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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爪哇总警司苏波莫的儿子因为自己的女儿被人打死,这是天大的事情,可欧和青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个方面,他想的更多的,是那个打死査猜和喀洛的男人。
欧和青就这样在书房里思考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老爷。”书房外传来了家仆的声音。
声音打断了欧和青的思索,他站起身,打开了书房门。
“大老爷,老太爷请您去商议事情。”家仆说。
“哦,我知道了。”欧和青望了望天色,已经快要黄昏了。
“那小的告退了。”家仆说罢就要躬身离去,他也就传个话儿,这位大老爷去不去还是个问题,欧家的下人都知道欧和青低调的性格,也知道这个欧家长子其实在家族里没地位,家族会议有他没他都一样。
“等等。”欧和青叫住了这个家仆。
“大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家仆弯腰。
“还有谁要去?”欧和青问。
“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还有太爷们,听朱管家的口气,像是出了大事儿。”家仆一溜全说了,然后点头哈腰的站着,等待着欧和青的反应。
“下去吧。”欧和青掏出一块银洋给家仆。
“大老爷长命百岁。”家仆笑眯眯的离开了,心里却在想这个大老爷不会要去了吧,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爪哇流通货币是爪哇盾,可在泗水这类爪哇华人聚居数量很大的城市,银洋也是主要的货币之一,当然还有荷兰盾、英镑,美元法郎马克在这里使用率并不高。而在首都巴达维亚,每日的银洋和爪哇盾的兑换量也是非常惊人的。欧和青打赏家仆出手就是一块银洋,也可以看出他心思的一点端倪。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欧和青望着天边露出的一缕晚霞,轻声自语。
然后,他从西装背心的口袋里掏出烟斗,点燃。
过了一会儿,欧和青熄灭了烟斗,转身回了书房,并没有去参加家族会议。
欧和青知道,这个很急的家族会议要商量什么事,比任何人都清楚。
……
黄昏来临,泗水的街道在暮色下别有一番风情。
白色的衬衣领子敞开,微微起了点夜风,赵千感觉到了海的味道。
只有罗狼跟在身后,西裤衬衣的打扮,没穿这家伙几乎整日不离身的龙卫军司令制服。
“老板,我们去哪儿?”罗狼没有称呼赵千大帅。
“随便逛逛,整天一大堆人跟在你后面,你不烦?”赵千扔给他一支烟。
罗狼接住烟,放在高挺的鼻子前闻了闻,微笑道:“你知道我不抽烟。”
“抽一口试试,酒让人麻醉,烟让人清醒。”赵千自己点燃了支烟。
罗狼眼中轻轻一动,卷烟在指间灵活的转了一圈。
“酒啊,真不能喝多,这一下午喝的。”赵千按了按太阳穴,吐出口烟雾。
“可是老板的酒量很好,林家和周家那两个老爷子,可能要明天才醒了。”罗狼笑道,只要和赵千在一起,就可以看见这个冷漠得几乎与全世界无关的男人的笑容,虽然赵大帅常说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对,哈哈。”赵千伸了个懒腰,衬衣下摆撩起……
罗狼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他看见了,一把金色大手枪就插在赵千的后腰。
“看见了?”赵千没有回头。
“你故意的。”罗狼眉间颤了一下。
“我没那么阴巴,纯属无意,如有雷同,纯属不幸。”赵千看向了街边一个卖河粉的摊子,“走,去吃一点。”
罗狼跟在赵千的身侧,想问什么却又忍住了。
“吃完去办事。”赵千虚起了眼睛,“我惹的祸,我自己摆平。”
罗狼轻轻哦了一声道:“你带上了我。”
“因为这是你的专业。”赵千嘴角翘起。
罗狼不再问,将手中的卷烟还给了赵千,“不用,我很清醒,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浪费。”赵千将烟卡在耳朵上,坐在了小木桌前,拍拍桌子,点了两碗炒河粉。摊主是华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点还在勤劳工作的,在泗水,只有这些流落异乡的中国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征服(三)
这是一场酒会,高雅的全西式的酒会,到场的人,几乎都是泗水的权贵,有洋人,有华人,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穿着晚礼服的爪哇人。
叮,红酒杯轻轻一碰,一个穿着西洋警察制服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虽然在笑,可仍然看的出来他眉宇中的担忧。这个中年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爪哇人,他正是苏波莫,出生在巴达维亚一个爪哇商人家庭。
“苏波莫,我的朋友。”一个高大的荷兰人走了过来,穿着燕尾礼服,身边还跟着一个贵气十足的妇人。
“哦,是范克尔先生。”苏波莫回头,看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您大驾光临,请代我向维勒。罗塞波姆总督大人问好。”
