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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啸大汉-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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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放现在正拾起被拔出的铁镞箭,随手薅一把草,将箭头的血污擦去,定睛一看,倏地扭头:“等等,大腿处的箭伤不要包扎。”

邓展与林天赐俱停手,讶然回首。

张放施施然走近,将箭头一亮:“箭镞生锈了。”

林天赐眨巴着眼:“是生锈了,那又如何?”

“最好不要包扎,开放伤口,否则……恐有不测。”张放踌躇了一下,还是没说出“破伤风”这病症名。这时代中医的发展还很缓慢,许多典籍医方尚未问世,估计没人了解什么是破伤风。

被生锈利器所伤的创口最易感染破伤风,尤其是比较深的伤口,罹患可能性更大。因为破伤风杆菌是一种厌氧菌,越深的伤口越不容易接触空气就越易受感染。莫说是汉代,就算在现代,一旦破伤风发作,致死率也几乎是百分百。

张放将破伤风特有的身体强直,痉挛抽搐等症状一说。别说是邓展和林天赐,就是曹雄、初六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都见过出现这种症状而死的同伴。细细一想,无一例外,都曾受箭伤或较深刀斧伤。

初六原本因疼痛而显灰败的脸色,一听这话,几乎变黑了。

“公子当真博学,不知可有施救之法?”这时代贵族垄断着最高端的知识,尽管张放只是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年,林天赐却半点不敢小觑。

“我来吧。”张放挽起袖子,接过林天赐手里的伤药与布条。

邓展失惊,正待劝阻,却被少主眼神所止。

张放为初六重新处理腿部伤口,用烧开后放凉的温水反复冲冼伤口,尽可能把残留的锈碴冲出来,之后除了止血,并不上药,伤口亦不包扎。这样固然会有炎症的危险,癒合也慢,但至少感染的机率下降,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时侯当然没有麻药可言,整个过程疼痛可想而知,而少年初六嘴里咬着一根胡杨细枝,疼得满头大汗,始终不哼一声。

处理完初六的外伤,再到曹雄。张放吩咐青琰取来缝针与自制的羊肠线。自从当初为渠良治伤之后,张放意识到缝合术在这个时代具有广泛的应用基础,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故此自制了镊子、针线,煮沸消毒后存放于一密闭木匣里,眼下果真派上用场。

张放将曹雄肩膀的布条重新解开,用煮沸的布条清洗一遍,道声:“忍着点。”然后用铜镊子拉皮对齐,开始缝合。

大约缝了二十多针后,用小刀切断线头,张放拍拍手:“成了,只要不发炎化脓,癒后应当不会出现明显疤痕,半月之内最好不要用左膀子发力。”

曹雄略略活动了一下左膀,明显感觉比之前舒适许多,心下大为感激,嘴唇颤动,终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抱拳。

张放按住曹雄手背,微笑点头,旋即转身交待林天赐:“所有包扎伤口的布条必须煮沸,包扎时手部不要接触内层……”

初六定定望着正以水囊净手的张放,吃吃道:“我……会死么?”

张放扭头,嘴角一勾:“会……几十年以后。”

初六先是脸一垮,随即张大嘴,半天不知说什么,只是咧嘴直笑。

汉代的医药技术还比较落后,有时一个在后世看来很普通的外伤就能要人命。张放能做的也只是简单的清创缝合,尽量减少伤口感染的机率,至于能不能扛得过去,三分看运气,七分靠自身抵抗力。

张放在为曹雄和初六处理伤口时,也看到二人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疤,显然曾多次受伤,相信抵抗力比常人要强……当然,安慰的话也得说。有时侯,与疾病的抗争,心理上的宽慰与信心比生理治疗更重要。这一点,身为心理医生,张放最清楚不过。

眼见曹雄与初六脱险,李忍与林天赐相携而来,面对张放,席地而跪,双臂平直,双掌交叠,贴额屈身,郑重行礼。

张放依样还礼,道:“举手之劳,当不得这般大礼。”

林天赐满面惭色:“事前借公子之力救人,事后又畏敌而一走了之。如此行径,却得公子以德相报,着实令林某愧煞。”

张放笑笑:“之前算是互相借力,谈不上谁欠谁,至于之后……不管你们曾想走哪一条路,现在的事实是,大家都走在同一条路上,互扶互助,同舟共济,理当如此。”

林天赐与李忍互看一眼,为之动容,齐声道:“理当如此!”

曹雄与初六略显虚弱却不失铿锵的声音适时传来:“理当如此!”

在一阵阵大笑声中,邓展又是高兴又是不解:少主很不错啊!这样的心胸手段,就算放在军中,也能统御一校,绝对是世家子中难得一见的人物。只是……为何无论府中还是长安市井的评价却是如此不堪?

第五十九章 【千年遗恨】

(感谢大盟、小胖,这不离不弃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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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在即,随时都会从河对岸的林子里钻出来。

邓展顿觉压力山大。他不光要四下安放陷阱,设置路障,安插明暗哨,甚至要安排人手过河,前出十余里,监视匈奴人最有可能出现的东北面。邓展既不放心缺乏经验的府卫监控东北,更不放心少主的安全。真恨不能分身两处,若是陶晟在就好了,至少可以为他减轻压力,只是……唉!

