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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语者-帝王业(上)-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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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箴,你放手——”我神智昏乱,脱口叫道,“不许碰我,我夫君是盖世的英雄,他会杀了你!贺兰箴,你不配与他为敌……你走,走得远远的……”
  他顿住,继而将我放到床上,竟然解开我衣襟。
  我猛然挣扎,顿时右肩一阵剧痛,整个人却被疼痛激的清醒过来。
  眼前,是萧綦盛怒的面容。
  他眼中有慑人的锋芒隐隐闪动,唇角紧绷,如一刃薄削的刀。
  衣带缠成死结,他双手一分,顿时撕裂了半幅衣襟。
  “不要……”我拉住他的手,身子不由自主发颤。
  他冷冷看我,“不要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紧紧拉住散裂的衣衫不肯松手。
  “满身是酒,还不脱下来,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狠狠扯下我半湿的衣衫。
  我无言,咬唇侧过脸去,羞窘不堪之极,深悔刚才醉酒失言。
  “谁给你找来的酒?”他冷冷道。
  “不用你管……你自风流,我自逍遥,不是很好?” 我闭目不看他。
  下巴骤然被他捏紧,“你可以恨我,但休想在心中记挂别人。”
  我彻底被他激怒,“你又算什么,大婚之夜不辞而别,却在这里姬妾成群——萧綦,你扪心自问,可曾真心当我是你妻子?”
  他定定望着我,目中神色莫测。
  “不管你为了什么娶我,也不管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从前的事我不想知道”,我泪如雨下,“我不怨你,不恨你,只求这一生太太平平地过去,你做你的豫章王,我做我的王妃,纵然不能举案齐眉,至少可以相安无事!”
  他默然良久,缓缓用手拭去我满脸的泪,可那泪水涟涟不绝,泅湿了他的掌心。
  “有些事情,也许并不如你当时所想”,他抚过我脸庞,“如果不是贺兰箴把你劫到这里,我恐怕会一直以为,这桩姻缘只是与你们家族的盟约。”
  我不想再听到往日的宿怨,他却径直说下去,“大婚当夜不辞而别,你可知是谁的授意?”
  ——那个红烛空燃的夜晚,是我此生无法忘却的悲哀。
  “是你的父亲,我的岳丈,左相大人。”
  
  心口骤然抽紧,我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皇上忌惮我已久,朝中一半是你父亲和皇后的外戚势力,一半是右相温宗善与皇族的势力。我与你们家族联姻结盟,令皇上坐立难安。温老儿向皇上献计,趁我回京之际,密调温氏亲信大将邓恩赶赴宁朔,执皇帝手书,接掌我军中大权。如果当晚留在王府,次日一早,圣旨就会传到,任我为太傅,表面上晋为三公之列,实则将我架空兵权,留困京城。”
  他深深看着我,眼中怜惜歉疚交织,“皇上与温相苦心密谋,更借你我婚事为幌子,将此事隐瞒得密不透风,连王相知悉此事,也已经是大婚当日了。他火速传信于我,假称叛军入关,令你叔父手下禁军打开城门,助我连夜出城。恰逢当时天意助我,突厥北犯,我适时赶回宁朔,以守城不力之名,将邓恩以军法处斩。若非如此,今时今日,你恐怕已经寡居王府了。”
  我全身犹如浸在冰水之中,寒彻筋骨。
  父亲骗了我,姑姑也骗了我……
  我所有的亲人,他们一个个,一次次欺骗我。
  我以为至亲至爱之人,恰恰是亲手把我推入不幸深渊之人。
  这世上,还有谁可以相信,还有谁值得依托?
  “阿妩”,他唤我,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手触痛了我伤处,我却忍住痛楚,不肯出声,唯恐一出声,就会失去这个温暖的怀抱。
  “也许这些话对你太过残忍。”他的下巴轻轻触到我脸颊,些微的胡茬摩娑在肌肤上,隐隐刺痛而又甜蜜,一如此刻心中的感受,“然而,你终究是要面对,不能一生一世躲在深闺。你是我的王妃,是与我共赴此生的女人,我不许你懦弱!”

