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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两旁乱石后渐渐现出身形的那些灰皮恶狼,柯都尔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感觉到胯下的“黑旋风”也紧张得肌肉发颤,若不是狼武士拼命拉住缰绳,恐怕“黑旋风”已经回头便逃了。柯都尔正奇怪狼武士为何不放开缰绳打马往前冲时,狼武士却抱着他从马鞍上翻身落到了地上。只见狼武士愧疚地拍拍“黑旋风”的脖子,低声道:“老伙计,你能不能逃得性命,只能靠你自己了。”说着狼武士猛地一鞭抽在马背上,“黑旋风”一声嘶叫,立刻调头就往回跑去,跑出几步却又依依不舍地回望主人,发出“诙诙”的长嘶。
“黑旋风”这一跑,几只恶狼立刻追了上去,它只得丢下主人,蹶蹄踢飞两只紧追不舍的恶狼,迈开四蹄沿来路飞奔而逃。
“抱紧我!”狼武士说着把柯都尔猛地甩到自己背上,跟着拔出腰刀往山谷边冲去,几只恶狼被他气势震慑,竟不敢拦路,慌忙往两旁让开,更多的恶狼咆哮着向他追来,喉咙里低低的呜咽令人不寒而栗。
斩杀两只来不及让路的恶狼后,狼武士已冲到山壁前,跟着收刀抓住山壁缝隙,如猿猴般向上攀了上去,三两把就爬上数丈高,追来的狼群拼命跃起,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随着身子渐渐升高,柯都尔不禁转头看看下面,只见下面的狼群越来越远,而上面的崖顶则越来越近,这令他十分惊讶和奇怪,实在不明白狼武士怎么能沿着直上直下的山壁爬上去,并且还背负着自己,这身手简直比猿猴还要敏捷。
当终于爬上山崖时,浑身湿透的狼武士长长出了口气,躺在崖顶叹道:“幸亏你还不太重,不然咱俩都逃不了。”
听到山谷中传来群狼的咆哮和杂乱的马嘶人嚎,狼武士翻身坐起,看着朦胧的山谷叹息:“没想到他们还真敢追进来,可惜他们这次的对手是狼群,恐怕没人能逃得出去。”说到这狼武士转向柯都尔,“他们是你的族人,却又是杀害你同伴和追杀你的凶手,你对他们的死有什么感觉?”
柯都尔一脸平静地摇摇头:“没感觉,既不高兴也不难过。人这一生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正如狼要吃人,人也要杀狼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自然不过。”
狼武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愣了片刻才喃喃道:“蒙古铁骑能横扫天下,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有毁灭者这么简单。”
耳听山谷中渐渐沉寂下来,狼武士疲惫地躺倒在地,低声道:“我得好好休息一宿,追击咱们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怯薛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了。”
“大叔,继续给我讲你的故事吧!”柯都尔突然道,眼里的期待令人无法拒绝。狼武士遥望苍穹,眼神宁静幽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一次我得从几年前说起,也就是中原道教名宿,长春真人丘处机应大汗之邀,千里迢迢来漠北觐见天底下最大的汗。”
第四章 长春真人
叮咚、叮咚……
单调孤独的驼铃在空旷无边的荒漠上悠悠回荡,为了无生气的荒漠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一小队骆驼行走莽莽无边的大沙漠边缘,朝着徐徐西下的落日,如长蛇一般蜿蜒而行。
“丘道长,天色将晚,咱们就在此扎营歇息吧。”一名身裹皮革软甲的彪悍将领从队伍最前方纵马来到驼队中央,对坐在一匹骆驼驼峰中间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恭声道。那将领年逾四旬,身材瘦削锐利得像一支狼牙羽箭,面部线条冷烈刚硬,尤其一双半眯着的丹凤眼中,不时闪出锐利逼人的寒芒,即便在黑夜中也亮如朗星,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恶狼。一络长长的黑发从他的耳边飘散下来,如缎子一般直垂到他的胸前,为他冷硬刚烈的面部线条增添了几分潇洒和飘逸,虽然他的面色黑里透青,可依然给人一种俊朗非常的感觉。现在这名狼一般的蒙古名将正恭敬地等候着驼峰中那位老者的指示,作为护送这名老者去觐见大汗的特使,他深知大汗对这名中原道教名宿的器重,因此每遇行止,他都不忘先向长春真人请示。
长春真人丘处机轻抚颌下浓密的白须,遥望地平线尽头那将要沉没的夕阳没有说话。年逾古稀的他须发皆白,清瘦的脸庞显得棱角分明,虽然皱纹早已爬上了他的额头,但他的肌肤依旧结实而富有弹性,并不见明显的枯萎和衰老,尤其那一双淡泊清明的眼眸,比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要明亮。即便经历了从中都郊外开始,沿大兴安岭西部山麓、横穿漠北大草原,历时一年多的艰难跋涉,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一丝疲态。
