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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麻生闻言,气得尖声驳斥。
“一方面有这个神秘人物在,另一方面,邮政省的相关人员曾去警局接受侦讯。我们所报导的只是这样。”
“这是狡辩,强词夺理。”
“我哪一点狡辩了?”森岛也激动起来。有川连忙安抚部下,要他冷静一点。
“不管叫谁来看,都会觉得电视是在说,根据灰衣男子跟我的共通点,神秘人物就是我,有杀人嫌疑的我从警局获释,所以才会笑出来!”
有川从容的回答:“我可以理解,的确可能有观众会这么解释。不过,我们可没办法对每一个观众的诠释负责。”
“大部分的观众都是这么诠释的呀。迟钝到连这个都无法察觉的人,没资格使用大众传播媒体。”麻生摆出官员的口吻,“你们故意在我的笑容上做文章。这点你们承认吧?”
“也许的确是引起了某些联想。”
“是谁在故意含沙射影?是你?还是你?”
麻生把食指伸得直直的,指向仓科,又指向森岛。众人几乎要将视线飘向坐在麻生背后的瑶子,但总算勉强忍住了。
如果把播映内容是由剪接师自行决定的事抖出来,问题会变得更不可收拾。
瑶子动也不动,竖起耳朵注意麻生的言行举止。
“我要控告你们全体毁谤名誉。”
麻生过于亢奋,语气变得像个耍赖的小孩。
“我想你最好先跟律师商量一下再决定。”森岛的语气好像在给予亲切的忠告。
“Nine to Ten”本来就是游击战式的报导节目,森岛长年在“拍摄者”与“被拍摄者”的斗争中打滚,非常清楚这种侵犯个人人权的诉讼争议。
“毁谤名誉罪的成立,需要两个条件。首先,是‘有无公然性’。也就是说,毁谤名誉的事实在某种范围内流传,使得不特定多数的人知道。这次的事是发生在电视报导,所以绝对符合这个条件。问题出在‘事实的摘示’这一点。”
搬出一堆专业术语,让对方头晕脑胀是森岛的拿手好戏,这点瑶子早已知道。森岛既没有律师执照,也不是法律系毕业的,所以他只是把过去听过的东西随便加以引用而已。
“不能只是以‘水性杨花的女人’、‘大骗子’之类蔑视对方人格的情绪性字眼,而必须确确实实的在节目内容中将事实的经过有条理的加以说明才行。”
“你们不就是这样做了吗?”
“要有足以构成毁谤名誉的事实啊。真要说起来,必须有完整的故事性,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产生同样的结论才可以。”
“你们不是也导出这样的结论了吗?邮政省这个姓麻生的官员可能杀死了吉村律师。”
“批评自己的工作或许很奇怪,不过那段报导的影像剪辑,根本就毫无章法。”
这话也带有讥讽瑶子工作的意味。“你不觉得就是因为毫无章法,反而救了你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真的想编故事,暗示观众跟踪吉村的灰衣男子,应该和从警局走出的邮政省官员是同一个人,我们应该会在你的脸部打上马赛克吧。马赛克虽说好像带有保护人权的意味,其实遮住脸反而是在暗示观众这个人有问题。你的亲友早就知道你去警局接受侦讯,所以打上马赛克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会有反效果,加深你的嫌疑。你不觉得吗?”
“简直狗屁不通!”
的确,那名男子跟踪吉村的影像,和麻生从警局走出的影像,在光线上有明显的差别。
在麻生的脸变清晰的瞬间,瑶子没有用马赛克,取而代之的,是在剪辑时改变画面整体的亮度。跟踪镜头是连续的夜景,丧礼是沉郁的阴天,接下来麻生出场的镜头,却突然转为盛夏般的明亮画面。
这个画面亮度的调整,是赤松提议的。借由画面上明显的色调,区分神秘男子与麻生,至少可以稍微产生“清除恶意”的效果。
瑶子答应了。如果这点小事可以消除赤松的不安,她并不介意照做。
“我们并没有断定你就是杀害吉村律师的凶手。就是因为我们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刚从侦讯中解脱,露出充满人性的微笑,所以才没有打上马赛克。”
“你别睁眼说瞎话了,社会大众根本不这么想!”
