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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只得按捺,随范增向辕门走去。
项羽犹怒道:“这厮无礼,杀了他都不嫌多,亚父为何拦阻?”范增道:“不可鲁莽。咱们将宋义不进兵之事上书告与怀王,且看他意下如何。”项羽便使人回彭城将此事报与楚怀王。
※※※
那项羽走后,宋义坐在帐中闷闷不乐。
那宋义虽曾是飞燕们的元老,却一直活在项梁的阴影之下。世人皆知有项梁,不知有他宋义。后来项梁起事,也只把他当成一个下属看待,论起风光还不如营中那些项氏嫡系的战将。
他一直不甘心屈于项梁之下,奈何项梁在楚国如日中天,他也无法可想。
天幸项梁让他寻找楚王后裔,给了他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他利用寻找到楚怀王的机会,得到了熊心的信任,官拜令尹,可说是极尽容贵。
但他依然不满,只因那令尹是个虚职,没有什么实权。在这乱世,真正的权力便是军权。只有军权在握,说话才有分量。
结果项梁定陶之败又给了他一个好机会,那楚怀王竟然收回了项羽的军权,封他为上将军,一下子攀上了权力的顶峰。
但这权力并不稳固。这支军队是项氏叔侄打出来的军队,军中的将领还不买他的帐。看看项羽闯帐,龙且,钟离昧那些人的表现就会知道,在这军中,项羽的号召力有多大。
当务之急,便是铲除项羽这个眼中钉,将军权牢牢攥在手心。
一位面容白皙有点缺少血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呼一声:“父帅。”原来此人乃是宋义的长子宋襄。
宋义眼皮微微一抬,道声:“襄儿。”
那宋襄面带不满道:“项羽无礼。他只是一个副将,却敢闯到父帅帐中行凶。父帅为何不治他之罪?”
宋义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何尝不想治他,你没见龙且,钟离昧那些将军都向着他么?项羽勇猛过人,万一把他逼急了,动起手来谁能招架得住?且让他猖狂一时,找个机会再修理他不迟。”
宋襄哦了一声,又问:“孩儿不知父帅在此按兵不动,却是何意?”
宋义冷笑一声:“救赵?那秦军三十万大军陈于巨鹿,咱们十万军马想要去救赵,岂不是以卵击石?若是一战致败,你我父子的荣华富贵就烟消云散了。那赵国是亡是存,关我何事?”
宋襄嗫嚅了一下嘴唇,小声说道:“大王命父帅援救赵国而来,父帅这么做有些不妥吧。”
宋义哼了一声:“那放牛娃有什么可虑?只要为父兵权在手,就废了他有何不可?”宋襄吃了一惊,问道:“父帅莫非想自立为王?”
宋义嘘了一声,小声道:“提防隔墙有耳。为父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做了大王,这打下的江山还不是你来继承?”
宋襄暗喜,说道:“要想称王,那项羽必先除掉。父帅可想出来什么办法没有?”宋义阴阴一笑:“除掉项羽不难,为父早有安排。可虑的是营中那些将军。只有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抓不到把柄,他们才无话可说。”
宋襄喜道道:“莫非父帅已定下了计谋?”宋义手一招:“襄儿,你过来,听为父慢慢道来。”
※※※
且说季布西征归来,带着项追便来寻项羽。
来到他军帐,却见范增与龙且,钟离昧诸将都在。
一见到项羽,项追就兴高采烈道:“羽哥哥,我们这次打了个大胜仗。”
项羽头也不抬,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项追愕然道:“哥哥,你怎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莫非是因辞去了兵权?”
项羽道:“兵权失去了就失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那宋义在此按兵不动,十几天过去了,还未见他有进军的打算。如此下去,叔叔的仇何时能报?咱们何时能打到咸阳,灭了暴秦?”
钟离昧气鼓鼓道:“原指望禀告大王,大王能令那厮出兵。哪知道大王却回话,说由那厮全权定夺。你说可气不可气?”
桓楚骂咧咧道:“那厮今日下令要钟离昧去催粮,要龙且去宋城军中做个副职,分明是想让他们宋氏族人独揽大权。”
原来宋城是宋义刚任命的大将,手底有两万军马。那宋义要排挤项羽一党,自然要逐步削夺他们兵权,用上自己的心腹。
龙且恨恨道:“那厮前日里与周兰把酒谈心,许以重利要周兰效忠于他。幸而周兰不为所动,回来告诉了吾等,方知那厮的狼子野心。”
范增语气沉痛道:“只要他肯发兵救赵,如此调度吾等也无怨言。可上将军就是不进军,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看十几天过去了,耗在这里空费钱粮,如何对得起楚国子民与大王的重托!”
季布小声道:“少将军,这一次末将出征,韩信放水决堤淹杀秦军万余人,奇袭秦军嵩高山营寨斩敌四千,连复魏韩二国立下奇功。你是不是可以让他重掌兵马?”
项羽苦笑道:“如今大将的任免权不在我,我如何作得了主?”
桓楚不耐烦吼道:“大家正在气头,你提这档子事作甚?”
