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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即使刚才是他误解了他的意思,可那样的心痛却是不假的,他终于是意识到,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凤凰一动不动仍由他抱在怀里,听见他一声一声愈发快速的心跳。他心中紧张,她又何尝不是?与其说不敢挣扎,不如说是不愿挣扎。一辈子就那么长,若是有幸不得英年早逝,也不能让自己从头翻悔。她就是这番想法,才引得她不愿放手。
凤凰忽然“呀”地一声,挣脱了他的怀抱,红扑扑的脸庞,道:“你等一下。”她匆匆奔上楼去,捧着那套土陶茶具下来,赛到他手中。她道:“物归原主。”那套茶具她一直随身携带,几个月颠簸下来,已有些破损,还有一只茶杯竟已裂成两半。长垣举着茶具哭笑不得,道:“什么叫物归原主?”
凤凰这个物归原主,颇有些自说自话的意味,她从见到这个茶具起,就盼着有一天能送给他,或许这只是自个儿的一个心愿,却让她打心眼儿里觉着,这个茶具已经是他的了,属于他的了。
☆、第 23 章
凤凰这夜是注定睡不着了,她握着自己的手,在被窝里偷偷傻笑着。她觉着自己真不要脸,却仍旧阻不了这不知廉耻。忆起他的温度,她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若笙都看着呢。她早就醒了,看着他们在楼下亲密无间,说要离开,说要一起,她无力地抓着阑干,想着,那我呢?她这才明白,她在他们之间,有多么多余。她听着凤凰躲在被窝里刻意收敛了的声音,都似在故意笑给她听,尽是讽刺。她的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是想要什么,不过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有那么难么?
若笙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凤凰。从前她还能欺骗自己,逼迫自己不去看清事实,可如今,他俩眉眼戚戚,避人耳目,假得半分?若笙无法说服自己,再坦然面对他二人。不能再给予凤凰浓烈的关怀,她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心慌意乱。她不再无微不至,愈发冷清萧条,与乌鸦两人均是整日整夜的沉默。
噢,还有陆灵芝与陆之暄。她们姐妹俩的感情永远都那么好,好得让人觉得她们就像是一对亲姐妹。她们黏在一起,相互咬着耳根。契若金兰这一词,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像是她们的写照。
这让若笙孤独到恐慌。乌鸦永远的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她看着他的脸孔,恐惧被无限制地放大。
这样的恐慌让若笙觉得恨意绵绵,她每夜见着躺在身边的凤凰,嘴角还挂着浅笑,幸福得无以复加,她就恨不得立时翻身起来掐死她。
若笙选的方式,是一种她在两年前偶然得到,西域流传过来的奇毒,名唤烟袅。味甘甜而芳香,温和寡淡,不动声色地侵入人体的五脏六腑,令她死得无声无息。若笙想到她死时的模样,就像睡着了一样的恬静安然,她感到一种别样的兴奋。
这都要怪凤凰不知何时起养成的习惯,喜茶,随身带着茶叶,闲适时总爱泡上两壶,一壶给长垣送去,一壶留着与她分享。却从不在意,她心中是否欢喜。她对茶的喜爱,给了她很好的机会。
他们一路向苗疆而行,夜间便寻地方休憩,偶尔连夜赶路。
这日,行到这个荒无人烟的破败村落,在村庄四处转了转,找了处还算完整的茅屋,预备将就着过一夜。凤凰与长垣去喂马,乌鸦去打猎,她与陆氏二人留下收整屋子。
若笙烧水泡茶毕了,背对着陆灵芝,将烟袅涂在了凤凰常用的那只杯子里。杯沿已经裂了,她忽地忆起凤凰竟从未割破过嘴唇,也不知她是否刻意避开这个口子。陆之暄从门外进来,见她捧着茶杯,急忙奔过来夺在手里,道:“真好我渴了,替我倒一杯。”若笙浅笑,伸手拿回道:“还很烫,再等一会儿。”
陆之暄撅着嘴,垂头丧气踱到陆灵芝身畔,不住叹息。陆灵芝正往炕上铺着稻草,口中一面道:“若笙不是说了再等一会,你叹什么气?”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她二人对他们的忌惮也已少了几分,说起话来也甚随意。若笙将杯子举起,伸前道:“要么你现在喝吧,不怕烫就好?”陆之暄忙摆手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觉着我们这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姐姐。”
说起这事儿来,若笙正好满腹疑问:“幽梦真是你姐姐?”这还是陆之暄第一次当着人前唤幽梦,她过去一直是只听众人说着,自己却绝口不提,似是与此人此事毫无关系,如今有这番叹息,想必心中也是在意的。
陆之暄撇嘴道:“可不是么?我倒是不想认,但血浓于水,纵使她做出再伤天害理的事,也容不得我不认她。”若笙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你可曾想过,找到她又如何?”
