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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是阿离,即便是旁听的青琰,也是眼睛发亮——此物着实太精巧了,以前怎么没想倒呢?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布帛完全可以当钱来使用,或者说,布帛就是钱,也就是常说的“布币”。有了钮扣,可以省下多少布料?换言之,可以省下多少钱?
知道了实物加原理,要弄出来实在简单不过:将边角布料包裹黑豆,密实缝合,就做成了一个个大小一致的布扣,再缝出扣眼。前后不过短短半日,张放的特制服装新鲜出炉了。
当张放驾轻就熟,无须青琰帮手,一个人轻松快速搞掂之后,这件样式奇异(至少在青琰眼里如是),却令人耳目一新的衣服,令青琰啧啧称奇不已。阿离虽看不清,但整套衣物出自其巧手,每一个细节及穿上之后的效果,完全可以在脑海中形成鲜明影像,再听到青琰的赞叹,阿离的一双大眼,也弯成了月牙。
裁下的那几块帛料,张放表示自己要了没用,赠与阿离了。别看是几尺布,但蜀锦“寸锦寸金”可不是说笑的。阿离本待拒绝,但话未出口,衣袖却被人扯了扯,耳边传来青琰的低语:“留下来。”
阿离不明其意,怔了一怔,就这么一迟疑,张放已发出满意的笑声,出门而去。
阿离唤之不及,不禁嗔怪道:“青琰,你这是何意?你可知这几尺布价值几何?”
青琰与张放接触远较阿离为多,对这神秘少年的价值观了解颇深:“不管价值几何,他都不会要回去的,这些锦帛他要了没用,但对咱们却很有用。”
“咱们?”阿离好生奇怪,“对咱们有何用处?”
青琰压低声音道:“用来做‘抱腹’啊!这锦帛质地柔软顺滑,这样就不会摩擦得辣痛了。”
所谓的“抱腹”,就是汉朝女子的内衣。若内衣柔顺,自然贴身舒适,但若是粗麻葛布,摩擦嫩肉,尤其是胸前凸出部分,那个难受,自不待言。
阿离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用他的衣物做抱腹,这样好吗?怪难为情的。可是,青琰的提议,还真是充满了诱惑……
……
张放早已过了得到一件新衣就开心不已的年纪,但这件新衣,还是令他颇为欣喜。不为别的,在这个时代,衣服的质料与样式,在某种程度上,还真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那日在城门口,若他穿成这样,那帮佐吏至少要掂量掂量,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喊打喊抓。当日的遭遇,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句至理名言。
张放笑咪咪出现在韩家院门,正准备迎接韩氏兄弟惊奇的眼光,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韩骏焦急沉重的脸色。一见张放,韩骏立即上前低声道:“正要出门寻小郎君,事情有变,快到屋里说话。”
张放心头一沉,隐觉不对,急忙与韩骏进屋。却见屋子里韩家五口人俱在,人人面色悲痛,尤其是韩家嫂子,双眼红肿,用衣袖捂住口鼻,呦呦低泣。
张放正待询问何事,忽然发觉少了什么——对了!韩家可不是五口人,而是六口人。平日里,韩嫂子背着婴儿,可是从不离身的。
一念及此,张放生生将问话打住,转而对韩嫂子道:“囡囡呢?把他一个人放床上可不好。”
张放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韩嫂子再也忍不住,失声号啕起来。
张放愕然,突然一个念头跳进脑海,失声道:“莫非囡囡……”
韩义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嘎吧响,切齿痛恨道:“囡囡被那伙强人抢走了!”
韩骏在一旁补充道:“大嫂背着囡囡下地干活时,林子里冲出数名强人,将囡囡夺去,并撂下狠话……”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需要的是解决,张放沉声道:“怎么说?”
韩骏迟疑一下,恨声道:“他们要求我们哥仨将缴获的刀弓箭矢俱交出,并且……并且……”下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张放面色平静,淡淡道:“是不是要拿我来交换囡囡?”
房子里一下没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韩嫂子,都忍住了抽泣,惶恐不安地一齐望向张放。
“手段很卑劣,但是很有效。”张放握剑在手,铮地抽剑出鞘,目光与剑锋一样冰寒,“看来,这件事也该了结了!”
第二十一章 【对 决】
(感谢大盟、天玉书圣、桂林飞龙胖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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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约定交换人质的时间是次日午时,张放与韩氏兄弟有一夜的时间可思考对策。
对于绑匪提出的条件,有两种意见:韩氏父子是坚决反对交换;张放认为可以交换。而韩嫂子则是一个劲抽泣,不时念叨这天杀的匪徒会不会给囡囡喂食?深山寒冷,冻着咋办?
严格的说,韩嫂子并未表现出半点意见,但给张放及韩氏兄弟带来的压力,却半分不弱于那伙绑匪。
韩义烦躁之下,对婆娘大吼:“少在那嚎丧!出去!”
