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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语者-帝王业(上)-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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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过他手中暖玉衔珠杯,就唇饮尽,只觉入口清冽芬芳,异香缠绵,“你又酿了新酒?”
  他笑着夺回杯子,眉眼流连,得意非凡,“我这酒酿得可不容易。”
  细细回味,愈是觉出这滋味缠绵悱恻,隐约有春风拂阑,夜露莹彻,桃花缤纷的风流,分明只是一点飘忽清冽的酒意,入喉却绵柔不绝,暖暖融进四肢百骸里去,不觉双颊已是微热。
  “好撩人的酒……”我叹息,斜眸睨着哥哥,启唇轻笑,“酒妙,人亦妙。”
  哥哥畅怀大笑,“品得好,不枉我辛苦采集来的武陵桃花,能品出这番况味,我家小阿妩也真算个妙人儿了。”
  “桃夭酿,你真的酿成了?”我低呼一声,雀跃地抢过酒杯,闭目深嗅。
  哥哥甚爱桃花的妩媚多情,当年,我们一起悄悄试酿了无数次,却总是做不成这桃花酿。
  想不到时隔经年,他竟然悄悄酿成了,若论心思奇巧,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一人能胜过哥哥。
  他倚在榻上,笑眸深深,我却薄嗔,“若不是今儿给我撞个正着,你还想私藏多久?”
  哥哥懒懒一笑,“一壶酒有什么稀罕,你现在是六宫之主,要什么珍奇玩意没有,我一介庸人,又何必拿壶酒来丢人现眼。”
  我怔住,手上一滑,那杯子坠地跌了个玉碎珠溅。
  哥哥似也察觉这话有些伤人,定定望着我,一时无言以对。
  “唉,可惜了这杯子。”我展眉一笑,缓缓俯身去拾那碎片,心中却是一阵苦涩。
  “小心手。”哥哥忽也俯下身子,两人同时伸出手去,不经意间叠覆在一起。
  我手指一颤,被他轻轻握住,哥哥的手修长如玉,我的手柔若凝脂……小时候,他无数次牵着我的小手,冬天冷了就一直握着暖着,像呵捧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呵捧着我……抬眸间,已是泪眼迷离,我陡然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一语不发,将我扶起,搂在怀里,轻拍我肩背,“傻孩子,哥哥说笑的,只要你还喜欢喝我酿的酒,我就酿一辈子,让你喝到腻,好不好?”
  “真的可以一辈子么?我不腻,你就不能放弃!”我直视他双眼。
  “一言为定。”哥哥捏了捏我的鼻尖,眼中亮起温暖笑意。
  
  唤人重新拿来酒杯,又温上一壶桃夭酿。
  午后暖榻红炉,丝竹缭绕,歌姬婉转,羊脂玉壶衔珠杯。
  我们兄妹对坐畅饮,击节互歌,一杯杯醇酒饮下,渐渐飘然欲醉。
  廊下司琴的家妓闲闲拨着一曲《散回风》,悠扬低回,勾起一幕幕年少往事。
  “拿琴来——”我微醺起身,回眸对哥哥戏谑一笑,“奴家斗胆,邀公子相合一曲。”
  哥哥大笑,击掌称妙,立即唤来侍姬,奉上他那支名动京华的引鹤笛。
  我的清籁古琴留在王府,便随意取了那乐姬的瑶琴,信手拂去,弦音倒也清正。
  指下轻轻一挑,余音犹自宛转,流水般的琴音已袅袅而起。
  清韵初起《上阳春》,宛转跳脱的曲调里,一缕明彻空灵的笛声徐起,与琴音相逐引,宛如蹁跹双蝶,逐着四月柳梢,在春风中相戏。
  忽而琴音一转,自那春光明媚的四月天,飘摇直入斜雨霏霏的黄昏,日暮月沉,天地晦暗,笛声亦随之低黯幽咽,百转千回,曲中道不尽离别惆怅,诉不完奈何花落去的悲哀。
  哥哥身子微颤,目光朝我转来,略有一刹那的失神,笛声为之一滞。
  我垂下眸子,无动于衷,指下陡然用力,划过一串金铁般肃杀之音,硬生生惊破那哀怨颓靡的笛声,冷冷带起朔漠黄沙的苍茫,长河滔天的豪迈,胸中热血如沸,恨不能仗剑江湖,驰马沙场。我的琴音越拔越高,笛声渐渐力乏,几次转折之后,竟跟不上我的音律。
  铮然一声裂响,琴弦崩断,笛声随之喑哑。
  哥哥冠玉般面庞,罩上一层病态的嫣红,修眉紧锁,眼眸惊黯,执笛的指节隐隐发白。
  我亦气血翻涌,冷汗涔涔,心中一时痛楚难耐,竟说不出话来。
  “阿妩,你的琴技神妙至此,”哥哥转头看我,神情有一丝恍惚,“哥哥再也跟不上了。”
  我深深吸一口气,推琴而起,“琴由心生,曲随心转,引鹤笛依然是天下无双,可是哥哥,你的心呢,它还和从前一样高旷自在吗?”
  哥哥不答,转过身去,肩头却是微震。
  我捧起那具断了弦的瑶琴,摔在阶下,“这样的琴,只配藏在闺阁里,吟风弄月,当不起磅礴之音;可是你的引鹤笛,不是这样的凡品,任由它埋没在金风细雨的京华侯门,与靡靡之音为伍,哥哥,你真的甘心么?”
  哥哥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再好的笛子,终究是死物。”
  闻得此言,我顿时心中一宽,笑意深深涌上,“那要看它遇上怎样的主人。”
  “笛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柔声道,上前握住哥哥苍白发凉的手,“爹爹和娘不同,他们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可是你不能。从未踏出去的人,哪来后路可退?”我深深望着他。
  “踏出去,”哥哥苦涩一笑,“我何尝不想,只是,如今的我,又走得到哪里去呢。”
  “你可以,只要愿意,你会走得很远,很高……”我仰起脸,热切凝望他漆黑的眸子,“哥哥从来都是最优秀,最让阿妩骄傲的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两日后,萧綦在崇华殿召见了哥哥。
  殿门外侍卫挡驾,左右一概屏退,整整两个时辰,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都说了些什么。
  侍女阿越见我心神不宁,便自作聪明地跑去探听,却被内廷侍卫逮了个正着。
  她讪讪地回来跟我说,好像在门口听到有争执声呢。
  我摇头苦笑,男人总有他们自以为不可动摇的一套道理,这样的时候,反正女人也插不了手,索性随他们去吧,就让他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翌日,圣旨下,任王夙为河道总督、监察御史,领工部尚书衔。
  一时间,朝野哗然。
  与此同时,萧綦准了父亲辞官归隐的折子,收回所有官衔,保留镇国公爵位,厚赐封邑良田。
  哥哥终于出仕赴任,爹爹也算放下了最后的牵念。
  他不曾与任何人辞别,只留书一封,便悄然挂印封冠而去。
  我得了消息,驰马追出城郊渡口,却见他布衣芒鞋,只带着两名老仆,一箱藏书,已然乘舟挂帆,远泛江上。
  居庙堂则显达,泛江湖亦高远,说拿起便拿起,说放下就放下——比起母亲的避世隐居,哥哥的佻达放旷,其实,爹爹才是真正的名士风流。 
  