陆灵芝缓缓直起身子,暗中扯了扯陆之暄的衣袖。陆之暄会意,面不改色道:“没想过,只想着找到她才好。”若笙莞尔,道:“你真是善良。”陆之暄听人褒奖多了,从未得过善良一词,顿时脸一红,干笑两声。
若笙这声善良,其实是话里有话,意在说她单纯,再难听点,就是心无城府,蠢钝如猪。却不料,陆之暄的这番愚蠢,实则是刻意隐瞒,即使是被人暗笑两声愚蠢,也无妨。
陆灵芝将若笙的语意都听得明明白白,虽不作声,却已厌恶陡生。
若笙老远便瞧见凤凰与长垣二人携手而来,身后牵着马匹,谈笑风生。再走近两步,便默契地松了手。这样的不约而同,若笙即使是修一世,也是修不来的。
她倒了几杯茶,分别递给陆氏二人,再自斟一杯,举杯轻啜。
果然,凤凰与他们打过招呼,第一件事便是倒茶,一面喜滋滋对若笙道:“你泡了茶,真好。”她脸上阳光满溢,全然不知屋外光景,黄昏已近,日落西山,月欲起兮。若笙应道:“我知你喜欢。”她温和若水,与往无异。
凤凰深吸口气,闻着茶水的清香,奇道:“这茶味道有些不一样。”若笙面不改色,低头闻了闻自己手中茶盏道:“是有点儿。”长垣道:“或许是用溪水泡的缘故,往日在客栈的井水是不能比的。”他说得不错,东行不远,便有一溪,若笙正是从那儿打来的水。凤凰叹道:“看来以后不能常住客栈了。”长垣笑道:“可不是哪家村落,都有溪水可寻。”
若笙默不作声听着,在心中道,以后,你没有机会了,一面低头啜饮。
凤凰转目,忽地瞧见门边空手而立的乌鸦,瞪眼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东西呢?”乌鸦也才回来不久,他将打来的野味尽数扔在院中,进屋后便一直静默杵在门边。陆之暄接道:“他早回来了,你自己瞧不见。”乌鸦干笑两声,指了指门外。凤凰道:“是什么?”乌鸦并不作答,意在,你自己不会去看么?凤凰闷哼两声,重新捧起茶杯。
忽地一声雷响,凤凰惊叫一声,站起身来,道:“还不快去把东西拿回来。”乌鸦睨他一眼,并不理会,走到一旁去坐下。凤凰正欲出去,众人一齐拉住她道:“别去了,淋不坏的。”众人均心觉好笑,这野味又不是衣服,何苦这么大惊小怪?
凤凰这时也已反应过来,脸一红,坐□来,捧着茶杯,在杯沿嗑着牙齿。长垣打趣道:“嗑坏了我可就不要了。”也不知他说的是人,还是杯子。凤凰忙直起身子,正欲饮茶,又闻得一声响动。她奇道:“这雷声很奇怪呢。”说着,狡黠看向陆之暄。陆之暄稍嫌窘迫,嗔道:“你看我做什么?赶了那么远的路,你就不饿?”凤凰笑得更欢了,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去。陆之暄笑逐颜开,跟着奔了出去。
陆灵芝也站起身来道:“我们去帮她们生火。”长垣先她一步出门,她转目望向若笙。若笙接过她手中茶盏,道:“我将这里收拾一下。总要腾个地方烧火。”陆灵芝应声,下意识往乌鸦望了一眼,随即意识到问也徒劳,转身举步出门。
若笙将茶水尽数倒回壶中,这其中也包括了凤凰那杯,她握着杯子的手不住轻颤,看着丝毫未少的茶水,隐约映出她的脸庞,灰败,苍白,颓然。她紧紧捏着杯子,咬着下唇,她不住斥责自己,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慌乱而迅速地将茶水收拾起来,将整壶茶倒了出去,这才意识到,一旁还有一个乌鸦。
她做贼心虚,抬目小心望去,只见乌鸦双目紧闭,脸色如常。若笙却因这看不清任何的脸色,更加恐惧起来,她不知,他到底看见了没有?
若笙愈发无措起来,手一抖,几乎就要将茶壶摔出去,她愈看着乌鸦愈发觉得恐惧,抱起整套茶具,一个人来到溪边。
她蹲在溪畔,反复清洗着茶具,每一个角落都细细摩拭,心中罪恶感却始终不减。那是她相依四年的姐妹啊,她于心何忍?一面又为自个儿心痛,她这一辈子就这么一颗心,一半剖给了凤凰,一半剖给了长垣,他俩将她硬生生撕裂,那可是她的感情啊。
她用力搓着茶杯,生怕洗得不净了,下次凤凰再喝时,就会中毒身亡。若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利令智昏,若凤凰适才真喝了下去,她哪逃得了干系?虽说,她也确实是打算,待凤凰死后,自己也跟着去了。可她却始终没有把握。她多怕自己没有勇气,在她离世之后,也决绝追随而去。
忽地,掌心一道尖锐滑过,她惊叫一声,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潺潺溪流向下游而去。因为力道过大,那只杯子竟顺着那道缝隙裂成了两半,将她的手掌划破。她被这疼痛激得冷静下来,怔怔望着手掌,慌乱感逐渐褪去。
掌心的痛楚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