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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笑道:“我们不敢说是才女,只是脸皮厚,不怕见笑,凑着贾公子的兴,献丑一番,请贾公子多多指教。”
于是立刻撤席,三个女郎告罪起座更衣去了,这边净过脸,泡上一杯香茗。
贾仙儿悄声说道:“鲍大姊!亏你还有这个兴子磨下去,我都腻死了,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啊!”
鲍十一娘笑道:“我当然记得,不过咱们不能坏了规矩,总得慢慢地来。”
贾仙儿道:“我们直接叫吴妙人来不行吗?”
鲍十一娘道:“当然不行,照情形看,吴妙人一定是这儿的拔尖人物,不会轻易接受陌生客人的邀约的,连刚才那三块料都奇货可居,才坐没多久,已经推了不少条子,我们就是下条子,也只有碰钉子,寻常客人,是很难叫到名妓的。”
贾仙儿道:“可是十郎他们一来就叫到了!”
鲍十一娘笑道:“咱们可比不了,李十郎名满长安,一曲新词出来,坊间争相传唱,他有这个面子,咱们凭什么跟他争,因此要想把妙人儿调过来,非出奇制胜不可,所以我才慢慢拖一下。”
贾仙儿道:“咱们用什么方法呢?”
鲍十一娘道:“当然是要以技压倒她们,才能把高手引过来,我计算好了,我的琵琶,小玉的洞箫,大概在这儿都很难找到匹敌,大妹子什么拿手,回头好也亮出来,叫那三个雌儿自叹不如,不必我们开口,她们自然会把妙人儿搬过来的。”
贾仙儿想想道:“我对乐器本来就不精,虽说样样会一点,但没有一样能盖过人的……”
鲍十一娘道:“那可不行,我替你吹嘘了半天,你若是一样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拆我的台?”
贾仙儿沉思片刻道:“北管南弦,长安多胡乐,我在这方面是玩不过你们的,假如这儿有弦子,给我拿一具来,就是这个我还行一点。”
鲍十一娘眉飞色舞地笑道:“有,有。长安这个地方祗要叫得出名目,没有拿不出的东西,大妹子,这下你还找对了玩艺儿,弹三弦的乐手本就不多。娘儿们精的更少,你凭这一手,就足以压倒群伦了。”
过了一会儿,三个姐儿都换过了衣服,重新妆扮一番出来,她们倒是很懂得修饰,知道这些读书的斯文相公不欢喜浓妆,每人都换了淡素的衣服,洗去了铅华,只在鬓角插了一支红梅,微香暗送,淡雅宜人。
从人把乐器都捧了进来,三个女子各选了一样,洛仙笑问道:“三位喜欢听什么?”
鲍十一娘想了一下道:“我们先来个抛砖引玉吧,把琵琶给我,贾公子擅长三弦。霍公子的横笛无双,我们先调弄一阵,请你们三位指正。”
这就是一个暗示,常走欢场的客人懂得这一套,避免使姐儿们难堪,客人的技艺太高,如果经过比较后,把姐儿压下去。未免伤了她们的自尊,客人先奏,姐儿们一听就明白,假如技艺逊色太多,便可以藏拙不露。
洛仙一听鲍十一娘的话,就知道全是行家,不敢怠慢,连忙把乐器送过去,然后拉了两个同伴在一边正容肃坐。
鲍十一娘首先调好弦索,拿起拨片试了试音,三个女子都脸现惊色,等到贾仙儿的三弦跟上,她们则是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霍小玉的笛子是最后跟进的,在琵琶与三弦中,她显得稍见柔弱,但不管另外两种乐音多么强劲仍然压不住她的笛子,在柔弱中,她表现了无比的纫性。
鲍十一娘的琵琶本就是天下无双的,当年初露身手,就与郑净持并称双绝,郑净持为霍王收嬖为宠,疏了技艺,就是鲍十一娘一枝独秀了,二十年风尘历练,使她的技艺已入化境。
但是今天,她却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贾仙儿的三弦比琵琶简单,技艺也比鲍十一娘差,可是她学过武,劲道运用比常人高出百倍,所以操索指法达不到的境界,她都可以达到,两个人这一斗上了劲儿,互不相让,场面就热闹了。大弦嘈嘈,小弦切切,轻拢慢捻,忽抹忽挑,鲍十一娘使尽了指法上的神奇。
可是贾仙儿的三弦丁丁冬冬,如珠走玉盘,如雨打秋叶,急的时候如万马疾奔,慢的时候,又如流云过峡,高时直拔云霄,低时如小溪细泉。
满耳都是缤纷的乐声,听得在座的人目瞪口呆,一曲既终,只听得连续不替的绷绷之声,那是琵琶与三弦的弦索断裂之声。
鲍十一娘吁了一口气道:“贾……老弟,今天我可是遇着对手了,我学这琵琶以来,从来也没有这样累过。”
贾仙儿拭拭额上的汗渍道:“我还不是一样,我就是跟一个顽强的剑手杀搏千招,也没有这样吃力。鲍兄!你真是了不起,无怪能名属教坊第一部!”
这两个人的谈话幸亏那些听众没听见,否则一定会更奇怪,怎么一个会是剑客,一个又名属教坊呢!
