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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呢?在这情况下,应该以不加重她心理负担为原则。反正我对她一无所求,就该表现得自自然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忸忸怩怩。
东尼回来时我还醒着,但我闭眼装睡,他轻轻叫了我一声,我没理会。他又出去,竟把凯洛琳找了来。起初,他们悄悄私语,不久声音愈来愈大,两人互不相让。
东尼平时能说会道,这时却是强辞夺理。他的目的是想叫凯洛琳打消回里约的念头,可是他却绕着圈子,责怪她年轻不懂事。
我知道不能再装睡了,但也不便参加意见。我爬起来,伸个懒腰,迳自走出房去,让他们俩在那里吵个痛快。菲力和白蒂早睡了,凯洛琳的房中尚有烛光,我想暂时在她铺上休息一会,便走了进去。
沙尔索正专心地拜着他的神,我听说他是巴伊亚最着名的巫教「玛贡巴」的长老。这个巫教在本地有极大的势力,尤其在巴伊亚州内陆地区,一般乡民奉若神明。祈福治病固不待说,连地方事务都必须尊重玛贡巴长老的意见。
我盘坐在他对面,细细打量他的举动。他跪坐在一支蜡烛前,手里拿着一串奇怪的念珠,地面有一块橘红色的方布,上头摆着七、八个大小不等的贝壳。
他口中默默地念着,不时地吻一下手中的念珠。每吻一下,便将地上的贝壳拨弄一番,然后歪着头思考一会,再开始默念,整个程序不断地重复。
玛贡巴原为非洲的一原始宗教,随着黑奴传到巴西。在沙市经常可以见到他们举行召神会,在电视上我也见过几次,但那只有舞蹈部分。
我看了一会,联想到赫雷格朗在《宇宙之主》书中的理论。以我所知,一切原始宗教的确都有共同的形式,那就是对自然界的膜拜。因为人类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生死以及自然界的各种组合现象。
从这种膜拜形式,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仪式。再将这些仪式运用在生活上,最后蜕化成为社会型态,终于产生了文明。
赫雷格朗便是从研究各种原始宗教着手,由此发现了他的真理。
我对这条路没有多大的信心,也不相信任何宗教的结论可以解决我的问题。看了一会沙尔索的仪式,觉得无聊,同时也不想窥探他的秘密,我便走出了小房间。
(廿六)
东尼还在与凯洛琳争辩,我已无处可避,想想何不帮他打开这个僵局?我走进室内,坐到窗口。月亮躲在屋脊后面,天上只有一片星海。远处海面上一片漆黑,街头的路灯却仍吐着微弱的光明。
东尼躺在地铺上,正跟凯洛琳说:「你不肯跟我上床,也不肯跟别人上床,你真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我要感到需要和爱才上床!」凯洛琳说。
「难道我不是男人?我没有吸引力?」
「我没有这样说!」
「你是这样想!」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傻?你得知道,要我东尼喜欢,还不是容易的事呢!」
「你一喜欢就要上床?」
「当然!为什么有了男人又有女人?告诉你,小姑娘!就是这么简单!」
她半天不吭声,过了一会,才说:「这些与我不懂事有什么关系?」
东尼如同负了伤的野兽,愤怒地举起那只打了石膏的右臂,在空中挥舞着,几乎不能自制地大叫:「你不懂事!你伤了别人的心!」
「我不信你轻易会伤心!」
「我一点也不伤心!」东尼说着,翻个身面向墙壁。
凯洛琳耸耸肩,她坐在地板上,不耐烦地东看西看。我还没搞清他们的话题,一直插不进口,僵了一会,东尼又翻过身来,说:「有人说你是同性恋!」
「同性恋?」
「你该设法证明没有这种事!」
凯洛琳又好气又好笑地啊了声,挪动了一下身体,彷佛要离去,想想又说:「谈了半天,我越来越糊涂,完全不懂你的用意!」
「我说你年轻不懂事嘛!」东尼得意地说。
「你是说为了没和你上床的缘故?」
「不相干!不过,那也证明了你不懂事!」
「因为我不懂事,所以我又变成了同性恋?」
「也不相干,同性恋也有懂事的。」
「那还有什么地方证明我不懂事呢?」她也有点急了。
「你看,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不正好证明你不懂事吗?」
我看凯洛琳准备要起身离开,忙说:「我能不能表示一点意见?」
「说吧!」凯洛琳又坐了下去。
「我不会拐弯抹角,东尼的意思是希望你留下来,我和甘格、尼奥也都这样想。」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
东尼余气未消:「不为这个还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东尼又火了,左手拍着地板,说:「我已经说了那么多,你自己不懂,还怪我不说?」
我怕他一气之下连左手也打坏了,忙对凯洛琳说:「大家听说你最近要走,心情都不好。」