范增道:“还是委屈他到羽儿帐下先做个持戟郎中,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项追哼了一声,说道:“我哥哥做不了主,想必那上将军宋义作得了主了。信哥哥立下如此大功,怎能还做一个持戟郎中?本姑娘这就去找他,与他陈说道理。”说罢转身就走。
项羽急喊一声:“且住!”项追扭过头来,问道:“羽哥哥要说什么?”项羽道:“叔叔已不在,如今我也失去了兵权,恐怕那宋义不会搭理你。何必去寻他自取其辱?”
项追原本万千宠爱在一身,在军中的地位如同公主一般。那只是因为她叔叔与亲哥哥手提重兵,大权在握。如今一个殒命沙场,一个解除了兵权,谁知道那宋义还买不买她的帐?
在项追印象中,那宋义是一个好叔叔,慈祥的长辈,见了她从来都是一脸的笑容。她不信宋义会对他无礼,遂道:“不试试如何知道。”也不理项羽在后呼喊,一径去往宋义的中军营。
项追去到宋义大营,来到中军帐前,通报毕,便听守卫道:“上将军请项姑娘进去。”
“那宋义对本姑娘还算客气。”项追暗喜,便提步走进军帐。
只见那虎皮帅椅上坐了一人,正是宋义。他身前站了一人,却是宋义的公子宋襄。
这个宋襄,项追在吴中便曾见过几面。那时项梁还未起事,项族子弟与宋族子弟多有往来。项追只把宋襄当成了一个玩伴,对他的印象难说好坏。
项追便对宋义见礼。宋义见项追进来,满脸堆笑,问道:“贤侄女何故而来?”
项追便噼里啪啦说道:“我哥哥营中有一个持戟郎中名叫韩信,此番随季布将军出征,施奇计大破秦军,复魏立韩。不知上将军有何封赏与他?”
宋义哦了一声,说道:“韩信吗?本帅曾闻说过他名。他立下如此大功,怎能埋没?就让他到我营中,先做个军侯。”
那军侯督军一千,只是一个低级军官。项追一听,不豫道:“韩信有经天纬地之才,只让他做个军侯岂不太过屈才?”
宋义笑道:“等另立大功,再作封赏。贤侄女,你来得正好,本帅有一点私事要对姑娘讲。”
项追诧道:“上将军有何事?”宋义便笑容满面道:“犬子宋襄对贤侄女倾慕已久,想娶姑娘为妻。不知贤侄女可愿嫁入我宋氏之门?”
项追一听这话便花颜变色,心想怪不得今日这宋义对自己这般客气,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宋襄阴柔得像个娘们,项追怎会看上他?何况她心中只有“信哥哥”一人,哪里容得下其他。
项追便道:“上将军说笑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我与韩信的事情吗?”宋义笑道:“听倒是听说过。那韩信只是一个小卒,哪里配得上贤侄女这般花容月貌?你我两家皆是楚国的名门望族,互相通婚结为亲家岂不是好?”
项追冷冷一笑,拱手道:“告辞!”一转身,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见她走远,那宋襄冷笑道:“真是给脸不要脸,还以为他是公主么?”
宋义问道:“襄儿,你是否真的喜欢她,要娶这女子为妻?”宋襄点头道:“自从见过项追姑娘,孩儿便食不甘味,睡不安寝。连做梦都想到她。”
宋义叹了口气:“红颜祸水,咱们要除掉她哥哥,你却要娶她,难道不怕引祸上身?”
宋襄拜道:“望父亲成全孩儿。”
宋义便嘿嘿笑道:“等调开了项羽身边那些大将,咱们便下手除掉项羽。再连韩信也一起做掉,到时那丫头无依无靠,还不是任凭咱们摆布。你想干什么,还不是随你所愿。”
宋襄大喜,问道:“孩儿已急不可耐,不知何时下手?”
宋义不慌不忙道:“还不急。等田荣的大军到来,咱们便动手。若是营中那些将军不服,便借田荣之力一起除掉。”
第三十五章 卖国密谋
项追离开中军营,便快步来寻韩淮楚。
韩淮楚见项追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笑问:“谁招惹了我的追儿,怎生这么大的气啊?”
项追一头倒在韩淮楚怀里,嘤嘤地哭出声来。
韩淮楚急忙问道:“追儿,你这是怎么了,怎这般伤心?”
项追抽泣道:“信哥哥,原来指望你平定了韩魏二国,立下大功,便可做回统兵大将。却不料那上将军宋义,根本不想用你。”
韩淮楚失笑道:“我当是为什么,原来是为了这啊。幸好他不用我,要不然你信哥哥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项追板着脸,嗔道:“你还笑?那宋义不仅不用你,还想要我嫁给他儿子,做他家的媳妇。你怎么笑得出来?”
韩淮楚依然是笑嘻嘻,说道:“宋义现在权势熏天,炙手可热,你嫁给宋家岂不是好?”
项追大恼,伸出指甲在韩淮楚手背上重重一掐,说道:“要嫁你自己嫁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韩淮楚便忍住痛,问起来由。项追将今日去为他请封赏一事道出。
韩淮楚笑道:“做个持戟郎中就持戟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