听到眼前这位成吉思汗麾下名将哲别的请示,他习惯性地沉吟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接着翻身从高高的驼背上下来。身手敏捷的哲别慌忙下马想要搀扶,老者已经稳稳地落到了地上。作为静修练气的道教传人,丘处机一向沉默寡言,对此哲别早已习以为常,见他从驼背上下来,哲别立刻高叫手下兵卒埋锅造饭,打下木桩搭起帐篷。
随长春真人一同觐见蒙古大汗的随从还有他的十八名弟子,他们所属中原最大一个道教流派全真教,是一个有着尚武传统的名门大派。见师父下了骆驼,十八名弟子也先后翻身落地,身手均十分矫健。
哲别满意地看着手下兵将们忙碌,蒙古人游牧为业,安营扎寨十分娴熟,片刻功夫就在戈壁滩上扎下营盘。十几个蒙古包呈圆形散布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把长春真人和他的弟子所居的帐篷拱卫在中央。
虽然只是护送长春真人去觐见大汗,哲别一点也不敢大意。他原本是蒙古西征军的前锋主将,是大汗每次出征不可或缺的猛将,但这次很不巧,他刚要随大军启程去征讨花刺子模,却不幸大病一场,被大汗留在了国内。如今他大病初愈就不远千里前来迎接大汗的贵宾,并一路护送去见大汗,也是想趁此机会重新投入西征前线。
草草用完晚餐,跋涉了一整天的人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哲别查营时发现,只有长春真人所在的帐篷还有光亮透出。
“道长,早些歇息吧,明早咱们还要赶路呢。”哲别在帐外外小声提醒道。从门帘缝隙中望去,只见长春真人盘膝于地,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画在定定出神。这一路上哲别多次看到他拿着那张画在冥思苦想,这让哲别对那张画十分好奇,不过却一直没有机会看清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嗯,知道了,将军也早些歇息吧。”听到哲别的提醒,丘处机小心翼翼的地收起那张画,把它仔细揣入怀中。营帐外哲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丘处机又重新陷入了沉思,虽然画已经收了起来,可他的脑海中依然浮现出画上那奇异的图案。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张画是出自一个化外野蛮民族的大汗之手,正是因为成吉思汗托人带给自己的这张画,使丘处机这个拒绝了南宋和大金国皇帝宣招的世外高人,不远万里前来觐见一个野蛮民族的大汗。
重重地叹了口气,丘处机努力想把那幅画从脑海中赶出去,他发觉它已经让自己无法再静心清修了。
半夜时分,突然响起的狗吠把众人从睡梦中惊醒,蒙古兵将纷纷出营查看。狗是蒙古人忠实的朋友,即便在行军打仗中都经常带着它们,以用来追踪和警戒。在这空旷戈壁中,猎狗的突然狂吠令众人十分奇怪,要知道在这戈壁荒漠中,无论碰到别的人或动物,都是十分罕见的幸运事。
“怎么回事?”哲别率先出来查看,只见朦胧月色下,一小队白巾蒙面的骑士正风驰电掣而来,他们的马蹄显然是裹上了绒布,落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而他们手中的弯刀,远远便泛起凛凛的寒光。
“快上马,准备战斗!”哲别率先翻身上得战马,提起马刀准备迎战,同时心中十分奇怪,这儿是维吾尔王的地界,而他早已经臣服于大汗军威之下,维吾尔也早已成为蒙古的属国,怎会在他的地面上有人敢攻击蒙古军队?而盗贼匪徒之流早已在蒙古人的严厉围剿和血腥镇压下被赶尽杀绝,蒙古商队在境内和属国地界,根本务须武士保护也通行无阻,所以他这次只带了百余人护送应大汗之招前来的中原道教名宿,其用意也只是因为礼节而非真正需要保护。现在居然有人敢进攻蒙古军队,这让他十分意外。
蒙古人行军时均衣不解甲,听到狗吠声和马蹄声,不等主将命令已经拿起武器准备战斗,片刻间一百多人就在营帐周围布好了阵势,静候对手的到来。
“杀——”人数比蒙古人略多的白衣战士见失去了偷袭的突然性,便随着头领高举的弯刀爆出一声呐喊,向蒙古人疯狂扑来。哲别虽然发箭射杀数人,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转眼便来到近前,哲别只得挥刀率军迎了上去,短兵相接时他留意到,对方呐喊用的是维语。
风驰电掣的马队与蒙古一百人的骑队交错而过,双方均有人落马而亡,白衣战士似乎并不想恋战,突破蒙古骑兵的纠缠后立刻扑到他们营帐中,抛出的火把顿时把几个帐篷点燃。
“不好!快保护长春真人!”见敌人纷纷扑向长春真人所在的营帐,哲别不由大惊失色,没有料到这股敌人的目标居然会是与世无争的中原道教名宿,所以营帐周围并没有留多少人防卫,见对方轻易解决掉几个留守的蒙古战士后径直冲向那座最大的营帐,哲别慌忙掉转马头,率领部下拼命追了过去。
营帐中十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全真教弟子早已闻声出来,从容而镇定地挡在营帐前,人人手执长剑,凛然不惧地拦在那些袭击者的前方。十八个人呈雁形分列两旁,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剑手。
“杀!”袭击者爆出一声疯狂的呐喊,扬刀向那些不知死活的中原道士冲去,激越的马蹄扬起滚滚尘土,闪亮的刀光辟开浓烈的杀气,两股人马瞬间碰到了一起。
战场中沙石弥漫,令人难以睁开双眼,战马在倒地嘶叫,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惨呼,待哲别带着人马回头杀来时,只见场地中已倒下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