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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两人接着喝茶,而对面那挂着“高远楼”匾额的大宅里,正堂之上,谭嗣同庄严的上了一炷香。身后,是一群神情激昂的清流仕子。
“天在上,地在下,今日之事,必留千古!”谭嗣同猛然转身,高喊:“诸位,大事在即,圣上此时在天坛祭天,你我满腔热血,报国夙愿,今日便得之所偿!”
“变法以自强!”仕子们齐声高呼。
谭嗣同睁着双眼,一行泪流下,他没有去抹,任凭那行泪从俊秀的脸上滑过,“保国,保种,保教。保我泱泱天朝之大国,保我巍巍华夏之种气,保我孔孟先生之正教!诸位可都记得!”
“保国家之政权、土地”
“保人民种类之自立!”
“保圣教之不失!”
众人纷纷高喊,一时间,大堂的气氛高昂到极点。
“走!”谭嗣同一马当先,“咱们去紫禁城外跪迎圣驾!今日,便是我中国崛起之始!”
“跪迎圣驾!”“唯谭先生马首是瞻!”“都跟着复生!”“我们保国会就等的今天!”
一群人跟着谭嗣同沸沸扬扬的出了高远楼。
“他们在吆喝啥?”茶楼上罗公公皱起眉头,竖起耳朵听了几句,立刻尖着嗓子大骂:“这些读书人吃饱了饭没事儿干,成天就知道捅娄子,好好个朝廷,被他们吆喝成什么样儿了!杀,都得杀,大总管说得还真对!”扭头望着邱志和,“你的人呢?这要真被他们折腾到皇城门口去,拉拉杂杂的烂摊子大总管和老佛爷可难得收拾!”
话音刚落,就见下面更乱了!
罗公公一愣,顾不得说话了,瞪着眼睛望着街上。
血,到处飞溅,人,四处逃窜。
谭嗣同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手持砍刀铁棒,不由分说的就朝着保国会这群热血沸腾的清流仕子乱打乱砍!
这下,血是真的沸腾了,飙落在地面,很快没了温度。
“复生,快跑!”一个年轻的书生朝这边跌跌撞撞的跑来,雪白的书生长衫上沾满了血。“有变,今日之事,恐怕有……啊!”一声惨叫,那个“变”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几个追上来的人砍翻在地!
这几个人围着倒在地上的书生又是一阵乱砍,那书生很快就没了声气,殷红的颜色很快从围着他的人脚边渗出。
“哇!”又是一个仕子扑倒,又是几个身着粗布褂灯笼裤、黑布蒙脸的汉子将其围住,乱棒打下!
一只手,从人缝中伸出,抽了几下,死死张着的手指垂下了……
惨叫声响个不停,几十个保国会的读书人血染街头!
没有人敢围观,也没有人敢停留,茶楼上的人胆战心惊的望着一切,而茶楼的老板反应很快,第一个人被砍死的时候,他就叫伙计紧闭大门。
血流到了谭嗣同脚下,他没有去天坛,来到高远楼,就是为了召集保国会的仕子们为皇上造势,可是,此时此刻,他眼中的一切,却是那样的可怕,那样的沉寂。
死亡,尸体,血迹。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答案……
谭嗣同还站着,那些人没有动他,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故意让他看完所有的过程。
阳光更灿烂了,可阳光下,却是血染的长安街。几十个仕子,没有一个还有呼吸,也没有一个留着全尸。
死一般的寂静中,谭嗣同发抖了,这一刻,他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脚步声传入了耳朵,那群人朝着他走来,手中的砍刀和铁棒沾着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根根的针刺入眼眸。
“赵青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谭嗣同声嘶力竭的狂喊。
砰!砰!砰!砰!
伴随着枪声,朝谭嗣同走去的那帮人瞬间倒下了十几个!然后,茶楼上惊叫声四起!
谭嗣同愣住了,变化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邱志和猛然回头,只见几个打扮得就像满人公子哥一样的年轻人站在茶楼的栏杆前,面无表情的开枪!
