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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发觉寐罗在他面前晃动着手臂。“尼亚?嗨,尼亚??”
他发觉自己又在不受控制地走神——这让尼亚顿时感到难堪。他似乎越来越容易溜神。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管是在什么时间——他随时随地可以让神思飘远到其他某个与眼前现实毫不相干的角落。“……抱歉,”他倍感不安地说,“我经常走神。我想我……”
“尼克洛斯说,”寐罗打断他,“他有个喜欢写东西的弟弟。所以那个人有可能会溜神。他希望在那个人溜神的时候不会被责怪——实话说我原本不信,但现在我相信了。”
“……真是抱歉,”尼亚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似乎经常这样。”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缺点,”寐罗耸耸肩,“这只是习惯而已。”
“谢谢你能这么想。”他还是有点沮丧。“……算了,我回去吧。”
他刚要起身离开,一只手已经有力地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想站起的动作。他不由得看向寐罗,那个男人朝他扬起眉毛,“为什么要回去?”寐罗问,“回去是更加无聊的事——何况你的妻子也不在房间,至少你在这里还能跟我说点什么。……别这样,尼亚。你太敏感了。”
“……敏感?”尼亚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我吗?”
“我觉得是,”寐罗说到,“你再这样下去我几乎不敢再说话。”
“抱歉,”他再次道歉,“你当然可以说话——说什么都可以。我没有那么夸张。”
“但你脸上很显然地写着『我不太喜欢交谈』这样的……呃,这样的信息,”寐罗说着,凑过来故作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有点像矢车菊的颜色——但比那更加清澈。”
“清澈?”他觉得寐罗似乎一直在用他从未听过的词,“我的眼睛?”
“是的,非常地……呃,清澈和纯粹,如果你看过大湖区那里干净剔透的湖水,你就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寐罗的靠近使得他能够嗅到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而那让他在一瞬间便想起了尼克洛斯。他想起尼克洛斯身上的味道——总是混和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他不能再说话,毫无意识地凝视着寐罗靠近的眼睛,任凭那个男人在他眼中好奇地探询着。
“为什么你好像有点不愉快?”寐罗皱了皱眉,似乎有点诧异。“你在伤心?”
“……不,没有。”他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神经质而蜷缩着的手指。
“我觉得你很明显地有心事,”寐罗回答,“从我看到你的那一秒种我就有这种感觉——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你闷闷不乐。尼克洛斯的结婚让你不愉快吗?还是其他什么事??”
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他不想这样被人追问,但很多人却往往不习惯顾及对方心理。“我真的没什么事,”他非常勉强地应付着寐罗,“呃——大概只是来到德国不太习惯。”
“哦,真的吗?”寐罗似乎并不相信他的借口,却没有追问下去。“反正只是几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过去之后你就可以回到美国,”寐罗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尼亚。”
“是的……我在放松,”他说着,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寐罗的手让他的肩膀失去了平衡,他感到他的身体濒临坍塌,而寐罗的抽离很可能让他倒下。“……我在放松。”
“你在紧张,”寐罗很自然地戳穿他的谎言,“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呃,不过你尽可以放松点,尼亚,这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已。我保证在这里你不会损失什么。……别这样,放松,放松——”他伸手揽住尼亚的肩膀,用力揽住。“放松点。”
尼亚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或许寐罗的疏导起了点作用,他觉得自己的确是在很努力地放松着,他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并且隐约听到寐罗说着『是的,就这样』的声音。
他倚进寐罗怀里闭上眼睛。熟悉的烟味让他眼眶潮湿;他想要就这么一直下去。
作者:THE_LAST_1 2008…8…29 10:08 回复此发言
24 回复:『MN』真实世界by:katt
漫长而繁缛的晚餐过程让尼亚感到不适。
显然这是一个喜欢注重形式的家庭,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贵重餐具,从口味到数量都恰到好处的精致菜肴,座次排得井然有序,以及显而易见的餐桌礼仪;气氛轻松愉悦,每个人都在热情谈论着关于明天婚礼事宜的话题——尼克洛斯在礼貌地和凯尔夫妇微笑着交谈,萝拉与梅西尔简直情同姐妹。
除了他一个人埋头叉着盘子里始终没怎么动过的食物。也许是他不太习惯德国的食物,他觉得每样东西都让他难以下咽。他只想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他想念他的书房。他无比地想念那里,那个能够让他独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安全,宁静。不会被打扰更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他想他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为什么他要忍受这些对他的折磨??也许现在他就该用那把餐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而不是还在用它毫无意义地切割着牛排。他宁可自己是那块牛排,被他自己亲手肢解得支离破碎。
当他毫无目的地抬起眼睛,他撞上了来自对面那个男人仿佛在观察他的目光。
尼亚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手里捏着的叉子跌落到餐盘中,掉在那些牛排的碎块中。他慌忙看看四周,没有人留意到他的丢人举动,于是尼亚迅速捡起叉子手忙脚乱地用餐巾擦了一下,擦掉上面那些沾上的油污。同时他感到更加反胃,然后他放下了餐具只是坐在那里。
当几分钟后过去,他偷偷地将目光移向对面时,他看到寐罗正侧头和女佣说着什么。他凝视着寐罗的侧脸,略高的颧骨和轮廓清晰的下巴,脖颈的有力线条,以及高而挺直的鼻梁——微侧的角度刚好能够突显出那张脸孔立体形状的完美,扫过肩颈的发丝泛出金色光泽。他近乎着迷地看着寐罗的一举一动,无法移开丝毫目光——直到对方似乎在无意间朝他这里扫过一眼。即刻间他再次撞上寐罗的目光,而尼亚完全来不及做出躲避的行为,如同被抓个正着的孩子,他慌忙低下头按捺着胸膛里开始狂跳起来的心脏,拼命想要压抑下那股冲动。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慌张无措地想着,为什么他这么紧张?为什么他这么惶恐??
