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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老人茶 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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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喂,别乱说什么投胎啦,阿公才你这一个孙子而已,你走了阿公怎么办啦!你赶快先下来啦,要切掉是不是?那个都可以再来讲的啦,你先下来,不管要切什么、切哪里,阿公都给你切啦!」阿茶紧张地说。 

  「真的?」泽方突然回过头,眼泪骤然停止。 

  「真的、真的!」阿茶点头。 

  「你要出钱让我动手术,不後悔?」泽方擦了擦眼泪。 

  「不会、不会!」阿茶压著胸口,一步一步地往孙子方向走去。「别给阿公吓了,快过来。」看泽方似乎被他劝回头,阿茶紧张地连忙要过去牵孙子过来。 

  「好……」泽方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又粗又急的雨丝打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阿茶慢慢靠近孙子,正在将手伸出去的那刹那,脚下却没踩稳,就这么一滑,平底塑胶拖鞋飞了出去,他也整个人翻过矮围墙,往下面的马路掉落。 

  「唉呦喂!」阿茶大叫了一声。 

  「阿公!」泽方急迫问,想也没想就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爷爷的腰。 

  雨势来得又快又急,雷声轰隆作响,一道又强又亮的闪电打中屋顶旁的电线杆,霹雳啪啦地电线烧断了,掉落的电线往他们两人身上荡过来。 

  阿茶心脏抽搐了一下,浅浅吸到一口夹带雨水味道的空气。 

  而後这阵子一直困扰著他的胸闷情况,突然消失了,他的胸口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变得好轻松。 

  又一道响亮的雷声打落下来,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轰隆隆、轰隆隆。 

  泽方抱紧阿茶。 

  在掉落地面之前,阿茶看见一道闪电笼罩他和泽方上头,瞬间穿透他们两人。 

  世界变成刺眼的银白色,耳朵顿时失去听觉,银光之内什么声音都停止。 

  玉蝉…… 

  阿茶看见他年轻时就过世的另一半,站在银色的花海那头,对著他笑。 

  玉蝉……你在等我啊……我来见你了……他嘴里喃喃念著。; 

  第二章 

  阿茶睁开眼,刺眼的银光突然消失了,四周的景象黑蒙蒙一片,另一半玉蝉也不知跑哪里去。 

  他踏著有些虚浮的脚步,发觉脚下的地面软软地像铺著棉花而不是柏油。 

  阿茶试探性地在地上跳了跳,发觉自己如同站在弹簧床上面一样,一跃就可以跳得很高。 

  「哈哈,那钦安捏(怎么会这样)?」阿茶不停地跳著,脚上的夹脚拖鞋也拍打著脚掌,发出帕嚏啪嚏的声响。 

  风吹起,传来一阵熟悉香甜的茶香味。 

  阿茶觉得奇怪,因为那款茶现在已经没人懂得做了,他认识的那个老师傅十几年前挂掉的时候,连带地也带把那份制茶技术带进棺材里。 

  阿茶沿著茶香味走过去,发觉遥远的地方有光,光里有棵大榕树,榕树下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秃头老人正在泡茶。 

  他看了看,其中一个不就正是那个翘了很多年的茶叶师傅? 

  阿茶记得很清楚那个师傅的长山羊胡子,那片胡子吃饭沾饭,喝茶沾水,中秋节吃烤肉时还会沾烤肉酱。 

  正想走过去打招呼,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阿爸……」 

  谁在叫他? 

  阿茶回头,看见媳妇站在不远的地方朝他招手。 

  他看见媳妇:心里头高兴极了,心想两人也不知几年没见,正要朝媳妇走去时,脚都还没踏出,媳妇就已经来到他面前。 

  「喝!」当媳妇靠近时,阿茶打了下冶颤,觉得四周围的空气怎么冰冷了起来,活像被关进殡仪馆的冶冻死人柜里面。 

  媳妇微微地笑著说:「阿爸,你走错方向了……」 

  媳妇指著和白光相反的一端,阿茶往那里看去,黑压压的深处里,有著黑色的漩涡不停打转。 

  「快走吧,不然要来不及了……」媳妇推了他一把。 

  当媳妇这么说的时候,阿茶觉得自己的脚就像被装了遥控器一样,很神奇地自己动了起来。 

  而且,他的脚步还变得十分轻盈,就像年轻时骨头勇健的样子,走起路来一点也不会嘎吱嘎吱,也不会像生锈的脚踏车一样发出奇怪的声音。 

  媳妇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远,挥手对他道再见。 

  他茫茫然地也举起了手,自然而然朝著媳妇挥手,然而就在举起手的时候,眼角闪过红色光线,阿茶仰头看了眼,才发觉自己的小拇指上头,有一条大红色的棉线绑著。 

  没有结的红线在小拇指上绕过一圈又一圈,垂下来的线落在地上,蜿蜒著直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 

  阿茶低著头不清楚这条线是谁在什么时候给他乱绑上的,他试了好几次,也没办法把线从手指上拉开。 

  「快走吧……千万别迟了……」媳妇的声音轻轻响著。 

  「这是你绑的吗?啊你不帮我把它拆掉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阿茶怕媳妇听不见,於是大声地问媳妇。 