今非旧 





  这一夜,他没有离开。
  或许是酒醉之后,人会变得格外脆弱,也或许是亲人欺骗的真相,让我最后的倔犟彻底瓦解……我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家中亲人的百般娇宠,千般呵护。
  宫阙重阁,飞红滴翠,曲觞流水,华赋清谈……曾经在我心中,那个完美无暇,高高在上的琉璃世界,终于跌落到尘土里,化为飞灰。我不能怨恨,也不愿怨恨,无论亲族家人做了什么,即便他们将我彻底放逐于大荒之外,那也是我对这个家族的责任,是我不可逃脱的宿命。
  出嫁之前,姑姑的话言犹在耳。我记得她说过,离开了家族的庇佑,我将一无所有。
  可是,另一个人却告诉我相反的话。
  ——你是我的王妃,是与我共赴此生的女人,我不许你懦弱。
  我赫然抬头,心中的懵懂,终于被他灼灼目光唤醒,一念之间,恍如大梦初醒。
  从嫁给他那一天起,我就已不再是皇城中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郡主,不再是父母膝下娇痴任性的小女儿,不再是家族庇护下的恋巢雏鸟……不再,永远不再。
  我已经嫁为人妇,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这一生,我都将站在他的身边,冠以他的姓氏,和他荣辱与共,一起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无论是边塞长风,还是朔漠冷月,我都已经踏入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我的确一无所有,仅有的,只是这个男人。
  如果他愿意,随时会用肩膀为我支撑起一个天地。
  如果他走开,那么,我的这个天地,是否也会瞬间坍塌。
  连父母亲人都会转身离去,还有谁会不离不弃——
  我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即使睡着了,也紧紧牵着他的衣襟。
  如果可以,我愿意缩短十年生命,去换一段不离不弃的姻缘。
  可是心中,仍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在怀疑挣扎。
  我不能,不敢,也不甘心把此生最后的期冀,尽托付给一个男人,我已经输了家人亲族,再也输不起更多。
  
  天色刚刚泛亮,我被细微的声响惊醒。
  方才隐约听见远处大营传来呜咽的号角声,那是军中众将已经齐集大帐,等他升帐议事。
  他已经起身,换上一身戎装,由下人侍侯着盥洗整装。
  我掀开床幔,轻悄悄下地,只着贴身丝衣,长发散覆,赤着双足,轻轻走到他身后,接过侍女手中的风氅,想给他披到肩上。他竟然那么高,我右肩无力,不能抬高,只得踮起足尖。岂料他霍然转身,我一下子立足不稳,跌进他怀抱。
  “这时候投怀送抱,似乎太早了些?”他揶揄我,眼中笑意深深。
  我顾不上脸红,却被他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
  昨晚哭得筋疲力尽,醉后又是睡意沉沉,我早忘了什么娇羞,紧紧牵着他衣襟,一步也不让他离开。他就一直揽着我,倚躺在我身边,整夜和衣而眠。 
  “你……一夜没睡着么?”我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红丝,有些心虚。
  他也不理会,看了看我赤足散发的模样,二话不说将我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先学会照料自己,再来侍侯我”,他皱眉,却怎么看都不觉得严肃,大概是已经看习惯了,不再害怕他皱眉的样子。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触摸他的眉心,他似乎并不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下意识往后一躲,却又顿住。我的手指迟疑片刻,终于轻轻按上他眉心,那里有浅浅一道皱痕,宛如刀刻一般。
  他一动不动看着我,神情温柔和煦。
  号角呜咽声远远传来,又在催促主帅升帐了。
  他直起身,脸色肃然。
  “你去吧”,我对他展颜一笑,复又垂眸叹息。
  他突然抬起我的脸,深深吻了下来……天旋地转,仿佛一阵炽热的风暴将我席卷,强烈的男子气息,不容抗拒的力量,侵袭了我隐秘深藏的情怀。
  一滴眼泪滑落鬓间。很久以前,久远得我几乎已经忘记——曾经有一个少年,也曾温柔亲吻过我……在摇光殿的九曲回廊下,薰风拂衣,新柳如眉,那个温雅如春水的少年,俯首轻轻吻上我的唇,酥酥的,暖暖的,让我惊奇得睁大了眼睛。
  那个初吻,终结于我那一声大煞风景的尖叫,“啊,子澹,你敢咬我——” 
  子澹,子澹……
  今非旧,那个温雅的少年已经同我的昨日一起远去,恍如隔世。
  久久,久久……他终于放开我,头也不回走了出去,一众侍卫随在后面,渐渐去得远了。
  四周烛光渐熄,窗外天色微明,边塞的清晨格外孤清寂寥。
  他的气息似乎还缭绕在四周,我怔怔坐起,有好一阵子恍惚,直到玉秀轻声唤我。
  “梳洗更衣”,我召来玉秀,一众侍女随即鱼贯而入。
  天色终于亮开,侍女推开南窗,晨风透帘而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走到立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衣袂翩跹,素颜如莲的身影。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黑眸深处燃起明亮的,灼灼的光彩。
  弃我去者,已如昨日之日,不可挽留,就当作从前的记忆已经死去。
  而我还活着,历经艰险,满身伤痛,依然活着,活在当下,活在这一片明媚晨光之中。
  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一片新的天地。
  我立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摆布我的命运,再也不让任何人夺走我的一切。
  
  “王妃请用茶”,玉秀奉上一盏紫毫银针。
  我接过茶盏,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堂下的妇人。
  这妇人一身新绸夹衣,腕上戴一只金钏,虽然此刻面如土色,仍不失镇定。
  “在府里执事几年了?”我略带笑意。
  “回王妃,奴婢进府侍侯有两年了。”
  这凌刘氏是萧綦身边一名凌姓参事的夫人,两年前才续的弦。当时萧綦刚刚从京中北返,内有朝廷相逼,外有突厥犯境,恰巧身边随侍多年的老管事又病亡,王府内务无人打理,仓促间便让凌参事在宁朔新娶的夫人,暂时进府执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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