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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两人的口气,李玉似乎便是他们李家现在的真正掌权者。这李家应该是这一带的海上霸主。那次在福建连江,那些嚣张的攻城海盗,也都是她的手下。难怪她可以带着他,那样的在海盗中来去自如,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可是,俞仁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些做海盗的,却敢如此的嚣张,不仅在陆上定居,甚至在杭州这样的大城市,也建有他们自己的基地。
还有,听这两人的谈话,李家的这个海盗集团显然已经闹成了半公开的了。为什么朝廷仍然不管,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讲的,是无力管吗?俞仁好容易解决了一个问题,探听清了李玉的身份,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俞仁在屋檐下又蹲了好一会儿,希望还可以再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屋里渐渐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俞仁知道这两人已经睡着,只好悄悄的返回刘强的住处。
俞仁估摸着,自己这一趟,至少花了一个时辰,要怎么跟刘强解释,倒是个难题。虽然他一向比较擅长睁眼说瞎话,可是这闻涛院他还是第一次来,情况一点不了解,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而不被刘强起疑实不太容易。
一路上,俞仁都在想着,一会儿要怎样跟刘强解释自己突然跑出去的事。却没想到,回到刘强的家里,刘强居然还没回来。只有那个给他收拾屋子的家童,坐在椅子上打嗜睡。
俞仁见此,精神顿时放松下来;同时,一股睡意袭上心头。他也不叫醒椅子上的家童,而是直接奔到后院,推开一间房门。见里面已经铺好了一张床,知道是为他准备的,于是俞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倒下便睡了。
这一夜的闹腾,先是跟吴氏兄弟斗酒,接着又受到刘七三人的暗算。这刚刚又当了一回暗探。俞仁是真的累了。这一觉,他睡的特别香。
等俞仁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杆。来到前屋。一眼便见到刘强正坐在椅子上,瞪着他那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
俞仁好奇的走近,见地上并没有蚂蚁之类的小东东可以供他研究,更加的不解。
“你这是干嘛呢?”
刘强被俞仁一句话猛然惊醒。他突然抬起那颗硕大的头,向俞仁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俞仁看了看外面,见日头已近中天,便道,“应该快午时了吧!”
刘强一拍大腿,“坏了,坏了坏了。这下可坏大事了。”
俞仁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什么坏了,坏什么事了?”
刘强却好像没有听到俞仁的话,他焦虑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不停的来回踱步,口里还不停的念着,“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呢?”
俞仁看着刘强那铁塔一样的身子,在这间并不很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起初,俞仁还站着看,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累了,便蹲了下来。
等到他感觉腿都蹲麻了,那铁塔一样的身躬,还在像机器人一样的来回踱着步。
俞仁坐了下来。可是刘强却似乎永远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待到俞仁数到第八十三圈,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就算是修道成佛,你这也够数了吧!九九归真,你老人家都转了八十三圈了!”
刘强终于停下了他那魁梧的身躯,他似乎是才看到俞仁样子。“啊!你起来啦!”
俞仁实在是无语了,他在这家伙面前已经转了快半个时辰了,刚才还问自己什么时辰,这会儿却又好像才发现他。
“到底怎么回事?”本来,俞仁不想问的。但自他昨晚偷听到那两个士兵,更准确的说是海盗喽啰的谈话,知道李玉他们其实是一伙海上巨盗后,他便打算装傻。因为,他虽然并不排斥海盗,但是却知道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绝对的隐私。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这个秘密,说不定被他们杀人灭口也不一定。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很小心。
当然,以刘强能够把他带到闻涛院来看。至少他跟曲先生已经不把他当作外人了。可是,即便这样,俞仁也只能等待着他们主动的跟自己亮明身份。他相信,刘强会跟自己表明身份的,既然他愿意带自己到这儿来,便说明他没把自己当作外人。
果然,刘强长叹一声,主动的先跟俞仁亮明了自己海盗的身份,又简单的跟他讲了一下李家的情况,这才慢慢向俞仁讲起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天夜里,刘强出去后也发现了那些抬伤员的人。刘强正跟那些人了解着情况,便被李玉派人叫了去。
等刘强赶到议事堂,那儿已经站满了人。闻涛院里大大小小的头目,还有大小姐刚从前线带来的,大衢山的头目,总共不下三十人。
第六十一章 事出有因
众人排成两排。李玉先将情况跟大家介绍了一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一次大小姐带队去收拾钟老三,却没想到,不但没有能收拾得了他,反而还损兵折将,被击沉了两条大船,还伤了四五十名兄弟。
“没想到这个钟老三在陈钱山的岛上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门火炮。尤其是两门西洋炮和八门大将军炮最是利害。我当时从大衢山只带了八艘大船。我们是从正面进攻的,开战没多久我便发现火力不对。于是赶紧让大家撤。
可是,即便这样,我们还是有两条大船被打沉了。”
李玉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大小姐干嘛不从其他的方向上攻岛。就算是那钟老三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环岛全布上这么多的火炮。他们陈钱山上一共只有一百来人,只要攻上岛,他们就只能束手待毙了。”一位闻涛院里没有参加战事的头目道。
没等李玉回答,曲先生便先站了出来。“这个办法绝对不行。陈钱山我去过两次,对那儿的情况比较了解。这个岛处在杭州湾出海口不远处。地理位置很重要。而且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优势——易守难攻。
别看陈钱岛不小,可是全岛能够供船只靠岸登岛的地方,却只有西南面的一处不足两里的地方。其他各处都是暗礁环肆,不要说靠岸登岛,便是想要将船驶近,也办不到。我记得曾听钟老三有一次跟我吹牛说,这些暗礁都是他陈钱岛天然的屏障。不要说大船,就算是独木舟,也不能驶近岛岸一里之内。而他钟老三又让人在这环岛的近水中养了许多的毒蛇一类的毒虫。
要是有人想涉水过去,便一定会被这些毒蛇咬伤。所以,你的这个办法绝不可用。”
李玉叹了口气,“可惜这一次出战,没有带曲先生同行!”
