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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看见王婆留跌跌撞撞抢入土地祠中,不禁有些惊慌。脸色一沉,扬声叱骂道:“猴死囝子,滚远点,谁叫你进来。”土地祠太少了,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很容易给倭寇发现,这性命悠关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八章贼乱海滨(2)
土地祠四周堆积着几垛打谷剩下的稻草杆,这是附近居民贮备起来在冬春季节喂牛的草料。由于稻草杆堆积如山,钻在不显眼的稻草中间躲避倭寇,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王婆留走投无路之际,也不管这老头子的咒骂,厚着脸皮钻入土地祠中,扯些稻草覆盖在身上。然后合掌祈祷,自求多福,听从天命安排。
“死乞丐,我叫你滚开,你没听见吗?”老头子气急败坏喝道。他显然是不喜欢王婆留混入他们中间。小小土地祠容纳不下这许多神仙,地窄人多,很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老爷爷,行行好,让我躲藏在这儿吧!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不行,你快滚,乖乖给老子滚出去!不然,老子便狠狠揍你这龟孙一顿。”
王婆留进退两难,正在犹豫不决。那老头子又对丑妇发作道:“死婆娘,别只管自个儿打狗洞。那两个猴死囝子,哭哭啼啼,舌躁了不得,迟早把倭寇招惹过来,你赶紧把他们扔到道路中间………”
“你凭什么支使人家,这样缺德的事你自己动手,俺不干………”丑妇象打洞的狐狸一样手忙脚乱往稻草垛深处钻将进去。她同时还念念有词,祈求土地公土地婆保佑她躲过这场灾难,并许诺渡劫成功之后加倍进贡烧香。
老头只好自己动手,一把抓住王婆留头发,把王婆留从草堆里扯出来,推到道路中间。接着又抱起那两个男孩,丢到路上。再回头一边打草洞,一边哆哆嗦嗦数落丑妇道:“淫妇,你不晓得这些恶贼的厉害,他们烧杀掳掠,四德俱全。他们每次攻城略地,杀光,烧光,抢光。鸡犬不留呀!你竟然还如此不省事,跟老夫作对?等那些贼走了,老夫再慢慢跟你算帐………”丑妇默不作声,老头子发作一顿就歇了。
王婆留被这素昧平生的老头子粗暴对待,一肚子窝囊气不知向哪儿发泄。他只能委屈地愣乎乎地坐在一旁偷抹眼泪。眼见倭寇即将杀到,他既恐怖又无奈。对于目前的不幸遭遇,王婆留只是懵懵懂懂觉得眼下处境有些危险。但危险来自何方,危险到底有多大?他脑海始终迷迷糊糊,并不清楚。对于不可预知的未来,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觉确实让王婆留的身体好象坠落魔境鬼域中一样,浑身发抖,不寒而栗。但是,对王婆留来说,恐惧危机的感觉倒在其次,他在这浓黑悲凉的人间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才是他感到委屈和气愤的原因。他最终抑制不住愤懑,情不自禁放声大哭。那两个小孩听到王婆留的哭声,也来凑热闹,陪王婆留一起大叫大嚷。说也奇怪,王婆留只觉得自己一哭,心中恐惧的感觉便荡然无存。因这心境愈哭愈平静,这三个小家伙便愈哭愈起劲。
只听得道上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一个杀气腾腾的汉子挟着一团腥风由远而近扑到王婆留面前。王婆留停止哭泣,定神抬头打量这个突然袭来的恶汉。只见这恶汉梳着一个迥异于中土人的大发髻,面部胡子拉碴,仿佛几年没有刮洗处理一样,又脏又乱。这人长相异常凶猛邪恶,以致王婆留一见这家伙就吓了一跳,留下一见难忘的深刻印象。王婆留觉得没法形容这家伙的强悍相貌。这家伙的尊容真的比城皇庙中陪衬阎王爷的夜叉恶鬼还丑陋,面部除了黝黑发亮,牙齿也参差不齐。当你看到有人尊容长成这个模样的时候,你不能把他当成人,把他比喻为禽兽是最适合不过了。这人的长相太丑了,真是禽兽不如。可笑的是这禽兽不如的家伙还穿着一件绣着紫红色花纹的衣裳,长成这人不象人鬼不象鬼还要娘娘腔,确实是让人感到有点儿恶心别扭。王婆留并不知道这汉子衣上的花纹是樱花,他虽然厌恶这汉子难看的鬼脸,但觉得这汉子花衣裳很好看。
恶汉瞪着眼对王婆留怪叫一声,把手中一点五米的倭刀高高举起,作势欲砍,气势汹汹道:“小子,他们说我们杀光,烧光,抢光。你信不信?”恶汉说的话竟然是正宗吴越土话,他好象早在附近活动并听见那老头子的话,以致对老头子的话耿耿于怀。
王婆留傻乎乎看着恶汉,不晓得恶汉为什么要向他征求意见?回答:信,还是不信呢?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当恶汉高举屠刀的时候,王婆留的命在乎他一念之间。王婆留本能是相信这恶汉是无恶不作的,但他觉得说信好象有点儿不妥,因为那老头子对他并不友善,他觉得自己没理由附和老头子的话。于是乎他茫茫然地把头一摇,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我不信。”
“啊!哈哈!呵呵!我的儿,乖孩子,你这样说就对了。”恶汉怒容换上笑脸,把倭刀插在地上,对王婆留伸出左手说,“来,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吃果子去。”
“我不信!”王婆留还喃喃自语,重复先头的话。他不确信倭寇对这钱塘地面的居民杀光,烧光,抢光。也无法相信倭寇会有这么好心,无缘无故带他去吃果子。
“我叫你信你就信。”恶汉抓住王婆留的衣领恶狠狠喝道,“你知道我是谁?”
