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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精心3)红妆俊仵作(出书版) 作者:童绘-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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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兰舟选在日阳的房里昏睡,毫无防备地昏睡。数年来他说不出口,但在心里有抹鬼魅穷追不舍。

  鬼魅伤不了人,他这么告诉自己;若有日谁追上了他,制裁了他,江兰舟希望是在日阳的房里。

  这样至少,他最后还能再看那墙上映上的山景一眼

  眼未睁,浮现脑中的不是灯上罩着的,每回看着看着,便能静下心的纸剪山水;莫名浮现的是那个满鼻子猪肉咸香的午后,某个低头猛啃猪腿的身影。一笑,而后敛笑。

  江兰舟回忆,初见陶知行时,在掏空了内脏那具猪尸上头拿过肉包堵住嘴的模样,那眼神透露出对外界一切事物的不在意,令他难以忘怀。起先对一个年纪不过十七、八的仵作,其检验手法如何,心中存有极大的疑问与不信任;然而在亲眼见过陶知行验尸后,见他心无旁骛、锲而不舍,只为找到一样证据来证明自身推断无误后,不得不心服口服。

  陶知行看得见生死,也分得清生死,只是选择了在远处旁观,没有太多情感干扰,于是看得更细微。

  ……是从他们回到福平开始的,抑或是更早之前?江兰舟会将自己与陶知行做比较对于案情,谁估得准、谁费心多,对于看待事物的方式,何处相似、何处相异?

  为何比较,他说不上来。

  可能,最早的时候认为老友知方与自己能交心,也志趣相投,才会不自觉地在陶知行身上找寻与其兄相似之处,盼能再得一知己。

  说到底,是他太寂寞了?

  纵然身边有贾立、有鹰语,还有日阳,陶知行仍是不同的。陶知行不清楚、也未参与他的过去,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立场,没有偏颇;单单,说出所见事实,而不妄加审判。

  在陶知行眼里,有是非,但没有对错。

  江兰舟依然未睁眼,只是拧了拧眉间。日阳方才问他是否睡得安稳,回想那日亭中,闻着油腻肉香,他沉沉睡去,不是昏睡,也并非累倒……

  太久不曾经历闲适阖眼,于是耿耿于怀。

  日阳提及了,他才恍然原来当时能睡得沉,是因心中安稳。

  两年,太短。

  骞地窜出了这想法,江兰舟自嘲摇头。他不只寂寞,还开始贪了?

  然而会在此时此地想起陶知行,也当真太奇怪了些……

  「大人?」许久不闻他回话,日阳唤了声,又问:「听闻大人府里多了位住客,还是位俊俏的小哥,何时能带来给日阳瞧瞧?」

  那问话着实打断了他的思绪,让江兰舟笑出声。「旁人都问怎么让个仵作入住府里,日阳却关心其长相吗?」想来也是可笑,分明他与陶知行皆对检验一事在行,一人为官,一人却被称做仵作,遭受全然不同的待遇眼光。

  日阳也笑。「那是旁人不懂大人性情。」

  「哦?」他不禁挑眉问:「那么你懂吗,日阳?」

  闭了闭眼,她说道:「大人曾对日阳说,只消日阳点头,便为我赎了身。连青楼女子都能带在身边,收一两个仵作住到府里,又有何出奇?」

  听着那话,江兰舟缓缓睁眼,与她对视。「那,你考虑得如何?」

  「大人都问了几回了,还不明白日阳心意吗?」日阳浅笑,掩去了苦楚,平添一点韵味。几乎半辈子在青楼中卖身,要为她赎身者众,但又有谁能许她一世平静?曾有的那一人,如今已不在;若她贪图离开青楼,而跳入另一处喧嚣,是有些本末倒置。

  江兰舟不说话。

  为免日后他再问起,日阳索性直说了:「大人,您若对日阳是男女之

  情,能许诺不离不弃,或许日阳会愿意伴您左右;可您的心装着太多事,

  又曾对谁真用过情呢?」

  江兰舟没有回答。

  日阳说得没错,他会有此提议,并非源自珍视对方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罪恶补偿……会不会,想着为日阳赎身是挽救了她,实则并非他所想的美好,只是夺了她的归处,将之关进另一个牢笼?

  日阳的心在三年前已被刮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若不能等到真心对待之人,那便空着吧。

  「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意思吧。」

  烛火摇曳,墙上纸剪山水晃动着,江兰舟又闭上了眼,翻过身。

  大人不是不高兴,但她每每推却那好意,怕是会令他内疚加深吧。

  三年前,她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依靠。她怪过大人、怨过大人,甚至深深恨过;若非大人利益熏心,卷入大理寺与刑部两位大人持续了几十年的权力斗争,又怎么会害了忠心的那人?