「我有我的原因。」
「你有什么原因?」东尼真火了:「天下哪有比我们这个团体更好的?」
「你们好与我何干?」凯洛琳冷冷地说。
「你不识抬举!」东尼气得坐了起来。
我忙走过去,坐在凯洛琳身边,深怕东尼控制不住自己,我说:「或许凯洛琳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她什么话都不肯说。」
「她的个性比较强。」
「由她去吧!我不管。」东尼又睡下去,侧身对着墙,又补充了一句:「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每个人都有他个人的经验背景,如果能相互信赖,交换彼此的经验,不仅可以帮助自己,也能帮助别人。」
他们都默不作声,我接着问凯洛琳:「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友谊?谈谈你的困难?」
「真的,我没有什么好谈的。」她说。
「那么,让我谈谈我个人的经验,我以往对事业雄心勃勃,虽然一再栽跟头,但却没有倒下去过。直到有一天,一个重大的打击,使我自信尽失,幸而我认清了宇宙间的或然率定理,成败全是机运。虽然事业失败了,但生活还是继续着。我想要知道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一个可以追寻的方向?所以我决定到这里来,探索人生的方向。」
东尼转过来,插口道:「事业成功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本来一个月赚上万美金,要怎样就怎样,你能办得到吗?这种生活我都能丢掉,你呢?有什么不能丢?」
这些都是气话,我还没开口,凯洛琳便道:「你为什么要丢掉呢?是谁叫你丢掉的?」
东尼又翻过身坐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恨恨地说:「我丢掉是因为不愿意生活在地狱里!」
我忙打岔说:「凯洛琳绝不是贪图物质享受的人,她也是在追求理想。」
「她追求什么理想?连好歹都不知道!」东尼又倒下去了。凯洛琳站起来,走到窗口,俯身向着窗外。
下城附近有个又瘫又瘸的残废者,每到夜深人静,便爬出来到路灯下孤独地呼号着。他口齿不清,不知是愤激地自言自语,还是在向他人投诉求援。
在寂静中,他凄惨的叫声,不断地鞭打在我们心上。
东尼突然说:「你听他哭得多伤心!」
凯洛琳聆听了一会儿,说:「他没有哭。」
「他这样惨,还不哭?」东尼不服,声音又提高了。
「他可能习惯了,也可能喝醉了,或者有其他的原因。但是,他现在没有哭!」
「他连生存都成问题,还有钱喝酒?你真不知人世的艰难!」
东尼一向感情用事,他热爱生命,有艺术及语言的天分,但是显然缺乏了一点理性的思考能力,老把简单的问题弄得复杂无比。凯洛琳没有再开口,我也找不到话题。深夜的岑寂,现实的无奈,在那残废者无助的哀鸣下,更披上了一袭凄凉的薄纱。
室内一阵阵酣声传来,我们回头一看,东尼竟然睡着了。凯洛琳转过身,向他投过怜惜的一瞥,低下头走了。
(廿七)
我辗转不能入眠,东尼的强词夺理,她一定受不了。而且谈了半天,一直也没有接触到问题的核心,我觉得有必要对她说明前后因果。
同时,我很满意知道了另一个事实,在这群人中,男女杂处,两性间的关系向属平常。难得凯洛琳能坚持,不为肉欲的工具。至于同性恋的指控,我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因此我更想与她单独谈谈。
我走到她房里,沙尔索仍在那里祈祷。凯洛琳侧身面墙躺着,眼睛还睁着。我拍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平静地望着我。
在昏暗的烛光下,我见到了一张美丽得无法形容的脸,定了定神,我说:「我代东尼向你道歉。」
「我没有生气。」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失态吗?」
「不知道。」
「甘格为了你要走,今天下午你又不肯与我们默步去教堂。他对东尼表示不满,认为你不尊重团体。」
「我是因为没有衣服穿,这样怎能上教堂?」
「我们没有想到这一点,明天我会向他解释。」
「不必解释。」
「我很尊重你的缄默,刚才我一再逼你开口,因为我希望多了解你一点。」
「我知道。」
「我不认为这个团体适合你,但希望你别再提要走的事,尽管大家不久就要分开,相处时愉快一些,对彼此都好。」
「好的。」
「还有东尼说的那些气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这样的一对一答,我真正想要说的话,怎么都引不出来。再说,我们彼此间彷佛了解甚深,还有什么好说呢?
我舍不得走,勉强开口问她:「我相信我们是好朋友,我很希望知道你是否受过什么打击?」
她想着,没有开口,我觉得自己太过分,即使是有,她又怎能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