张放同样也有危机感,但表面还是一派轻松之状,只是与青琰钻毡帐的时间更长了。

林天赐与李忍看在眼里,不免摇头,到底还是长安贵公子啊,局势如此险恶,还有这心思与婢女……鹿奴更是直撇嘴,严重质疑这纨绔公子的品味——与婢女厮混倒没什么,只是这婢女的身子都没长开啊。

开晚饭时,林天赐与李忍挨近张放草席,鼻端却嗅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好似那个凌晨,天雷轰鸣时嗅到的硝烟味一般。微感惊讶之余,觉得事情恐怕与他们的想像有出入。

“不知公子用以袭击莫奚部的雷火是何物?”林天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他好歹也读过几卷竹简,而且有汉家传承,不至于像胡人那般无知,将利器当巫术。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这明显涉及到他人机密,开不了口。不过眼下又不同,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有什么御敌手段,最好能通个气。

张放示意青琰取来一管雷炮,展示给乌丹支离人看:“就是这个……点燃引线,扔出去,然后就象你们看到的那样——砰!”

从林天赐、李忍到鹿奴、阿里穆,甚至受伤爬卧的曹雄、初六都好奇地传看一遍。怎都想不通,这么个灰不溜丢的玩意,怎会有如此威力?

面对一双双怀疑的眼睛,张放却没有半点演示的意思,将雷炮交由青琰放好,淡淡道:“演示的动静太大,别把‘狼’招来。”

林天赐等人想想,的确是这个理,连连致歉。

张放摆摆手,目光投注在李忍脸上,单刀直入:“我想知道,你这位坚昆小王怎会成为卜骨须的奴隶?还有,乌丹支离与坚昆是什么关系?为何三位不辞万里,舍命相救?”

正如林天赐等人所虑一样,既然大伙同一战线,辗转千里,张放也必须了解这几个人的来龙去脉。之前萍水相逢,不方便打听,现在必须问个明白。

李忍与林天赐、曹雄交换了一下眼神,似是做了某种决定,回首望向张放,正色道:“公子身为大汉富平侯世子,想必对一个人不陌生吧?”

张放这个“富平侯世子”的底子可有点虚,但他还是点头:“说说看,是哪位?”

“汉骑都尉,李公讳陵。”

“李公……李陵!”还好张放的古文底子不错,能听懂这句“人话”,刹时瞪大眼睛——只要不是历史盲,谁不知道李陵啊。

“是,正是先祖。”李忍有些不满地盯了张放一眼,对方直接称名而不称字,是严重失礼的行为,但想到先祖在大汉的名声不佳,也就忍了。其实这里李忍倒是错怪张放了,后世知道李陵的人不少,但知道李陵字少卿的人只怕不多。

张放的眼睛瞪圆:居然是,李陵后人?!

李陵有没有后人?当然有,而且还有南北两支,这坚昆小王李忍,就是北支。

事情要追溯到公元前99年(天汉二年),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铁骑出征匈奴。两军在天山相遇,随即摆开战场。为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骑都尉李陵主动请缨,向武帝请求领五千步卒从居延海以北深入敌境,开辟第二战场,牵制匈奴军队。武帝诏对之后,同意李陵请求。

李陵率五千步卒,行军一个月,与匈奴单于率领的八万骑兵在浚稽山展开激战,历时十天,斩杀匈奴甚众。最后因李陵寡不敌众,矢尽粮绝,于突围时被俘,副手校尉韩延年战死。

李陵投降匈奴后,匈奴单于对其十分器重,甚于嫁了一个女儿给他。这个时侯的李陵,内心时刻准备着寻机逃回大汉,但一年之后发生的一件泼天大祸,彻底断绝了这位绝世名将的回家之路。

天汉三年,公孙敖奉命出征匈奴,无功而返,为开脱免罪,便从匈奴俘虏那里捕风捉影得来的谣传回禀武帝,说李陵传授兵法给匈奴单于,并准备侵犯汉朝,故有此败。武帝一听勃然大怒,下令将李陵一家灭门。

灭门之痛,最终使李陵决意留在匈奴。直到后来汉朝遣使匈奴时,才弄清楚教兵法给匈奴的并非李陵,而是另一位降将李绪。

李陵得知真相,悲愤扼腕。因恨李绪为匈奴练兵而使自己全家被诛,便在一次宴席上派人刺杀了李绪。其实李绪在匈奴的地位更在李陵之上,也娶了匈奴大阏氏之女。大阏氏恼恨之下要杀掉李陵,单于爱惜李陵之才,遂封其为右校王,令监管北面的坚昆,离开龙城(单于王庭),直到大阏氏死后才回来。

李陵为坚昆王近十年,在这个极北之地,留下了李氏血脉,是为北支。他与匈奴王女拓跋氏诞下的后代,居于王庭,为南支。

公元前74年,一生纠葛于国仇家恨的李陵,在匈奴生活了二十余年后,与世长辞,留下无限唏嘘的千年遗恨。

李陵死后,他在南支的后裔参与了五单于争立,支持乌藉单于。在乌藉单于被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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