  三日后,萧綦和我在宫中设盛宴为哥哥饯行。
  临别时,我为他备了两份大礼,令他心花怒放——其一是宫中陈酿百年的御酒,另一样,则是我精心挑选的三名美貌多才的宫女。这三个美人,加上他已有的五房姬妾,此去远方也不愁寂寞了。
  自从七年前新婚的嫂嫂病逝,哥哥就偏信自己命中克妻,再未续弦。
  我暗自期盼,也许此去他乡,能让哥哥邂逅一个情投意合的好女子,陪伴在他身边。
  次日,哥哥离京赴任,萧綦和我亲自送他至京郊。
  哥哥穿上绛紫锦鹤官服,玉带高冠,策马过长桥,在桥头驻马回望,遥遥对我微笑。
  我陡然忆起,当年我们登楼观望萧綦班师,远远看见爹爹蟒袍玉带,位列百官之首,我曾取笑哥哥,问他什么时候也能如此风光……想不到,时隔五年,哥哥果然鲜衣怒马出京华,倾倒了多少名门美人,赢得风流嘉名,久久传扬。
  只是此去迢迢,前途多艰,哥哥将要面对的风雨艰辛,恐怕不是我所能想象。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飘下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从皇陵送来的折子。
  三皇叔子澹的侍妾苏氏,为他诞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按照皇室规矩,要上表请太皇太后赐命,才算承认了这个孩子皇室正统的名份。
  上呈太皇太后的折子照例递到了我手中。
  捏着那一道薄薄的喜红洒金笺,我站在窗前,怔忪失神。
  子澹,子澹……时隔五年,念出这个名字,为什么心里还是会空空陷落下去,仿若被人捏住。
  他去皇陵守孝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守就是漫漫五年。
  先是姑姑,后是萧綦,为防他回京夺嫡,先后下旨令他督造皇陵,守庙为先皇祈福。
  造化弄人,可怜他贵为皇子,却被软禁在皇陵整整五年。
  然而,福兮祸兮,谁又说得清呢,如果没有这五年的软禁,回到京城,卷入嫡位之争,以他那样的性子,又没有家族支撑,现在是否还活着,也未可知。
  一片薄雪钻进垂帘,轻旋着飘落在脸颊。
  当年离别的时候,他还是个翩翩少年,如今,却连女儿都有了么……想来他在皇陵,孤苦寂寞,纳了妾侍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由我来给子澹的女儿取名,仿佛是一个绝佳的讽刺。
  思及此,我涩然一笑,唤来宫中女史,命她将折子转去礼部,由相关官员拟了名字呈上来。
  沉吟片刻,我又传了内廷总管,命他预备最丰厚的贺仪,按嫡皇子诞生的规例送往皇陵。
  
  夜里,已到就寝的时辰,我在镜前卸下钗环,任长发垂覆到腰间。
  萧綦只着宽松的丝袍,从后面环住了我,挺拔坚实的身躯与我相贴,只隔一层薄薄丝帛。
  我的肌肤瞬间烫了起来,转身勾住他颈项,手指沿着领口划下,摩娑着上面的蟠龙刺绣。
  蟠龙是皇族王公的章饰,飞龙却是只有皇帝才可用的衣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衣襟上的蟠龙会换作傲视九天的飞龙。。。。。。也许,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我暗暗叹口气,心里隐隐期盼他称帝的那一天,却又害怕到那个时候,更多人会血流遍地。
  陡然身子一软,他的手竟已滑进我丝袍底下,贴着腰肢,缓缓移至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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