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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句救救我唐琛,却是怎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韩世忠淡淡扫视他一眼:“你就是繁峙县令?”
唐琛忙不迭的解开身上破衣烂衫,将性命也似的铜印扯下来,双手捧着,一叠连声的道:“看这印信,看这印信!学生就是繁峙县令唐琛,政和元年二甲十七名进士!”
韩世忠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寻个地方坐下,冷冷道:“怎么去救?军中粮草极少,还有这么多难民要养着!就是自家去筹点粮食,却也是栽上了跋扈的罪过,为了性命,只能收手。俺们这万余军马,吊着嘴去打仗么?”
唐琛这时候心思却是动得飞快:“军中乏粮,河东路运使之过也!现在边地震动,鞑虏袭破州县。太原府那里,说什么也会接济粮草。大军一路北上,也可自行筹粮。这上头,学生也愿意为韩将主做个旁证。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要是能随军早早收复繁峙,唐县令罪过就少了许多。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闹个功过相抵。现在要他对着这位韩将主如何卑躬屈膝,唐琛就能如何,毫无半点文臣士大夫的那点虚骄之气。逼急了话,唐琛磕头都敢!
韩世忠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淡笑意,缓缓起身:“运使之国,…………迫不得已…………好,唐县尊就为俺们做这么一个见证,去寻安抚使说话!断俺们几个月粮,现在什么说法都没有,就想驱使俺们去死战?须知俺们武臣之辈,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朝廷对俺们有个说法,北上将与鞑子死战,俺们这性命都肯将出来!现在却是兵无战心!”
韩世忠重重的在帐中踱步,语声极大,震得唐琛耳朵都嗡嗡直响:“唐县尊陪俺们打这场官司,俺们神武常胜军,可保你唐县尊无事!若然不行,俺们便自去。看唐县尊自家如何应对这失土之责!”
唐琛是官场中人,如何不明白韩世忠话中意思?就是要他以地方官的身份,和安抚使处打这场官司。将失土责任,先推到安抚使断粮上头去!简而言之,就是将事情阄大!
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种程度,就称得上是政争了。他也就捆在神武常胜军这驾马车上。和神武常胜军背后势力成为一体——引得吴敏这么大动干戈的应对一支北上孤军,要说神武常胜军在朝中没有靠山,鬼都不相信。
对付神武常胜军,也就是对付他们背后的靠山。
自家一个宦途不算得意的小县令,架得住参与这场注定惊动大宋的政争么?
可是不和神武常胜军站在一起,又能怎样?自己失土之责,难道还有谁会帮自家扛不成?而且唐琛此刻也明白,河东如此震动,神武常胜军一段时间地位已经是稳固步摇,吴敏也注定要倒霉了,只不过是倒霉程度深浅罢了。看来看去,这韩将主和他背后靠山这条粗腿倒是更值得抱一些…………
短短时间内唐琛就做了决断,现在也无别的法子了,就博一把罢!能安全过了这关,就因病乞归。哪怕闲居乡里,也再不在这河东边地服官了!
他深深朝韩世忠行礼下去:“因断粮故,引至军心大乱,至而边地失陷。学生守土有责,岂能不向朝廷尽告之以虚实?韩将主如何说,学生便如何做。一切由韩将主安排!”
韩世忠欣赏的看了这县令一眼,他在这里呆着,就是想等着一个有份量的人。边地一县正印官,这等守土之臣的旁证,就已经足够有力了。自家运气好,等来的这个家伙,还算聪明!
他猛的一摆手:“俺就要向朝廷发正式军报,河东边地陷落,鞑虏兵锋直指代州。雁门三关军马被围。代州大营因断粮故军心大乱,站不住脚只能南退。请朝廷速遣军马以厚实力,卫护河东路不失!这军报上,少不得唐县尊也要列名…………然后随俺去太原府走一遭。让整个河东路官场,都和吴敏这厮阄起来,让他再也捂不住这盖子!直娘贼,真当俺们好欺负?”
说罢朝唐琛点点头,干脆爽快的就出帐而去了。
帐中只剩下唐琛呆呆站在那里,犹自还觉得自家在梦中一般。不过这个梦,倒有一大半是场噩梦。
韩世忠走到帐外,就看见牛皋还带着几名亲卫侍立在外。当下就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姓牛的,该你拿出耍粗的手段了。到时候在太原府,可别藏着掖着!”
