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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可间,只觉得炙热难当,直似堕进火炉,半空里账目看时,大叫一声:“吾命休矣!”竟然闭目待死……
待到他再度恢复知觉时,已自置身于一所宽大的,森冷的暗道中!
徐玉麟此刻,脑际中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如非屁股似是被捧得有些麻痛,他真的还以为是死了呢!
但这麻痛的感觉,使他深信犹在人间,而手中宝剑,以及衣履完好如故,更证明他仍然活著,只不过有种恍如再世为人之感而已!
然而,他怎如被那巨轮摔向之处,乃是一座冶铁之憾,那熔化了的铁浆,也就是那强烈光芒的发源。他虽然看到那滚滚腾腾的人红一片,联想绝难逃过,以故闭目待死!
那知他之所以不死,而复离开那片镕冶铁浆,一则是巨轮捧出之力奇猛,又加以其服灵芝之后,身轻如叶,故未在铁浆之上堕落,而被远远批出,不过,主要的还是他身上带著那颗无价至宝——“无垢头陀”遗物——既能辟水,又能辟火的明珠。否则,即使能不为铁浆所溶化,亦必被炙烤而死!
这时,倘抚摸了一下臀部,虽觉麻痛,但无甚大碍,使跃身站起,将宝剑还鞘,迳朝睹道的一端付去。
正行间,忽闻一阵阵幽香扑鼻,他心中微怔,细辨那香气,极为馥郁芬芳,似是盛放的花香。
他暗自想道:这“不归别庄”,太以神奇,难道说还能有处地下花园不成?………
越往前走,香气越感浓烈,于是加快脚步,转过两处拐角,忽的“嗡嗡”“唧唧”之声,入耳传来!
急忙中,一式“春燕还巢”,身形掠起,竟自闻声而去。
待到他飞掠的身形,被一睹墙壁阻住时,足点地面,略一打量,见此墙壁,原是座阻挡暗道的照壁,两边均有一个圆门。
他微作犹豫,留神戒备之下,便举步向一座圆门走进。
倏然,面前天朗,一阵凉风,吹得他精神为之大振!
半点不错,他已跨入了一所极大的花园,不过这所花园,却非设于地下!
蔚蓝的天空,繁星灿烂,银河飞鸿,月光隐没,是夜间,但已快要接近黎明了。
徐玉麟停身圆门内的花园中,怔怔的出神了半天,始喃喃自语道:“当真我已离开了那‘回旋之路’吗?已是初冬时分,这里的花园,却绽放著那多的,不知名的花草,而且还有那多的蜜蜂,竟寅夜奔忙,嗡嗡不停,鸟儿也在唧唧的叫唤………这真是一所不可思议的神妙去处呀!………”
他自语了一阵,流目四瞩,原来这所花园,乃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盆地,无怪初冬季节,此处花木未凋,独留春色!
花园里小径错纵,花草经过人工修剪得分外整齐,这一切都显示著此园乃有归属………
想到这点上,他又记起“不归别庄”这个怪名字,此际,他深深的认为“不归”二字,应当之无愧!论机关凶险,试问当今武林中有几人能够入此复出?论安逸避世,此处堪称“世外桃源”,试想弗为名利所驱的高雅之士,置身此境,有谁能不流连忘返?
于是,他又联想到曾经一度在脑海中,刻划出的“不归别庄”的主人,一种敬慕之情,竟自冲淡了他所遭受的一切挫折,甚至几将小命送掉!
他想会会此间庄主,在他的想像中,那必然是位胸罗万机,文才武功兼俱的高人奇士。
但是,他地想到进入“九幽地府”的神剑北童,以及那不肯示人以员面目的三才剑欧阳青,时下不知景况如何?
还有蓦然失踪,迄今未见的沸沸,亦不明是生是死?
还有………
总之,他想了许多,一时却无法为之奈何!
骤然——
一缕悠扬而略带凄凉哀怨的萧声随校风荡漾入他的耳际………
那萧音似来自极远,又像就在身边,抑扬顿挫,入耳动听,美妙之极!
徐玉麟随上清真人学艺时,文事武功兼修,对于音律之学,已颇入门径,这时,他已自办出,那萧音正是吹奏的一曲“汉宫春秋”。
萧声调转“征”、“羽”,戛然中断,余音溺溺,犹自不绝如缕………
在此静夜,萧声何来?
他不禁又向四周极目望去,只见正北方向,山根底下,丛丛翠竹中,似乎隐约有一所茅舍,暗道:这篇声很可能就是由那厢传来?
身随念转,他不期然的竟向翠竹丛前走去……
那丛翠竹,距离他停身之处,望去也顶多不过半里之遥,以他脚步来说,转眼即可走到;可是他沿著一条曲曲折折的花径,走了好一阵子,却依然没有接近,只是在方圆十丈几内,转来转去。
至此,徐玉麟始才明白,这所平淡无奇的花园,竟也暗布蹊跷,令人寸步难行!
他正自欲施展“凌空踏虚”的轻功,意图由花树之上,掠向那丛翠竹,眉头微动,蓦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迎面而至!