“看来这场争论是没结果了。”有川堆出的笑脸,像油漆剥落的墙壁般开始露出倦意。
“总而言之,”麻生按捺着怒意,试图恢复冷静,“总而言之”似乎是他的口头禅。“总而言之,你们先看看我的笑容前面有什么。”
“好的。”仓科答道,并对背向而坐的瑶子说,“麻烦你了。”
瑶子低声答应,开始播映春名诚一交给她的原始母带。
众人皆注视着。森岛吩咐直接跳到警局前的画面,瑶子以操作员的身份顺从的照办。在数位录影机独有的、呈许多小四方形的影像下,录影带快速前进。
到了警局前的场景。麻生与部下分手来到停车场。对警局投以一瞥,微微露出疲惫的苦笑后,他朝向远处露出满脸笑容。
坐在画面前的麻生,恨恨的盯着画面中微笑的自己。虽然为时已晚,但或许他正在后悔,要是当时没露出这种笑容就好了。
接下来,画面中的麻生,走向自己的厢型车。
“就是那孩子!”
听到麻生的话,瑶子连忙按下暂停键。麻生越过瑶子冲到荧幕前,指着画面的右角。
“你们看到了吧,就是这个穿黄色洋装的小女孩。”
瑶子将画面停格。少女拿着橡皮球,探头看着蹲在停车场地上写标语的警局职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在柏油路上蹦蹦跳跳。
“就是这个女孩从远处向我微笑。看起来就像个不认生的开朗女孩,对吧?怎么样,现在你们还认为我在说谎吗?”
没有人回答。事实上,镜头并没有照出女孩对麻生微笑的样子,然而每个人都感到,麻生说的话恐怕是真的。
麻生站起来,睥睨着这些新闻部的职员。
“是谁剪辑这个影像的?”
“就算看到母带,也不会知道你是在对这个女孩笑,所以……”森岛转为辩解的语气。
麻生根本听不进去。
“是谁?是谁自以为是的切掉四周的风景,捏造出另一个我?”
麻生应该攻击的对象,就坐在他身边。然而,现在的麻生,眼中并没有瑶子的存在。
麻生几乎震动剪接室墙壁的怒吼声,对瑶子来说,就像在头顶上肆虐的暴风。
第八章
两秒钟的笑容竟然毁了我的一生。麻生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天的回去了。
后来剪接室中传说,有川还专程去邮政省道过歉。
麻生虽然撂下话要控告电视台毁谤名誉,但也许是被上司制止了吧,看来他只能咽下这口怨气。
首都电视台里也有邮政省退下来的主管。在这样的关系下,事态并未演变成遭到关东电信监理局长发函警告的地步。然而,瑶子剪接的“事件检证”,莽撞的挖到主管传播媒体的放送行政局的墙角,这个事实却没有任何改变。
虽说批判政府官员是当前报导节目的趋势,也有人认为“事件检证”向来作风偏激,所以没有受到太多批判,不过要是再尖锐一点去挖掘问题,新闻部经理的饭碗可能就不保了。
不知是对此深感不安,或者只是睡姿不佳扭到脖子,最近经常揉着脖子的有川,将部下召集到宽广的会议室。
有川坐在会议室的上座。对有川来说,上座就是背对面西窗口的位子。
因为背对着染红乃木坂一带的夕阳而坐时,部下看他时,必然会露出目眩的表情。从首都日报空降而来的有川,每当面对首都电视台新闻部科班出身的部下时,一定会藉由坐这个位子来表现权威。
这是自卑感在作祟。从首都日报社会部长转任为没有高阶主管加给的新闻部经理,任谁看来都知道是降职。
由于光线的关系,看不清他的表情,在那张一概不接受部下恳求的僵硬脸庞上,沉重的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
集合而来的部下,包括夹在官僚气十足的经理与现场制作人员之间,变得沉默寡言的专任副理仓科、最大的生存目标就是将瑶子攻击得体无完肤的森岛,还有站在瑶子这边,但有点靠不住的赤松。当然,瑶子身为话题的主角,也被叫来了。
针对这次的事件,有川像副教授父女惨死事件报导时一样,反复的斥责仓科没有事前检阅带子。单凭一个连导播也不是的技术人员自做主张,便轻易的将影像播映出去,台里的工作方式的确是有问题。然而这个新闻部经理却没发现,当他说得太理直气壮时,反而脱离了问题的本质。
“邮政省对电视台有多大影响力,你们可别说不知道。”有川轮流看着四名部下说道。
电视台在邮政大臣的认可下,五年更新一次营业执照。
要成立新电子媒体的人,必须符合放送法与电波法所规定的条件,才能向邮政省提出申请。获得许可后,才可以依循国际条约与国内法的程序,接受指定的电讯号码及周波数等等,开始从事传播事业。
过去日本国内还未发生过执照申请换发时,被邮政大臣否决的例子。然而由于这一行的本质,与计程车牌照相同,每隔一定时间就要更换,监督的公家机关随时可以祭出这把“尚方宝剑”,对电视台来说,这也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新闻自由是受宪法保障的,所以监督机关照理无法以播映内容为由予以处分,但实际上民意代表却操纵了邮政省,不时对节目方针与内容提出要求,或是警告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