  媳妇笑笑地摇了摇头,身影渐渐在空气中模糊消失。 

  像做了个梦般,睁开眼的那刹那,眼皮感觉到酸涩。 

  身下柔软的垫子不像他平日睡习惯的木板床,阿茶深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呵欠,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香味。 

  仔细看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乌漆抹黑的狭小空间里,光线从上方缝隙间淡淡地透进来,耳里还隐约听见师公拿著摇铃铿铿锵锵、乐队的西索米(喷呐)吵死人的声立曰。 

  阿茶伸手用力推开上方的盖子,然後从小空间里努力站起来,瞬间,他身上放置的金纸、银纸、库钱掉落一地。 

  客厅里所有低头默祷要他好走的人,猛然抬头,大家都脸色惊恐地看著他,连乐队演奏的歌曲也都停了。 

  阿茶看了眼四周,发现怎么自家的客厅被布置成灵堂那样,五院院长的白色挽联挂满四周,连总统跟副总统的都有。 

  他转身往後一看,「喝,这是干什么!」灵堂中央,居然摆著他跟他爱孙泽方的彩色大头照。 

  再低头一看,「天寿喔,是谁给我穿这个!」他身上竟然穿著死人专用的寿衣。 

  「泽……泽方……」拿著手帕正擦眼泪,却被吓到僵住的惠美气虚地发出声音。 

  「惠美你在这里干什么?」阿茶惊讶地说著:「你怎么没留在家里坐月子,生完小孩不能随便跑啦!」 

  阿茶随即左看右看,问道:「啊我家泽方咧?怎么没看到他?」 

  「阿茶……阿茶他孙子回魂了啦……」棋友老王突然站起来,往外狂奔。「阿茶他孙子没有死,回魂了!」 

  老王这么一喊,屋子里所有的老人家都惊慌得往屋外跑出去,几秒钟的时间而已,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剩半个人,仿佛刚刚从棺材里站出来的那个人,比鬼还恐怖一样。 

  「靠夭!」阿茶被老友们的大动作吓到。 

  「我没死啦,本来是要死的,不过被我媳妇叫回来了啦!你们这些人嘛帮帮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啊不是都骨质疏松,怎么跑起来像在飞一样。」 

  惠美还留在原地,身旁站著的是她儿子海渊。他们两个人都用一种受到惊吓的奇怪神情看著阿茶。 

  阿茶也不以为意,见旁边还有口上油上得滑滑亮亮的棺材,想那大概是他爱孙泽方,便跨出自己这一口棺木,跑了过去,兴奋地用力将棺盖掀开。 

  「泽方——」 

  阿茶心想自己既然回来了,乖孙子自然也应该跟著一起回来吧! 

  哪知棺材一打开,却看见自己笔直地躺在里面,不知道是谁化的妆,整张脸都是白惨惨的粉,脸颊红红两坨像猴屁股,嘴巴也被抹上鲜艳的红色。 

  阿茶张大了嘴。 

  怎么很像照镜子一样,但是棺材里面的这个不同,额头以上塌塌的。他伸手摸了摸,整个头皮竞就陷了下去。 

  然後这副躯体又不知道已经摆几天了,就像马路上被汽车压烂掉的恐怖扁老鼠肉,苍蝇嗡嗡飞过来再飞过去,那个味道真的不是普通难闻。 

  阿茶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比牛还大。 

  气惠美、惠美现在是怎样?」阿茶大声地问著。 

  惠美从惊愕中回魂,缓缓地说道:「海渊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已经断气了。你爷爷掉在摩托车上面,脑袋被机车的照後镜切过去,脑浆啊什么的都跑出来……」 

  惠美越讲越伤心,又开始哭了起来。 

  「幸好你醒过来,这一定是你爷爷冥冥之中保佑著你……」 

  「不是不是,不是问这个!」阿茶指著棺材里面的自己。「如果这个是我的壳,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泽方……」惠美显得很疑惑。 

  「泽方?」阿茶深呼吸了一下。「你叫我泽方?」 

  他看了看惠美,再看了看惠美的儿子,跟著又想起刚刚也有人叫他作阿茶的孙子。 

  「不可能吧……」阿茶嘴里喃喃念著,头缓缓左右摇晃,跟著穿越过老友们精心布置的灵堂,踏著僵硬的步伐慢慢往二楼的厕所里走去。 

  他得要亲自确认一下。 

  当阿茶打开厕所的门,看见厕所里挂著的那面大镜子,照出了不是自己,而是孙子泽方的脸蛋时,他无法控制地大叫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那安捏啦——」 

  世界突然问,又天旋地转了起来真— 

  他笔直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医生来了又走,仔细检查确认昏睡中的阿茶身体以後,替他注射点滴打营养针补充体力,毕竟他没呼吸没心跳了将近十天才醒来,医生不敢大意。 

  医生也建议惠美等他醒了,记得要带他去大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惠美点了点头。阿茶那群朋友走了又来。 

  他们想,阿茶的孙子醒来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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