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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仪走到牢房末端,只见走道两边有四个洞窟,洞窟入口大门都是碗口大小的铁柱子做成的,而困在里边的犯人都无一例外被床匣机关锁上。牢房的男女牢犯总共有十多个,他们都被这钢铁刑具固死在牢房之中,动弹不得,除非荡寇营愿意放掉他们,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当徐凤仪潜进牢房打量这些牢犯的时候,这些可怜虫大多数人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年轻人还在哭喊:“冤枉啊!冤枉啊!神他知道,我并不是倭寇……我不是倭寇……不是倭寇………”他说的是词正腔圆吴越话,倭寇不可能说这样地道的吴越话,也许这家伙是假倭吧!他是不是倭寇,天晓得。
徐凤仪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第一座洞窟前头草垛上躺着一个中年人,那人显然是刚刚用过大刑,还没运动床匣锁上,只是丢到草垛中让他苟延残喘。徐凤仪看着这个年轻的囚犯,被打得遍体鳞伤,三分象人,七分似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凤仪也不能按着路分寻思,感到惊诧莫名。
“呜……呜……呜……天啊!爹啊!娘啊!我冤枉啊!……我并不是倭寇!”那个饱受酷刑的年轻人继续在黑暗的牢房中哭哭啼啼,念念有词。
难道这就是荡寇营关押倭寇的地方?而这些牢犯便是荡寇营民兵们心中认定的倭寇吗?
躺在草垛上那个中年人感到有人靠近他,慢慢张开眼睛,他看见徐凤仪后,除了惊异,还有激动,象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走路的人看见一点火光。他马上挣扎起来,艰难爬到牢门下,对徐凤仪伸出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
徐凤仪以为中年人是他求救,于是蹲下身子,看看中年牢犯要说什么!他也不能确信自己有能力救这些人出狱,这是荡寇营的内部事情,他不见得有权力干涉。
不料中年牢犯倒没有要徐凤仪救命的意思,却是说:“年轻人,我叫张九。我知道你是个善良人,你的眼晴里充满慈悲,我知道你良心未泯。求你,替我做一件事,转告我的女儿张映雪,叫她为我报仇。我是清清白白的百姓,我不是倭寇。你给我传送这消息出去,把这里的黑幕公诸天下,我就算死也毫无怨言了。”
“咦,怎么回事?”徐凤仪自觉脑袋一片混沌,都快变成糊涂虫了。
这个叫张九的牢犯被打得甚是狼狈,头发被扯得七零八落,眼睛肿得几乎张不开,鼻子歪了半边,牙齿被打掉一半以上,身上可以说给皮鞭棍棒摧残得千疮百孔,完全是体无完肤。如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象个垂死待葬的还余一口气的僵尸。
徐凤仪看到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可怜虫,心中除了除了有一份惊诧不解的迷惑之外,还有无可奈何的苦笑。就算强盗杀人放火,干尽伤天害理的事,一刀把他杀了就是。这样把人零碎折磨,确实叫人看不下去。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给人整得这么惨?”徐凤仪明知故问,看到这么残酷的事实,他几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眼晴。希望通过咨询,问个结果,但愿事情不象他想象那么坏。
张九长叹一声,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有惭愧、郁闷、懊悔、痛苦和愤怒,满腹牢骚,委屈地说:“刘帮主怀疑我是倭寇,我遭到他们严刑拷打。”
“哦!”徐凤仪点点头,好象明白什么道理似的。“难道你不是倭寇?,你肯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他们才这样是折磨你。”
“嗯,是。”张九垂头丧气地承认了,“我承认我贪财,跟倭寇做过交易──但我不是倭寇,我不是倭寇啊!”
“贪财?”徐凤仪点点头,又摇摇头。人类有那个不贪财呢?不贪婪的人只怕不是人类了。在正常人的眼中,不贪财好货的人神经恐怕有点不正常了。
“我贪心,象我这种身份的商人,根本不愁衣食,但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积攒几个私房钱才能睡个安稳觉。”这张九遭到这荡寇营民兵的酷刑摧残后,似乎有点痛悟前非。“刘帮主查访到我与倭寇做过交易,认为我是倭寇的线人,就把我捉拿起来,严刑讯问。我确是贪钱与倭寇做过交易,但我绝对不是倭寇线人。我是不该贪钱,可我改不了这个缺点啊!一点贪念,害苦我了。我贪财,受这种罪是咎由自取。可我不是倭寇,又没法摆脱嫌疑,进行无罪自辩。但我实不甘心被冠以倭寇帽子处死。我要一个说法,证明我是清白的。求你,小哥,帮下忙,帮我传送消息,把这件事告诉我女儿张映雪,让她救我。”
徐凤仪看见众牢犯被这荡寇营民兵刑求摧残成这付模样,心中也老太不忍,他实在无法对这件事坐视容忍,置之不理。于是点头道:“张九,我也很乐意帮你,但我不能保证找到你的女儿张映雪,我只能尽力而为帮你。”