也许是因为他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是的,他一定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这让他感到不安和无所适从。他不会喜欢停留在这种情况中过久。而现在他连一分钟也忍不下去。他强烈地想要离开。只要有那么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管那是什么借口,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然后抽身而去。但他能说什么呢?客人擅自离开是对主人的不尊重。并且会让尼克洛斯很为难。
想到尼克洛斯,尼亚还是强迫自己坐在那里忍受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佣将一杯饮料放在他面前,“尼亚先生,这是给您的。”
“……给我的?”他疑惑地看着对方,又看了一眼那杯饮料,“这是什么??”精致如艺术品的直身玻璃杯中是乳白色的饮料,有点像牛奶。但他现在绝对不会想要尝试牛奶。
“新鲜的榨刺果番荔枝汁,”女佣微笑着回答,“寐罗先生想您大概需要这个。”
“寐罗?”尼亚忍不住又转过头看看那个男人,寐罗则朝他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既然是寐罗给他准备的,那么他也无须再过问其他。他朝女佣客气地点头,“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就请告诉我。”对方回答。
他再次看了寐罗一眼,拿起那杯奇怪的饮料送到鼻尖下嗅了嗅,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于是他将杯子压上嘴唇微微喝了一口。随着冰凉的液体涌入口中,一股意外美妙的滋味在他舌尖上弥漫开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可口甜酸又充盈着浓郁植物芬芳的气息,这迅速虏获了他的味觉,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他没料到这杯饮料竟然如此奇妙,仿佛连他烦躁的情绪都伴随着它的滑过咽喉悄然散开,当他禁不住一口气喝掉半杯之后,尼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从没见识过世面的乡下人。他看看寐罗,那个男人一手托着下巴盯着他,似乎很满意于他对这杯饮料所做出的如此反应。他压抑着心里再次泛起涟漪的情绪,朝寐罗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谢。”他轻声说,淹没在周围诸多热闹的声音里。
寐罗只是朝他举了举杯,而后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余的红酒。
他感到舒服多了。几乎有点舍不得把那杯饮料喝完。但他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决了那杯饮料——刺果番荔枝的奇妙滋味仍然在他口中萦绕蔓延,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是他至今为止品尝过的最为美妙的滋味。那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味道。
晚餐终于结束了。当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似乎都有所安排时,他感到有点落寞却又有点庆幸——看来萝拉还要和梅西尔谈论一整个晚上,即将结婚的女孩都是激动不安的,而此刻温柔的萝拉则表现得像个姐姐;而尼克洛斯——他知道那个男人还要继续着手准备一些关于明天婚礼的工作;所以他应该是自由的,也许这个夜晚他能独自享受安静,要是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尼亚轻轻吁了口气,站起身礼貌地道过了谢,上楼回到客房里。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迷人夜色,考虑着是否要出去走走。
是的,也许他需要散个步,顺便缓解一下紧张一整天的心情——然而他在紧张什么呢?明明不是他要结婚,他没有理由这么紧张。他实在不该这样丢人。当他想起之前在寐罗房间里倚着那个男人肩膀放松的那一幕,尼亚顿时像被某种激烈的情绪狠撞了一下,呼吸凝滞。还未等他从这场冲击中缓过神,门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