韩嫂子一下捂住嘴,惊惧地看了一眼夫君与外舅(汉朝称公公为“舅”),目光所及的是两张难看的脸,韩嫂子呜咽着掩面而出。
总算清静了,张放揉揉两侧发胀的太阳穴,理顺了一下思路,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对韩氏父子道:“人质一定要交换!非是我不珍惜自家性命,而是因为这伙歹徒已盯上了我,若我们不同意交换,接下来,对方还有接二连三的后手。总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敌在明,我在暗,被一群狼在背后盯着,早晚会出事。既如此,不如趁此机会,彻底解决此事。”
韩义沉吟道:“小郎君此言倒也有理,若是我等有兵刃在手,倒也不惧与匪人一战,只是对方指定要上缴兵刃,光靠软弓骨箭及木棒,只怕……”
韩重恨声道:“若有兵刃在手,咱们兄弟三人,加上石牛与渠良,何惧与这伙强梁一战!”
韩骏目光静静投注在张放脸上——初遇之时,这还是一张白嫩胜似佳人的脸蛋,不过短短十数日,竟染上一层淡淡古铜色,柔润的轮廓,也有了几分棱角……不知不觉间,这个俊美如处子的少年,已渐渐有向昂藏须眉成长的趋势。
韩骏突然一笑:“小郎君定然已有对策了吧?”
张放苦笑摇头:“阿舍高看我了,我也在为兵刃之事犯愁。诚如大兄与幺郎所言,若有兵刃,或可一战,木棒软弓,难以对手。”
兵刃肯定要交出,这是交换人质的先决条件。用简陋的棍棒,以及没有任何训练的平民,与装备精良的职业匪徒打斗,就算人数多一倍都没把握,更何况对方还有人数限制,指明了只准韩氏兄弟与自己前往。人数劣势、武器劣势、地形劣势、心理劣势……以此劣势与优势之敌对战,胜算之微弱,可想而知。
有什么样简单有效的武器,可以弥补人数差异及武器劣势,扭转眼下不利局面呢?
张放苦苦冥思。
汉以前的兵器谱是很简单的,不外乎刀弋剑戟铖这几样,材质非铜即铁,不管是材料还是兵器,张放是一样没有。就算有,也没人会锻造;就算有人能造,也没有足够时间。
只能往后面再找找,论中国兵器发展,宋朝时期的兵器品种最为繁杂,所谓十八般兵器,就成形于此时。十八般兵器,张放板着指头也能数出大半,里面对材质要求较低的,好像只有弓、索之类。弓且不说,软索这东西,材料倒是有,但没经过专门训练,谁能玩得转?还有什么连枷、双节棍之类的奇门兵器,虽然也没有材质要求,杀伤力也不差,但要想玩得转,同样非一日之功。张放又不是布鲁斯·李,就算给他一对现成的双节棍,也没法“霍霍嗨嗨”。
张放想得脑仁疼,硬是想不出在现有的条件下,有什么样的兵器符合非金属材料、上手快、简单有效等等严苛的要求。抬眼看去,韩氏父子俱眼巴巴望着自己,实指望自己能拿出个主意,只是这个僵局,又岂是容易破的?
张放实在架不住韩氏父子的目光,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从破席上站起,穿上麻鞋,走出柴门。
院角的灶台边,韩嫂子一边生火做饭,一边默默垂泪,嘴里低低念叨着:“诸神保佑,继光我儿,万万不可有事……”
张放扭头问屋里的韩义:“囡囡的大名叫继光吗?”
韩义点头:“正是,昨日请耆老起的名,正准备请村里人同贺,结果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继光,韩继光,继光……”张放反复念着,眼睛渐渐发亮,猛地以拳击掌,大叫出声,“有了!用这个东西对付这伙匪徒,再好不过。”
……
翌日午时,阳光依旧猛烈。多日未雨,泥块板结,草叶枯黄,步行其间,尘土飞扬,只需在一个高一点的山坡,老远就能打望到。便如此刻,当张放一行出现在陀螺形的山间小径时,在山坡树荫下担任放风任务的绑匪哨探,远远就朝林子里嘬唇唿哨。哨声方落,幽暗的树林中呼啦啦涌出一群恶形恶状的汉子,将张放、韩氏兄弟、石牛、韩嫂子一行六人,半包围起来。
这是双方明争暗斗十数日以来,第一次照面。
张放第一道目光就落到一个身材瘦长,面目冷峻,手执连鞘长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中年人身上。这个人,无论气质与气势,都与同伙完全不同。
“剧辛?”张放试探着问一声。
中年人点点头:“看来公子所知不少啊。”剧辛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焦孟,显然认为是焦孟手下的两个白痴兄弟出卖了他们。
张放正待继续试探,冷不防那大头矮胖的焦孟大吼一声:“兀那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害死了我多少兄弟,你就要做好偿命的准备!”
同行的石牛大怒,伸手就要拔刀:“左右是个死,那还缴什么刀弓?拚了吧!”
张放及时止住石牛,顾不得诱问剧辛,冷然对焦孟道:“兵器带来了,人也送到眼前了,是条汉子,就先兑现承诺。”
剧辛与焦孟俱是大讶,料不到身处如此险境,这少年还能镇静如桓,丝毫不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