曲先生一惊。“怎么?大小姐莫非派船去从别处攻岛了?”
李玉点点头。“我当时听一个大衢山的头目跟我说,说他知道这个陈钱岛东北面有一处暗礁很少,大船可以驶近到五里之内,小舟更是可以驶近到一里多。他还说他曾暗地里亲自试过。
可以派人划独木舟尽量靠近,然后再涉水登岛。
我于是就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想到,这些准备涉水登岛的兄弟才一下水,便被毒蛇先后咬伤了三十多人。结果,这一战打下来,被炮打伤的只有十几名兄弟,被蛇咬伤的却有三十多人。可恨啊!”
李玉讲到这里,众人都不说话,气氛显的有些沉闷。
又过了许久,李玉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战场之上,胜败仍兵家常事。我们也不必丧气。只是这陈钱岛守的如此坚固。要怎么样才能攻下来,却要众位多多费心了!”
众人一时都没有合适的主意。
过了许久,一个大衢山的头目站了起来,“不如强攻。今天,咱们只带了八艘大船。要是将咱们李家在浙江、福建各地的全部大船都调来,再将其他的商船也都改装增加火炮。一百多条船一字排开。我就不相信,还攻不下他一个小小的陈钱岛。”
李玉摇了摇头。“这个办法不可行。要知道,那陈钱山的炮台只有短短的两里多长。咱们就算把船全数调过去,也没有办法一字排开。能够同时开火的最多也不过十条船。这样的打法,很容易被对方各个击破。就算能打下陈钱岛,咱们也得损失惨重。至少也要损失三十条船以上。
如此一来,就算咱们攻下陈钱岛,这代价也太惨重了些。如果接下来再发生一两次这样的事情。那咱们李家便不用再在海上混了。
所以,强攻一定不行。”
见下面众人都不说话了,李玉把目光望向了曲先生。“曲先生对陈钱山最是熟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妙计?”
曲先生摇了摇头。
便在这时,刘强突然站了起来。“大小姐,我记得,一年前我还去过一次陈钱山。那时候,他们岛上一共才只五门炮,还都是那种军中淘汰下来的。有一门还经常打不响。奇怪,怎么这才一年不到,这钟老三便一下子这样发达起来了?”
李玉没有说话,只是微蹙着眉。
“我看一定是许二爷在暗中捣的鬼。要不然,这东南海上,还有谁会有这样的实力,能一下子把这个对咱们李家言听计从的钟老三,变成这样的一个扎手货。”
李玉起初听着还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可是刘强这最后几句话一出口,李玉立时勃然大怒。她一拍桌子,“大胆刘强。许叔叔早年,与家父一起闯荡南洋,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是一个头磕到地的把兄弟。
后来又一起在吕宋被西洋人欺负。他们眼见着同胞们,在吕宋被西洋人屠杀数万,这才不得不各带一批同胞,逃出吕宋。然后我爹跑到东洋,许叔叔则到了国内。
他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胞兄弟,有着患难之情的铁哥们。许叔叔怎么会对我们李家做这种事情呢!”
大家见大小姐生气,都吓的不敢说话。
“来人,刘强口不择言,出口侮辱许叔叔。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门外的两名看守一听,忙走上来,便要将刘强拉下去打板子。
“慢着!”这时候,曲先生站了起来。“小姐,刘强固然该罚。但念在他这些年来,一直对我们李家忠心耿耿,还微有薄功。眼下又是多事之秋,正当用人之际。以我看,这顿板子能不能先记下。准他代罪立功?”
李玉看了曲先生一眼,“我倒忘了,刘强现在是归你管了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