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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雪已消融,艰险处早被汉军开路搭桥弄得易于行走,陈仓小道不似韩淮楚当初进军那般难行。可他老兄把自己命看得十分珍贵,要八名士兵抬着轿子,稳稳当当地经过那陈仓小道。遇到低处,他老兄不肯下轿一步,便是士卒用身体填那坑,刘邦的轿夫踩着士兵的背通过;遇到上坡路,前排轿夫便蹲下来用膝盖匍匐而行;遇到下坡路,就轮到后排轿夫遭殃。好在士兵们众多,轮番去抬刘邦那顶大轿,要不然早给他折腾得累死了。
韩淮楚听说此事,大为气结。心想小生践雪踏冰冒着生命危险过那陈仓道,你却这般摆谱,你汉王的命就这么值钱吗?
气归气,那汉王到来,还是要隆重迎接。
于是韩淮楚领着营中众将,摆队辕门外恭迎刘邦到来。
日到晌午,只见烟尘扬起,汉王的车仗到来。
那樊哙一见刘邦,就大声叫嚷:“大哥,俺家媳妇你带来了没有?”
刘邦从车中下来,望着樊哙吃惊道:“樊屠子,你脸上是些什么,怎不去洗把脸?”
原来那樊哙的唇印还一直留在脸上,一直不肯洗脸,就等着他媳妇来了再洗。一个多月下来,汗出得不少,唇印早就模糊难辨。汉营将士看得习惯了,也就不以为奇。而刘邦乍一见到,不知是怎么回事,还真有点诧异。
众将便笑着对刘邦解释。那刘邦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大老粗,对媭儿还真是情深意重。一个多月不洗脸,也真难为你了。看,那边车子里不是你媳妇是谁?”
只见一乘马车中,一位粉雕玉琢的美艳少妇,正含笑向樊哙招手,正是樊哙的媳妇——刘邦的小姨子吕嬃。
樊哙刚想扑向那马车,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韩淮楚:“大将军,你怎不下军令?”
“切!还想要小生下个荒唐的军令,就在辕门外再演出一场车震门吗?”
韩淮楚没好气笑骂道:“樊屠子,你想干事就拉你媳妇到营外去干,切记不可引内眷入营!”
樊哙大喜,高喊一声:“媳妇,俺来了!”冲到那马车边,一跃上马,提起马鞭就挥。那马长嘶一声,一径向营外小路而去,也不知那樊哙把马车赶到哪个荒郊野外,与他媳妇干事去了。
韩淮楚便跪下接驾,将刘邦一行引入大帐。
少不得置宴与刘邦洗尘。一干文臣武将济济一堂,谈起这月余征战经过,说起那章邯不日便要完蛋,汉王便可重回咸阳入主关中,都是十分兴奋。
那刘邦便夸赞韩淮楚统军有方,致使汉军能重回关中扬眉吐气。云道汉军能有今日,都仗将军之功。
韩淮楚谦虚地道:“大王之言差矣。汉军之所以能连战连捷,并非尽是为臣的功劳。这最大的功劳,当在大王身上。”
刘邦“哦”了一声,立马来了兴致,问道:“征战关中寡人并未身历,大将军之言何意?”
韩淮楚道:“汉军能摧朽拉枯击败三秦军马,固然是靠将士用命,为臣的战功,但最大的原因是大王在秦川声望如日中天。若非大王仁德之名广布,那三秦士卒为何纷纷逃亡,秦川子弟为何争相归附?为臣的战功,实比不过大王也。”
这些时日看到那踊跃而来投军的场景,韩淮楚说的倒有点是真心话。
这高帽一飞,刘邦果然受用,眉目舒展望着众将道:“大将军的评断,你们以为如何?”
众小弟哪会迟疑,一起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我军能连战连胜,实靠大王的盛德也。”
刘邦一个高兴,立马就开支票:“大将军,若平定了关中,就封你为左丞相,军政齐管。”
秦末楚汉年间,争乱不休。一国的丞相与后世不同,那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军政一起抓。韩淮楚若封为左丞相,便是与萧何同列,实权更在萧何之上,地位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出将入相是那时每个英雄豪杰的梦想。韩淮楚闻言也十分高兴。
正在欢笑一堂之际,忽然那军营中又传来了士兵的唱歌声。
韩淮楚一听之下,心叫一声糟糕。原来那歌居然就是韩淮楚禁止传唱的那首。
“这是什么歌?”刘邦听着那句“明月朗照兮驱愁雾,将军奇计兮下陈仓。”当下就变了颜色,阴着脸问道。
韩淮楚硬着头皮答道:“这是军营里士卒闲来无事,编写的一首赞颂大王的军歌。”
“赞颂寡人?没有说错吧?那句歌词寡人可听得清楚,什么将军奇计兮下陈仓。这分明是赞颂大将军你,哪有一句提到寡人?”刘邦那脸色仍是十分阴沉。
韩淮楚此时情急生智,说道:“这歌还有三句,大王并未听到。”
“还有三句,唱的是什么?”刘邦眼睛一眨一眨,问道。
韩淮楚长身而起,击案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唱毕说道:“大王,这歌前半听来虽是说的为臣,可真正的意思是称颂大王乃有德明君,遂引海内之士争相投效。”
刘邦闻言脸色开霁,说道:“是吗?可前面那几句寡人听来有点味道怪怪的。大将军,你看要不就删了前面四句,只留下后面三句如何?”