洛仙、玉仙与仙仙现在仍是如疑如呆,一个个香汗淋漓,湿透重衣,她们仍然沉缅在刚才的一阵弦琶的对搏里,而且比两个弹奏者更累。
因为贾仙儿与鲍十一娘只是互相对抗,但是在听受的三个人,则是在双重的压力下,接受两重乐音的冲击,无怪乎她们要筋疲力尽了。
真正不受影响的只有霍小玉一人,她的笛音仍在□□如诉,沉浸在自己的吹奏里,摒除了一切的外魔,也保护了她自己,而且还慢慢地把三个入迷的女子引回来。
当她以一个柔和的回折,结束了她的吹奏后,那三个女郎才从迷惘中醒过来。她放下笛子,发现鲍十一娘和贾仙儿都在对她微笑,不禁愕然道:“你们奏完了?”
贾仙儿道:“刚才我跟鲍兄还在互相推崇,许对方为高手,以为尘世无双,现在才发现真正高明的是你,我们的弹奏虽然声势汹涌,但已经着了相,只有你的笛子,已到了空灵的境界,心与笛合,无人无我。如以格调而言,我们是甘拜下风了。”
洛仙叹了一口气道:“三位爷的吹奏都已经到了神仙的境界,人间难得一闻,奴家等这点庸俗俚曲,不敢再在高明面前卖弄了。”
鲍十一娘笑道:“那怎么行,我们是慕名而来的,我离开了长安有一阵子,回来后听说这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擅音乐,妙艺盖长安,所以才特地带了两位老弟来领教一番。”
洛仙看看两个姊妹,才轻轻一叹道:“爷言重了,会芳馆中倒是有位高手,但不是我们,那是由江南新进的一个姊妹,色艺双绝,叫吴妙人,听过三位爷的弹奏后,奴家等是不敢再班门弄斧,只有把她诱过来,三位爷或许还能一听,只是她现在还不得闲,长安第一才子陇西姑臧李十郎在请客,正邀她作陪,回头奴家过去商量一下……”
鲍十一娘笑道:“原来是李益呀,那小子太狂了,恃才傲物,我们跟他不太谈得来,姑娘过去可别说我们在这儿,私下跟那位妙人姑娘说一句,请她过来转转,我们拜识一下就走。”
洛仙微现怨色道:“三位爷不能多留一下?”
鲍十一娘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姑娘何必如此看不开呢?我们不能留一辈子,你们也不会留我们一辈子,留不尽之欢,作为再次见面的一点想头,不是更有意思吗?”
她究竟是老于风尘,几句话谐而含讽,倒是把三个女的都引得乐了起来。
洛仙不由得笑了:“爷真会说笑话,刚才听爷们一场雅奏,闹出了满身大汗,请容奴家们退去更衣再来侍候,同时也把那位妙人儿给请过来。”
她们告罪退了下去,鲍十一娘苦笑道:“这三个雏儿还嫩得很,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难分难舍了,幸亏是遇上我们,如果碰上些没廉耻的混账行子,把她们拐去贾了都说不定。”
贾仙儿笑笑道:“除非是遇上你这种老滑头,我们还没这种本事,叫我抓住她们的手卿卿我我地谈个没完,我也腻死了,她们也不会为我们着迷。”
鲍十一娘笑道:“上这儿来的男人,多半是为了一近温柔,卿卿我我是司空见惯,倒是你们俩一个冷冰冰,一个羞怯怯,别看她跟我们说话多,心却全在你们两个人身上。”
贾仙儿道:“刚才主动留客,缠绵不舍的可是陪着你的洛仙,其他两个都没开口。”
鲍十一娘笑道:“她们目前也算是红妓了,主动留客是有失身分的,洛仙看准我是个风月老手,所以才向我表示,因为她知道我留下的可能不大,实际上是在替她两个同伴尽力,想把你们两个人留下,这就是所谓声东击西,围燕救赵的手段,风月场中,我算是老祖宗了,这些小骚娘们儿的把戏还能漏过的我法眼?你们难道没看见,说话的是洛仙,最着急的却是那两个不开口的。”
贾仙儿自然是有所感觉,略一回思,觉得大有道理,不觉笑道:“想不到这儿还真大有学问。”
又接着忙道:“好了!在这里不谈题外文章,今天不知道能否把那个妙人儿找来一见?”
鲍十一娘道:“没问题,我们俩石破天惊的一奏,已经把那位妙人的芳心引动了,就是我们不去找她,她自己也会设法过来一见,你们没听得那边的歌声已歇,乐声也阑,恐怕就是妙人儿藉更衣之名而告退,要溜过来瞧瞧呢。”
贾仙儿笑道:“鲍大姊真有这个把握吗?”
鲍十一娘道:“绝不会错,这儿的那些花样我全清楚,你们听,门外钗环叮当,可能是那妙人儿来了!”
果然门廉一掀,先是仙仙和玉仙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淡装丽人,娉娉婷婷地姗姗而来。
盈盈一礼后,就操着吴侬细语,娇娇滴滴地道:“奴家吴妙人,叩见各位官人。”
三人都觉眼前一亮,鲍十一娘首先叫道:“妙!妙!果然是人间无双仙姝!西施王嫱不如。”
仙仙代她一一介绍了,吴妙人淡笑道:“贱妾以蒲柳之姿,那里当得鲍大官人如此盛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