却对吴滨的摹仿不感兴趣。
华二傻感兴趣的,是电影中那个炸坝的情节。
华二傻是蹲班生,那时刚从三年级留到我们班来。据说他的学习成绩虽不太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留级的程度,而我们的班主任罗老师却说,一个人上小学一二年级正是为一生打基础的时候,丝毫马虎不得,所以,学校决定让华二沙同学留级是完全正确的。
华二沙,即是华二傻的学名。
罗老师说,他曾在一年级时教过他,所以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
在吴滨为大家摹仿炸坝情节时,华二傻站在一旁从来不笑。后来吴滨发现了这个问题,就有些不悦。吴滨问他为什么不笑。吴滨说,难道我学得不可笑吗?
华二傻却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电影里的这个情节……好像不对。
吴滨一下笑了,说电影不对,电影怎么会不对?
华二傻说,那个起爆器,就是那个炸坝的起爆器,应该是一只电源开关,那个匪兵按了它没响,然后咱们的游击队才把电线剪断了,如果先按后剪,那炸药应该是响的。
吴滨听了一愣。显然,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他立刻说,那个起爆器并不是什么电源开关,起爆器就是起爆器,当时我们的游击队已把炸药的雷管拔掉了,当然不会爆炸,这跟剪没剪断电线没有关系。
华二傻说不对,那个起爆器,就是一只电源开关。 吴滨说不是,当然不是。 华二傻反驳说,如果不是,那从炸药上拉出电线还有什么用?而且,我们的游击队员前赴后继,冒着敌人的炮火去剪电线,还有什么意义呢?
吴滨张张嘴,一下被问住了。
但是,吴滨仍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说不管怎样说,那只起爆器也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起爆器,跟什么电源开关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吴滨和华二傻争论的焦点就集中到这只起爆器上来,也就是说,它究竟是不是一只电源开关。当时我们大家的观点很明确,自然都倾向于吴滨。但华二傻尽管很孤立,却仍然坚定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他甚至自信地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问罗老师。
但是那一次,罗老师也没支持华二傻的观点。
罗老师一边吸着烟,耐心地听完吴滨和华二傻的申诉,先嗯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对华二傻说,我们先来明确一个问题,你认为,电流可以引爆炸药吗?
华二傻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可以,电流当然可以引爆炸药。 罗老师点点头,又嗯了一声,说好吧,就算电流可以引爆炸药,那么在那个时代,又是在那样偏远的农村,而且当时还是在一条拦河堤坝上,电又是从哪来的呢?
罗老师说,不要忘记,那可是战场啊。
罗老师又说,你以为,像在你家里点电灯或听电子管收音机一样方便吗?
罗老师的话,立刻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罗老师是在一天放学前,在课堂上对华二傻说这番话的。
罗老师总喜欢在放学前,利用一点时间为我们讲一些课外的事,比如前苏联的加加林少校是如何驾驶宇宙飞船飞向太空的,我国自行研制的万吨水压机是如何工作的,又比如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如何将美帝的“u2型无人驾驶侦察机”击落的等等,每到这时,罗老师就会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点燃一支烟,然后用一种学识渊博又才华横溢的腔调对我们侃侃而谈。我们的许多课外知识,也就是在这时,这样从罗老师那里得来的。因此,那时每天放学前的十几分钟,也就总是我们最兴奋的时刻。
罗老师显然并不支持华二傻的观点。在那个临放学的下午,罗老师对这个关于起爆器的问题做出了最终也是最权威的结论,他将那只夹着香烟的手用力朝下一挥,然后很肯定地说,不可能,在战场上是不可能那样方便搞到电的,就是搞到了,也不可能引爆炸药!
罗老师说到这里,又向全班同学问了一句,大家说说看,电流能引爆炸药吗?
我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回答,不——能——!
那时不仅我们,几乎所有小学生都习惯以这种腔调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将声音拉得悠细悠长,听上去既乖巧又非常的整齐。当然,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让罗老师听了也很受用,世界上又有哪个老师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崇拜自己,而且对自己所说的话坚信不移呢?每到这时,吴滨的声音尤为突出,他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听上去尖细清纯,也就更显发自内心。
罗老师接着又问了我们一句,那个时代的农村有电吗?
我们又尖声尖气地回答,没——有——!
罗老师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华二傻说,对,没有。 华二傻的学名叫华二沙。后来大家叫省事了,就叫他二傻。
二傻还曾有过一个哥哥,叫华大沙。据说他们的父亲是一个心灵手巧的技术工人,在“煤建公司”工作。我至今仍搞不清楚,这个“煤建公司”究竟是怎样一个企业的简称,“煤炭建筑公司”?“煤气建筑公司”?抑或“煤矿建筑机械制造公司”?似乎都有些不伦不类。总之,那应该是一个与煤炭以及大型机械有关的企业,二傻的父亲在那里是一个手艺精湛的维修工人,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华师傅。那时波兰等东欧国家还是社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