韩淮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点头道:“为臣听了这歌,也觉有些不妥。删了前面四句,当是应该。”
便转头对王吸道:“王将军,你出外对那些唱歌的士兵说,不要再唱前面四句,今后只唱后面三句。”
至此,这“大风歌”便在汉军军营中流传开来,成了汉军正式的军歌。
后世之人以为那“大风歌”是刘邦创出的。但也不想想,刘邦一个不读书的家伙,能编出大风歌这等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歌吗?
第六十一章 齐楚烽火
酒宴正酣,那刘邦便问:“大将军,我汉军如今已是兵精粮足,士气高振。不知将军准备如何破敌,早日攻破废丘杀回咸阳?”
韩淮楚答道:“现在还未到决战之时。俗话说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我军此时与老章鱼决战,虽能获胜,但将士难免伤亡。日后东出函谷逐鹿天下,大王麾下无此虎狼雄师,何以遂其志?拖得越久,只会对我军更为有利。”
“但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吧?寡人担心夜长梦多,打蛇不成被蛇反咬一口。”刘邦试探着说道。
那郦食其在旁帮腔道:“大将军,大王可是做梦都想回到咸阳呢。”
韩淮楚沉思一阵,说道:“如今章邯实力尚存,又有坚城可恃,贸然攻击正中章邯之计。我汉军的有生力量,是要将来用于同项王作天下之争的,岂能折损于章邯之手?兵法云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那刘邦被韩淮楚一通滔滔不绝的兵法说得一头雾水,转头问陆贾:“陆大夫,大将军说的什么意思?”
陆贾笑道:“我这师弟说的是要耍些手段,再削弱一下老章鱼的实力。”刘邦立即眉开眼笑:“大将军有何妙计削弱敌军?快请道来!”
韩淮楚起身拜道:“要想削弱敌军实力,还须大王做一件事。”
“只要能克敌,就是做十件也成,到底是什么事?”刘邦着急问道。
韩淮楚便道:“大王须沐浴更衣,戒斋半月,立碑祭奠申谷被坑杀的秦卒。”
“那被坑杀的秦卒关寡人何事?要寡人戒斋半月去祭奠他们?”刘邦话一出口,立即醒悟,哈哈一笑:“大将军所言极是,寡人这就戒斋。”
申谷坑卒便是那老章鱼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对关中父老而言便是一场难以忘记的梦魇。汉王刘邦大张旗鼓祭奠申谷坑杀的秦卒,一方面更竖立了他老兄仁德爱民的光辉形象,另一方面又给章邯的形象泼了一盆污水。只要那墓碑一立,汉王在碑前声泪俱下假惺惺念上一篇悼词,那雍营的士卒还不更加军心动摇,纷纷出逃,秦川子弟还不闻声而来,投靠到汉王这面仁义大旗之下。
这便是一招攻心计。这一计施出,那章邯简直是无法接招。
那刘邦是个人精,一明白过来,立马就满口答应下来。
吃半个月素?见他妈鬼!俺刘季明里吃素,暗地里大鱼大肉,谁会知道?
韩淮楚道出这攻心计,又献上一计:“要削弱敌军,还须广野君出马,去那栎阳走上一遭,说降塞王司马欣。”
这可是高难度的任务。司马欣与章邯乃是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弟,他做上塞王的位置也是章邯将到口的一碗饭分给兄弟吃。那司马欣不同于董翳,没有被逼到兵临城下走投无路的地步,手下还有两万死党,会那么听话投降他汉王刘邦吗?
郦食其饶是摇唇弄舌说降城池无数,此时也是犯难。犹豫道:“大将军,说降司马欣恐怕很难,只怕老朽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韩淮楚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说道:“本帅再给广野君加上一个筹码,请大王封董翳为关内侯,统领旧部于高奴。”
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又还给了人家,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但此时那董翳已不再是一头老虎,手下军马死的死,逃的逃,还不足一万。他要胆敢有异心,汉军的铁骑随时可以将他踏为齑粉。且由诸侯王降为汉王旗下的一个侯,还能有什么号召力。
韩淮楚这么说,便是要刘邦做秀给司马欣看:你看你那结义兄弟寡人待他不薄,你要投降,也会给同样的待遇。来吧,投降俺刘季吧,不要绑在章邯那驾战车上等死了。
刘邦封的侯也不知道有多少,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那高奴嘛,只是上郡的一个城池,也没什么舍不得。当即爽快地答应:“就依大将军之言,封董翳为关内侯。”
韩淮楚继续道:“那司马欣的爱子,塞国储君司马原被我军俘虏,广野君手中还有如此一个人质,不知分量够是不够?”
再要说不够,他广野君的名誉就要扫地。郦食其呵呵一笑,说道:“够了!老朽这就动身,去往栎阳。”
不日那归降的董翳被汉王封为关内侯,镇守高奴。郦食其也只身前往栎阳面见塞王司马欣,摇动三寸不烂之舌,许诺只要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