第二十章无胆鼠辈(上)
张九有些绝望,他的要求徐凤仪帮他传递消息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徐凤仪是个跟此事没相干的旁人,他完全有理拒给张九提供帮助。
“张九,我也想帮你。恩,帮你可有报酬没有?我现在很穷,也不能替你白干。你还有什么末了的心事,需要我替你张罗一下吗?”徐凤仪担心他替张九传递消息被刘云峰知道,哪可不是闹着玩的,籍口索要报酬,想推掉张九的委托。
张九沉默片刻,有点失望地望徐凤仪着说:“我知道我洠в星悖揖哿财鹄吹那埔驯涣醢镏鳑'收了,我无法再给你钱,只要你答应帮我洗刷冤屈,我做鬼也衔环结草报答你。”
“但不知道你家在何处,你女儿在哪?路途远吗?路途远的话就不要麻烦我了。”徐凤仪只是个十六岁的后生小伙,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人非常善变,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起初听见这些牢犯叫屈叫冤,确实动了点义愤,有点想替这些人做点什么的冲动,但冷静下来又想打退堂鼓。
张九听见徐凤仪这样说话,知道委托徐凤仪传递消息这件事有点难办,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助的挫折感袭上心头,他突然使劲抱住徐凤仪的脚,激动地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叫张映雪,嫁给福建仙游城一个叫文安国的富商为妻。文安国是仙游城庆余堂掌柜,是当地一名颇有声望的乡绅,你到当地略略打听,就可以找到他,就可以找到我女儿。我请你帮我一个忙,无论我是生是死,把我落在荡寇营的消息传递给我女儿就是。我给你写张血书,我女儿认得我写的字,她会听你。”张九一边说,一边从向徐凤仪伸出手来,示意徐凤仪给他一片衣料。
徐凤仪眼见张九一身血污,体无完肤,衣服上血迹斑斑,身上再找不到一幅干净的衣料。于是从自己身上的内衣撕下一片布料递给他。张九接过徐凤仪的布条,咬破指头,写了一行字给徐凤仪。徐凤仪看见张九那血书,只有寥寥几字,却是:映雪,父陷荡寇营,被诬为倭,冤!
张九把血书交给徐凤仪道:“麻烦你,把血书送给我女儿。不管你什么时候送到仙游城都可以,只要你把我落在荡寇营的消息传递到我女儿那里就可以了。至于我是生是死,唉,听天由命吧!”
徐凤仪眼见张九对他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进行委托重任,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被信任、被需要啊!尽管张九在这种情况确实洠в醒≡窳耍匦攵淖约旱难酃猓绻床蛔妓蟹侨耍匦胛约呵崧实男形冻龀林氐拇邸�
那一刻,徐凤仪也不胜感慨,能够被人这样信任,他愿意替张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徐凤仪忽然有天真地望着张九问道:“我有些闷纳,既然你们不是倭寇,他们为什么非要指鹿为马,诬陷你们是倭寇呢?”
“我们不是倭寇,但我们仍然可以换钱,我这颗脑袋价值三百两银子。兄弟,你年轻,不更事。你也许不知道有些异乡人流落到这里谋生,莫名其妙被当地人欺负当作倭寇送官了,百口莫辩呀!”
张九说得轻淡描写,徐凤仪听到耳里却不咎如闻惊雷霹雳。气愤地道:“这个…不行啊……这象什么话,这不是谋财害命吗?太不象话……太可恶了……”
这天傍晚,徐凤仪忧心仲仲转回荡寇营,饭也不吃,纳头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个丫鬟摇醒他,对他说:“徐公子,小姐请你到书房说话。”徐凤仪只道是刘倚玉邀请他商议什么事情,也没多想,不假思索跟着那丫鬟便行。
徐凤仪随那丫鬟赶到刘家书房,只见书房正中一张八仙桌上摆满菜肴。四碟小菜,泡椒、腌菜、榨菜、酸笋;四碟案酒,鹅肝、凤爪、寸金骨、卤猪肘;四碟油果,花生、核桃、杏仁、粟子。主菜是白斩鸡,霸王酱鸭。
徐凤仪又见座上有位贵客,竟是多日未见的刘义庆。两人在此见面,不免彼此拱手,虚寒问暖,客套几句。
不一会儿,刘倚玉也来了,招呼徐凤仪和刘义庆入座,分宾坐下。
丫鬟一面替刘义庆、徐凤仪两人上酒,一面笑嘻嘻对他们道:“小姐吩咐我给你们做的,你们要吃光光哦!若敢挑食,我就拿去喂狗,不给你们费神了。”
“放心,这里有两个家伙比狗还饿,别说你送来好酒好菜,就算你送几块砖头来,我们也替你啃掉。”刘义庆乐呵呵道。
“不错。”徐凤仪点头同意说,“你若不送酒菜来,我就啃门板,啃完门板再啃墙壁,然后连这里的泥土也给你吃光。”
丫鬟闻言笑微微说:“那你岂不是成为耗子了。”
“岂只是……本来就是,而且快成精作怪了。”刘义庆哈哈笑道。
“徐公子,你身体怎样,好一点没有?”刘倚玉对徐凤仪表示慰问和关注。
“好多了,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参加训练了。”徐凤仪自觉受宠若惊,不免拍着胸口说他什么事也没有。
丫鬟看了刘倚玉一眼,转头笑吟吟对徐凤仪说:“小姐关心你,你闲时也记得来找小姐聊天呀,不要每次请你才来呀。”
徐凤仪闻言脸颊火辣辣地发热,自觉有些尴尬,拱手求饶道:“这山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