  ……心伤透时,找一个人来怪罪是很自然的事;然而冷静过后,她又怎么能将责任全都推卸?将恨放下,才发觉,对大人来说最大的报复莫过于此……那么,便报复吧,谁教恨令人那么无力,且唤不回所爱。

  随大人离京来到此地,一开始,只是想看看曾居高位的他被贬下乡,下场将会如何。三年过去了,她看见的只是一个丧家之犬……

  大人身边有着监视他的人,难道看不出大人早没了过往的意气风发?

  就算真握有什么重要之物,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日阳又望了他侧躺的背影一阵,才起身吹熄了灯火,轻声退出去。

 

  这,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

  窗边点了灯,陶知行自离开大人的书房回到自己房中后,便一直读着那口箱子中的案帐。她一页接着一页细细读来,连饭也忘了吃;不知从第几页开始,甚至端来了笔码,又从枕头下翻出了自己的札记,两相比对。

  陶家家族庞大,前人常自嘲:陶家仵作满天下,奇尸怪死不奇怪。陶家书房中收有案帐、尸帐千余本,做为引领后辈入门之用,她从小耳濡目染,见过各地不同的录案方式,有的巨细靡遗,有的只录重点,单看主审习惯;然而无论长短,多注重于公堂审案。

  所谓公堂正气,惠堂秽气……加上仵作行人多贫贱,容易买通是事实;审案验尸是出于谨慎,但止于参考,公堂之上得到的结论才是正经。

  因而惠堂中的检验细节,多是仵作自行记于尸帐中,留备做为依据,并不能左右判案。陶氏检验录便是集结了前人的经验谈。

  陶知行在很早以前便不满足于检验录,而开始书写专录自己验尸所得及实验结果的札记。在她看来,不同时、不同地、不同的因素都该衡量斟酌;检验手法可以传承,情境可以归纳,但绝不能将一个形式套上所有情况。

  和三哥一同由衙门被大哥召回日江老家后,白日帮着香行生意,偷得的空闲便到后山小木屋中。在那,她更加投入于验证所想,记录过往参与过的案子。

  她的小木屋不是秘密。陶家人众,但起居一同,难有秘密。当大哥费尽千辛万苦领着一家子脱离贱民之列,转为商户,她却还在缅怀过去;尤其大哥领导有方,短短几年便闯出了名堂,因此所有人都当她疯了,责备她的执迷不悟。

  很多年的时间,她十分肯定这辈子大约不会有人明白她了。

  陶知行盯着手中案帐,再看向自己的札记。

  看到目前为止,似乎大人在京中所办之案都是杀人重案,而这等的验尸手法,如此重实证、凶器的审案方式,每一个案子录下的细节皆是检验过程多于堂上问话,结案后还加缝页面,增订补充……

  所以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挂羊头卖狗肉,披着案帐外皮的……江氏检验录?

  思及此,正兴奋地在札记上抄写其中一个自己经历过类似验尸过程的手稍停,陶知行蹙起眉。她见过他深夜入惠堂,眼下再细读多年前他办过的案子……

  此人分明精于检验之道;不,不只精,他还自成一格。果真如此,不远从福平去到日江求助于大哥,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能容忍她在堂上提出的无理要求,陶知行原以为他不同于其他官僚,今日见其带人上青楼议事,又觉得并无不同;此刻,手里握有他藏于满坑满谷棋谱中,任其蒙尘的案帐……

  侧侧头,陶知行有些迷糊了。

  蓦地,她想起了初见那日,口里咬着肉包时望着的那张清俊脸庞,不避开、不皱眉,就这么与她对视着,良久良久。

  算了,她何必去猜测?

  多想无益。陶知行看向置于一旁的纸条,既然大人叫她把这些东西「带走」,那么,在他讨回去之前,不好好将之利用一番未免太浪费了。

  这么想着,她重新将笔沾了墨,继续书写。

  日头好剌眼。

  十天没出衙门,也没出房门,饭也没好好吃,就为了把大人的案帐从头到尾看一遍。陶知行两颊微瘦,两眼因许久不见的光线而眯细。

  离开日江时,她答应过大哥一月一信,交代清楚在福平的生活,免去不必要的担心。不必要的担心……说穿了,大哥是怕她闯祸吧。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日日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虽然大人给过她一个能随意进出府里的令牌,但,除了到信局给大哥寄信,她想不到还能去哪。

  陶知行身在福平最热闹的东大街上,向前看,大约十步的距离可以走完;向后看,不出二十步便能循着原路回去。日江的红虎街应当有两条东大街宽,三条东大街长吧?

  双眼扫过两旁店铺摆出的小玩意儿,她转回身,继续向前行。

  才走了几步,忽地,她停下。随风飘入鼻间的是一股香味,引她走向了一个蹲在路边卖香囊的老伯。

  地上铺了一张席子,席上有大红喜气的良绸,映着红,小巧手绣玉器图案的香囊整齐摆放;老家也是从事香行生意,因此到了异地多少会留心着。陶知行细细端详,心想大哥准备在明年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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