高大的荷兰人叫范克尔,四十岁,是爪哇总警司,一个小时以前才抵达泗水,是来视察工作的。荷兰在爪哇的殖民当局背后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但他们的殖民统治机构还是以荷兰派来的总督为首,一般有这样几个部门:警察官员,对殖民地日常次序管理;军队官员,进行武力统治、打压反抗,迄1899年为止,荷兰一共向爪哇全境输出军队四万人,军舰十艘;贸易经济官员,负责爪哇的经济建设以及资源经济掠夺;教育宗教官员,为了培植殖民文化方便管理;外交部门分部,主要是为扶持傀儡团体辅助殖民统治,尤其是地方政府。
范克尔又和苏波莫客套了几句,发现苏波莫情绪有些低落,便带着自己的妻子走到了另一边,和泗水市市长图亚金聊了起来,图亚金是荷兰殖民当局扶植的泗水地方傀儡政治团体的头目,原本是泗水当地的一个土著商人,靠着和华人做生意发家,结果成了泗水地方傀儡政府首脑后,却颁布了很多打压华人的政策,泗水爪哇土著如此嚣张,也和图亚金政府的对华高压政策有关,而图亚金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欺压华人,背后的荷兰人也脱不了干系。
到现在还没有喀洛的消息。苏波莫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德性,昨天晚上就没回家,可按照喀洛的生活习性,隔天的下午也应该回家呼呼大睡,睡到晚上再起来醉生梦死。这很不正常,苏波莫已经派了很多警察,到泗水各个出名的娱乐场所找过,甚至在街上戒严的泗水土著警察也帮着寻找他们的喀洛大少爷。
泗水的荷兰治安人员很少,大概也就两个宪兵队,他们和那些土著警察不同,他们直接受荷兰殖民当局指挥,主要是为了防止大规模的暴动,当暴动他们无法镇压时,这些荷兰宪兵就会配合殖民当局的军队,摇身一变成为军人。所以,苏波莫是没有权力调动这些宪兵的,荷兰宪兵的上司,是停泊在丹戎佩拉克港两艘荷兰军舰的指挥官范艾克塞尔中校。
这个时代的爪哇,原本的封建土著经济迅速瓦解,随着以荷兰为首的西方资本涌入,资本主义思潮也在爪哇一些有识之人中传播,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这里虽然还算平静,可时不时也会发生一些要求独立的运动,不过爪哇人似乎没什么血性,往往警察开几枪,死两个人,他们就退缩了,荷兰宪兵出动的时候都很少,更不要说军队了。
酒会继续进行,这种官方酒会,看不出谁是交际花,因为在场所有的女人打扮得都很高雅端庄,这场酒会准备了很久,目的就是为了欢迎范克尔总警司,规格很高,出席的也都是泗水大名鼎鼎的人物,男侍应都很英俊,女侍应都很漂亮,一看就是事先仔细甄选过的。
范克尔此次是带着妻子同行,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是爪哇警界的头牌,出了名的爱老婆爱家庭,不过极少数了解范克尔的人都知道,荷兰总警司的确是不好女色,但却十分喜好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而图亚金正是了解范克尔这一点,通过和华人做生意挣来的大笔金钱,打通了殖民当局的关系,被任命为泗水市市长。这其实是一桩婊子和嫖客之间的买卖,双方都有意,主要看价格合不合适,只不过范克尔充当了老鸨的角色。
苏波莫是图亚金的心腹,当然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泗水爪哇方面总警司,是图亚金欺压华人的头号帮凶,泗水傀儡政治团体的二号人物。虽然欧振洋、林海浩这些人也明白图亚金政府是荷兰人的傀儡,但他们从图亚金在泗水的对华政策就可以看出来,荷兰殖民当局正在暗中抑制建立在经济基础上不断发展壮大的华人世界。
荷兰人不在乎欺软怕硬的爪哇奴才,他们心里真正担心的,是还在沉睡的华人。
“那边有几个华人。”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站在墙角,一双很亮的眼睛到处打量。
他身边也站着个侍应生,比他高了半个头,身材同样修长,但皮肤要白一些,看这个侍应生的样子是个混血儿,不过在泗水有混血儿从事服务行业并不奇怪,因为一些荷兰水兵总是有上岸喝醉的时候,另外还有一些从欧洲来淘金的家伙,钱没赚着,却留下了种……
泗水是一个开放的城市,是仅此于首都巴达维亚的第二大城市,实际上,丹戎佩拉克港的日吞吐量在南洋首屈一指,除去政治因素不说,单凭经济实力,泗水已经超过了巴达维亚,而巴达维亚之所以被称为第一,是因为荷兰总督维勒。罗塞波姆在那里。
“过去听听。”矮一点的侍应生嘴角挂上了笑意,端着托盘走过去,一声不吭的站在几个华人身边。
而另一个混血儿侍应生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同样挂着微笑,虽然眼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
“和忠侄儿啊,欧家出什么事情了吗,欧老爷子为什么不来?我们可都是等着他老人家的啊。”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满脸堆笑。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露出了微笑,从刚来的那个侍应生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又放回托盘,拿起托盘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就是不说话。
几个人看男子不说话,好像有点急了,那个胖子又说:“和忠侄儿,难道老爷子他,他身体不适吗?”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人纷纷表示关心。
“各位。”男子终于说话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