王婆留怎会认识恶汉?被恶汉这话弄得一头雾水,老老实实回答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你敢说不知道,你敢说不认识大爷我!”看来这恶汉是一个很在乎自己名声并沽名酌誉的家伙。他听到王婆留说不认识他,不禁又气又急。好象那个喜欢奇装异服的皇帝穿着一件新衣裳在街头显摆偏偏没人欣赏一样,你们这些人什么狗眼光呀,居然不羡慕大爷穿的漂亮时装。
王婆留看见恶汉目露凶光,本来叉腰的右手已搭在刀柄上,随时拔刀杀人。也意识到自己眼下处境十分危险,他知道他不能实话实说了,必须顺着对方的意思撒谎才能保全性命。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王婆留混沌的脑袋瓜子忽然清醒过来,一点也不傻了,他机灵地顺着恶汉的意思道:“我…我…认出来了,你就是…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撒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婆留忽然间没词了,不知下面如何圆谎。
恶汉比王婆留还焦急,他急不可待替王婆留解围,拍着自己的胸口叫道:“我就是闻名东南沿海的海盗猛将,登上大明官府通缉榜的四方神将,人称渤海夜叉的守野狂风。怎么样,爷的大名够响亮吧?你不服气也不行。”
王婆留唔唔呀呀,支吾答应。什么四方神将,渤海夜叉?跟他这个孤陋寡闻的八岁小屁孩一点关系也没有。王婆留不仅不懂得四方神将渤海夜叉是什么玩意,他连前、后、左、右、中、东、西、南、北的方向还没搞清楚呢。
第八章贼乱海滨(3)
当时骚扰明朝海滨的倭寇海盗队伍不下数千支,其中形成气候的倭寇海盗队伍共有四支,人称四大龙王。所谓四大龙王就是渤海龙王汪直;东海龙王麻叶九怨;南海龙王徐海;北海龙王陈东。这些以一方龙头自居的倭酋,手下猛将如云,兵员上万;战船浮海横江,遮天蔽日;财力雄厚,富可敌国。
每个龙头手下都有一批久经沙场能征善战的猛将。比喻渤海龙王汪直手下最有名的猛将便是是渤海夜叉守野狂风;东海龙王麻叶九怨手下有东海夜叉河内千里;南海龙王徐海名下有南海夜叉龙白神奈;北海龙王陈东同样也有一等一的御用杀手北海夜叉黑田阳平。………
这四个如夜叉厉鬼般凶猛厉害的恶魔战士,威名赫赫,号称四大龙王的四方神将,都是一流的武士。他们这几个各据海域地盘称王称霸的流寇,有时各自为战,井水不犯河水,你捞你的我捞我的,并不越界。有时也搞合纵连横,联合起来搞事,共同抢劫分赃。这回骚扰钱塘县便是他们第一次联合作战预演,在此之前,他们很少合作,不过眼下人手不够,大家不得已才硬着头皮一起干。初次合作磕磕碰碰,彼此难免有些冲撞,但大和族的团队合作精神最终还是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成为一个为共同目标并肩作战又分工协作的整体。
在倭寇海盗阵营中,守野狂风、河内千里、龙白神奈、黑田阳平这四个恶人也算是赫赫有名的角色,凡干海盗这一行营生的人都晓得这几个恶霸存在,谁也不会发神经招惹这几个蛮不讲理的家伙。
不过作为被同行奉为恶魔之首的守野狂风,对自己的早已臭名远扬的名声仍然是不太满意,原因他的名头虽然吓倒不少同道,但未能威镇海疆,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所以他一有机会便絮絮叨叨地显摆炫耀他哪杀人不眨眼的罪恶勾当,惟恐别人不知,即使是小孩子也不放过,一定要灌输宣扬一番。
“你知道吗,老子可是个一骑当千的猛将呀。”守野狂风眉飞色舞对王婆留说,“老子一个人干掉数千个大明官兵,你明白什么叫千人斩吗?老子就是这号人,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杀人象斩瓜切菜一样轻松呀。”守野狂风杀是杀过人,不过并没有他说那么多,他在这几年作强盗的生涯中,确实干掉几十个商人,多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并不是传说中的千人斩猛将,甚至说百人斩也不配。守野狂风也想杀几个官兵耀武扬威,不过他永远追不上大明官府的正规军,那些兵痞子听见倭寇杀来,提前几天逃跑,真正的闻风而逃,跑得无影摸着天。守野狂风甚至说看见大明官军的背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遑论斩杀官兵?于是守野狂风便有了吹牛的资本,面对这种腐败无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