于是迭将身形隐于花树之下,凝神望去,但见两名绿衣小婢,像穿花蝴蝶般,沿著一条曲折的花径,竟向他隐身之处走来,行动似袅袅娜娜,姗姗缓缓,实则快捷无比!
两名小婢,一前一后,倏然之间,已自到在徐玉麟隐身丈远之处,停下步来,怔怔的向这边望著。
忽然前面的一名绿衣小婢,轻“咦”一声,对身后另一名小婢道:“明明刚才他还在这里,怎的眨眼就不见了?”
说罢,星目四转,以眼神搜索起来。
徐玉麟这时已自看清,前面说话的绿衣小婢,正是那神秘的“死亡之车”的御者,但表情上已消失了原先那种肃穆之色。
“走!我们过去搜搜著。”另一名绿衣小婢,四周打量一番,道:“我不相信他会跑掉!”
那“死亡之车”的御者小婢道:“好吧,我们就过去搜搜看………”她稍一犹豫,又道:“不过,我们可要小心,这个人的本领倒还不小哩!”
“哼!我才不相信他敢在这里撒野?”后面的小婢道:“我看还是让蛇儿搜他一回,若不出来,我们再去搜吧。”
这名小婢说著,果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只竹筷粗细,尺长的小花蛇来,星光之下,举在手中,晃动不停。
徐玉惊将此情形,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暗自忖道:我既是来此,何必让这两个小儿头动手动脚的搜,倘若被他们搜出,反而失去大丈夫的行径,我就出去,看她们能捣些什么鬼?同时也好藉此探听一番童、欧二人,以及白猿狒狒的下落……
那名绿衣小婢,正待放出蛇之时,忽听一声:“姑娘且慢!”
抬眼只见面前花树微动,钻出一位面如冠王,猿臂蜂腰英挺潇酒的白衣少年。
这种突然情况,任何女子一见,也必吓得倒退,甚至惊逃,可是这两名绿衣少女,非但毫无惊惶之色,反而一见徐玉麟现身出来,竟自相顾“格格”而笑!
徐玉麟不解的问道:“你们笑个什么?”
那持蛇小婢停住笑声,竟然揶揄似的答道:“你管得著么?这是我们的地方,我们爱笑就笑,爱哭就哭,不是吗?”
那御者小婢,也按著笑道:“我们笑一个毫无胆量的男人,被我们一吓便吓唬出来,不可以吗?”
徐玉麟被这两个小婢,你一言,我一语,挪揄得啼笑皆非,面色一流,喝道:“你们笑那个没有胆量?”
持蛇小婢道:“笑你又怎么样?倘你有胆量,就随我们来吧,看我们公主不把你这个剑进花园的贼子,捏死才怪!”
“公主………这里既非皇宫禁苑,那里来的什么公主?………”徐玉麟错愕中,似是自言自语的说著,竟自跟随两个小婢走去………
“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宝枕生寒,翠屏向晓。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玉萧声断人何处?春又去,忍把归期负!此情此际,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
残星隐没,晨光熹微,晓风习习,薄雾袅袅,飘荡著这阙哀怨缠绵的唱词韵声。
徐玉麟跟随著两个绿衣小婢,沿那回折花径,向翠竹篱舍前行,突被这排侧曼妙的歌音所陶醉,不禁暗自讶异道:看来这凶险重重,杀机四伏的“不归别庄”里,尚还有风雅之士………
蓦然间,那修篁丛中,又自飘送出一缕歌声,道:“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这歌声宛若黄莺出谷,珠走玉盘,清脆悦耳,分明是出自女子音喉!
徐玉麟似为此歌声所吸引,竟自未待歌声唱罢,加快脚步,走在了两名绿衣小婢前面,像一阵风似的,眨眼间,溜到翠竹附近,停下身来,回首看时,两名小婢也如影随形的跟到。
这时歌声已停,徐玉麟向那翠竹丛中瞧去,果见在那茂密的修篁环绕之内,有一所精雅茅台,一门三窗,恰是三间。
茅舍前面有一个小巧草亭,四周奇花异草,散发著清晨的幽香,沁人肺俯。
环绕著那丛丛翠竹的,则是一溪混混清流。
小溪之上,以一片尺许宽的石板,搭成一条小桥,过此石桥,使是道直达茅舍的小径。
群山环抱,竹篱茅舍,小桥流水,萧音歌声,这应是何等超尘脱俗之境界啊!……
徐玉麟正对此清幽所在瞧得出神,只见那两名绿衣小婢,飘身走上石桥,那个曾经充做“死亡之车”的御者小婢,则向茅舍飞跃而去,留下的一名,站立桥头,反身对他纤手一扬,格格笑道:“看你这人,还不快走过来,在那里呆什么?”
这绿衣小婢虽然已无敌意,但语音中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徐玉麟一听,心中虽微感不悦,但转念一想:反正我就要见到你的主人了,何必同你这小鬼头多所啰嗦。于是也不答话,使迈步走上石桥。
那绿衣小婢,将徐玉麟引至茅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