牛皋嘿了一声,活动活动筋骨,只是答复了四个字:“将主,放心!”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雷潜生(六)
正旦时节的太原府,还是一片闲适安然的气氛。虽然有辽人余孽举事的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是更多的还是作为市井间的一种谈资而已。
至于新任河东安抚使吴敏与边地神武常胜军的争斗,进而采取断粮这种大违常例的手段。而神武常胜军又在边地行借粮之事,边地大族纷纷遣人前来太原围住运使要求冲销此等损失。这些在正旦前后次第发生的事情,又让在太原府流动的谈资更平添了多少趣味。
总体而言,河东路在大宋这几十年来算是个安静地方。本来山水险恶,平地不多,通行不算太方便,自然经济就发达不到哪里去。五代时侯河东也是以军事雄镇出名,而不是以富庶闻名。当年北汉的穷逼日子也是天下闻名。
北宋开国之初,河东路因为和辽人对峙,大宋财政资源朝着这里大量倾斜。河东路还热闹了几十年,随着澶渊之盟以后辽人渐次衰弱。河东路就渐渐平静了下来。比起内里腹心之地的繁盛热闹差了老远,平静得近乎有点无聊了。
神武常胜军北戍,吴敏带着京中政争背景而来。一下就搅动了河东路的这潭死水。虽然引动了有鞑虏犯边的威胁出现,可是对于太原府的百姓而言,还是兴奋多过于惶恐。在市井当中,这点事情,已经翻出来不知道多少花样了。
总体而言,太原府中人在这场比赛当中还是看好吴敏他们这代表文臣一方的。原因无他,大宋以文驭武的祖制影响实在太过深远。河东路也久矣不驻重兵,河东路人也感受不到武臣地位在此等时势下的悄悄变化。
言谈当中,虽然难免为神武常胜军有三分可惜,毕竟是立下了平燕功绩的强军。可是对神武常胜军将来倒霉命运,没有多少人有怀疑。甚而对神武常胜军在边地的跋扈行事隐隐有所畏惧。承平日久的大宋,不仅文臣,就是百姓对经历了血腥厮杀练出来的真正强军,都有一种天然的戒备疏离感觉了。
市井当中,甚而有人兴高采烈的互相赌赛,开了盘口,看神武常胜军这些跋扈武臣,到底能不能坚持过这个冬天!
可是正月才将将过去,太原府这种笑看神武常胜军与河东路安抚使争斗精彩大戏的轻松心态,就一去再不复返。
原因很简单,边地有警,已经从传言变成了现实。鞑虏铁骑,不管到底是辽人余孽还是女真鞑龘子,已经踏入大宋境内。这北地而来的带着血腥味道的朔风,在几十年的承平日子之后,再度降临!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初七,灰暗的铅云低低压在太原城头。前些时日大雪停了没有多久,此刻又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卷落下来。洒落在太原城西门被往来行人践踏得发黑得残雪上面。转眼之间,就是黑白错杂的一片。
在城门口处,充役的门军穿得鼓鼓囊囊的,这个时侯满头都是大汗。拼力在维持着城门口的秩序,一个带队的小军官,戴着不知道从自家哪个角落翻出来久矣不用生了铁锈的头盔,因为畏寒又裹了一块皮子在头上,看起来没有半点军人的英武之气。直着脖子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大喊:“安抚使兼判太原府事吴相公有令,府城每日开门就是卯时到午时。其他时侯,城门绝不轻开!这不是可以当成顽耍的钧命,俺们手里须得是有刀有枪,不要自家撞上来!”
此刻在城门口,猬集着数百人。车马纷纷,拥挤在一团。在这冰天雪地奇寒日子,能抛下产业逃难至此的,多是边地有身份的豪族。只有他们,才能纠集车马精壮,护送着各家有身份之人,又不愿意被神武常胜军在代州设立的难民营收容,和逃难百姓每日讨热粥小菜度日。一直涌到太原府这里来。
这些逃难之人,不比百姓。如何能将区区门军放在眼里?各家多有精壮豪奴,这个时侯与满头大汗的门军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个个嘴里都带了粗。
“直娘贼,哪个裤裆没夹紧,将你们这些鸟毛都露了出来?有刀有枪,只管朝着俺头上招呼就是。须知道俺在河东边地,也是出名的大虫。耍刀弄棒的时侯,入娘的你还在咂奶!”
“俺们家主曾任户部主事,和政事堂相公都说得上话的。现在车中就是家主嫡脉大郎与三姐儿,到了太原府,就是阳曲县尊也得接上一接。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拦着俺们进不了府城?到时候阳曲县正堂走一遭,多了不敢说,二百小板,打得你这厮鸟睡着!”
“入娘撮鸟的配军,有本事去北面和鞑龘子打去?莫说是鞑龘子了,就是俺们边地汉子,一个也打你们六七个。什么鸟安抚使,断了边军衣粮,却是让俺们遭殃。汴梁大门须是那姓吴的看不住了罢?俺们敲登闻鼓去告那姓吴的鸟安抚使去!”
“奶奶个熊,撞开,把这鸟城门撞开!俺就不信了,没死在鞑龘子手里,千辛万苦的逃出来。还能死在这太原府城门口不成?实在不成,让姓吴的鸟安抚出来说话。他要磕头招赔,俺们就不进这个鸟太原府!”
领队小军官脸色铁青,被这些豪奴推推搡搡,弄得头上锈烂铁盔都歪了。只能狼狈的用手按着。给别人千祖宗万祖宗的骂着只是还不了口,心下又恼怒又惶恐。
太原府名义上还有驻泊禁军戍守,单单从纸面上看也有几千人军将士卒,上千骡马。军中城守作战器械一应俱全。不过实在而论,不过还有几百个挂着禁军名号的军汉,再加上发来的千余牢城配军。就是河东路一路治所,天下雄镇太原府的全部武装力量了。
平日里除了看守仓场城门牢城之外,任谁也没将自己当成一个能上阵的兵看。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