突然,一个颧骨很高长相阴狠的年轻人侧头,望向了他。
邱志和心里一惊,连忙向后仰倒。
哗啦,椅子碎了,嗖,一颗子弹贴着桌面飞了过去。
不好!邱志和到底习武多年,身体反应很快,就在陈荣开第二枪时,撞碎了栏杆,跳下了楼。
陈荣几步追过去,朝着邱志和逃跑的方向连开三枪。
“跑的真快。”陈荣冷笑一声,从腰间拿出一个M97的备用弹匣换上,“我现在明白大帅为什么只让我们毒蝎用这种枪了。”
“后座力太大。”王彪走了过来。
“下面的解决了?”陈荣没有看他,一双细长的眼睛就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一惊吓傻的小太监罗公公。
“喏。”王彪朝茶楼下撇撇嘴,“自己看。”
“不用看。”陈荣咔的一声拉开枪机,枪口对准了罗公公。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口大气。
“你,你要干,干,什,什么,大,大……”罗公公被吓醒了,结结巴巴的说着。
枪响了。大胆的胆字还没说出口,子弹就穿过了罗公公的额头。
咣!茶楼像是震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戊戌(十二)
双合的木板门被一个身高起码一米九的大汉猛的一撞,便碎成了几块。这大汉力道太强了,以至于茶楼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三队,跟我上去。”张二虎拍拍肩膀的木屑,将狼型战斗刀插进了腰部。他身上绣着白边儿的丝缎马褂皱皱巴巴的,全是血迹。
“头儿,你这缎子马甲算是毁了。”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笑道。正是三队的唐伊凡。
“好像……”另一个年轻人眼珠子转了转,“这件马褂是头儿跟着大帅去成衣铺时顺手蹭来的。不要钱,也不心疼。”这个年轻人叫张濮楠,父亲是旧金山致公堂的老账房,人生得俊俏,名字也很文气。
“少罗嗦。一队和五队在上边儿。”张二虎脸上一红,带着唐伊凡和张濮楠就上了茶楼的二层。毒蝎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长官,其它时候基本上亲如兄弟,小队长们也不端架子,尤其是副大队长施耐德,那更是和兄弟们打成一片,虽然常常被恶搞,但人缘是真好。
“哟,虎哥。”程飞一看到张二虎就乐了,“您又不是太子,不用穿龙袍。”
“啥?”张二虎没听懂。
程飞笑而不语,王彪叹道:“虎爷,人家说您穿龙袍也不是太子。”
“妈的臭小子,找抽呐,这可是四九城,你家虎爷的地盘!”张二虎笑骂。他和牛德都是北京人,一口京片儿字正腔圆的。
这楼上楼下配合执行任务的,正是毒蝎的三个小队,陈荣的一队,张二虎的三队,王彪的五队。
陈荣,程飞,张二虎,张濮楠,唐伊凡,王彪,周凤祥,孟伟。八个人,就解决了起码五六十号人,行动迅速,势若雷霆。
赵大帅一手带出来的毒蝎,果然非同凡响!
“够了。”陈荣正色,“办正事。”
张二虎也收起了笑容,注视着茶楼上被周凤祥和孟伟控制住的十几个茶客。纵然现在张二虎他们都是毒蝎的队长,可陈荣说话还是管用的,甚至比施耐德说话还管用,荣二爷俨然就是除了赵大帅和阿尔曼之外毒蝎的第三把手。
“一个不留。”陈荣发话了。
茶客们吓坏了,纷纷求饶,有两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还跪下磕头。
“一个不留?”王彪虽然知道这就是荣二爷一贯的办事风格,但还是有些不忍,毕竟这些茶客都是无辜的。
“不要废话,执行任务时,毒蝎就是一把刀,毫不犹豫的刀。”陈荣说完就开枪了,程飞立刻跟上……
听到枪声和惨叫声,王彪也不犹豫了,朝周凤祥和孟伟使了个颜色,然后两人扣动了扳机。
不到十秒钟,所有的茶客都倒在了血泊中。
“阿飞,检查一下,没死的送他们上路。”陈荣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这个荣二爷,本来天生就是狠角色,加上被毒蝎磨砺了这么久,心肠已经比铁石还硬,在他心里,除了奉若神明的赵大帅,就只有毒蝎里的兄弟。
“是,头儿。”程飞走到了尸体中间,开始检查起来,看到还在抽的,立刻补上两枪,打的全是要害。
“荣二爷果然够狠。”张濮楠放下了肩头扛着的谭嗣同,小声对唐伊凡说。
“那是当然了,以前咱们在香港一个叫安乐会的小堂口混饭吃的时候,每次干架荣二爷都冲在最前面。”张二虎看了一眼陈荣,“只是那时候我们还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狠,什么叫真正的硬汉,直到遇上了大帅……”张二虎眼中轻轻闪动着光芒。
“头儿感怀了。”张濮楠轻轻撞了撞唐伊凡。唐伊凡抬头望着张二虎,嘴角浅笑。
“不过嘛,荣二爷还不算毒蝎里最可怕的。”张二虎露出了豪爽的笑容。
“这个我清楚。那家伙我每次看到他边看十字架边念经的时候,头皮就发麻。”张濮楠赞同的道,“那家伙,以前在致公堂里就独来独往,从不和人说话,长辈们都说我们这代年轻人看不起他,其实,我们是怕他,不过是用疏远和排挤来掩饰。”
“的确。”同是致公堂出来的唐伊凡点头。蓦地他面露惊讶,“凌峰不在?”
“他有特殊任务,昨天晚上被大帅叫了回去。”陈荣走了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谭嗣同,眼神越来越凌厉,最后竟然将枪口对准了谭嗣同!
“你干什么!”张二虎大惊,一把抱住了陈荣。
“扑街仔,叼你老母!”陈荣一边挣扎一边用他家乡话大骂,一脚就踢在了谭嗣同的大腿上!
张二虎连忙将陈荣弄开,他牛高马大的,陈荣一时半会也挣不开。
“陈荣,你娃干啥子?歇哈火,冷静一点,任务还是要完成三,你杀了这个姓谭的,我们咋个向大帅交代?”王彪也急出了家乡话。
“妈的,就是为了这个混蛋!”陈荣眼睛都红了,“大帅为了让我们来救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竟然自己去了东门!”
“什么!”张二虎愣了,手上也松开了。
陈荣肩头一顶,将张二虎撞开,几步冲了过去,举枪对着谭嗣同的脑袋。
这一次,没人有拦他了。张二虎眼神呆滞,喃喃自语:“东门,大帅他,一个人?”王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