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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苦恼处,孟暖都在当日彰国军节度使衙署当中,抱着以前也算高门大族的小娘叹气。奶奶个雄,在这乱世,想找个好主子,指望将来吃口安稳饭都难!
实在理不出个头绪,孟暖也就只能先抛开。北地冬日降临,四下寒风呼啸。路上行人断绝。应州储粮不少,有肉有酒。更有女娘暖脚。舒舒服服的挨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再想法子就是。俺孟暖也是一时豪杰,不管怎的,总是能有一条路走罢!比起当日马贼忍饥挨饿,在山里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已经是天上的日子了!
谁知道这贼老天,真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孟暖已经就想着能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个冬天了,谁知道正旦才过未曾多久。应州四下坞壁就不断传来消息。南面突然崛起的那支奉天倡义复辽军,大举北上。开始军马并不甚多。不过千骑左右。可是甲胄完全,器械精利,来去如风。厮杀起来也很硬。一下子就打开了好几个坞壁堡寨,再一裹挟,顿时就壮大成二三千人。现在更直指向应州治所而来!
这奉天倡义复辽军,孟暖也多少知道一些。据说主持之人是大辽的什么鸟蜀国公主。起兵才未曾多久,只是在朔州一带打转。本来想着朔州地疮民贫,素无积储。离着宋人又近,大宋是灭了残辽的。还能看着这蜀国公主威风?既发展不起来,又有强敌,说不定指日就要灭亡。自家背后几百里外就是真女真兵,还能闹到自家这里来?这等冬日也不是大军出外作战的时侯啊。
结果这蜀国公主,偏偏就在这冬日北上数百里直指向自家这里来了!这就是要人命的事情了。
辽人蜀国公主,这个旗号实在太大。
西京道为大辽统治百余年,也一直都是辽人统治重点之一。余威还未完全散去。女真人杀伐太惨。
虽然慑于兵威,但四下流亡不服女真统治的辽人余孽也不算少。蜀国公主是血统再纯正不过的辽人县室血脉。这就是足够有力的号召!
这些时日,关于这蜀国公主的来历传言也不少。孟暖冬日无聊,也就当故事听。蜀国公主年幼,又自幼喜欢南朝风物。耶律延禧是个成年四下按钵的游猎狂,干脆就将这个无法跟随他一走几千里去打猎的小女儿留在了南京道暂居。
女真崛起,耶律延禧按钵中召集号称七十万大军,与女真决战。惨败之后向西南方向逃往。南京道宗室自立为帝据说也要对蜀国公主下手。结果却被辽人重臣耶律大石保护起来。宋人伐辽,攻破燕京。耶律大石保护着蜀国公主逃出,举旗起事。结果耶律大石败亡,败前仍遣精骑护送蜀国公主投奔仍然在集乓准备和女真最后一搏的耶律延禧。结果还没赶到。耶律延禧就已经兵败被擒。
蜀国公主负国仇家恨,以女儿之身毅然起兵。准备复国。
据说已有不少辽人当中原来军将臣子在败后流散之际,去投奔了蜀国公主。蜀国公主细说当自皇家故事,人人流涕,皆呼为此是大辽真公主!
关于这前朝皇室的八卦,向来是人们喜闻乐见的的事情。这蜀国公主起兵不过短短时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鼻子有眼睛。孟暖自己何尝不是听得张大了嘴巴。觉得这段故事有曲折有高龘潮有狗血,实在是神作。
不过听到自家麾下也在传着这些故事的时侯,忍不住又是恼怒。他的麾下辽人军马败残流散之人不少。要是都向着这蜀国公主了,他孟暖摆到什么地方?你们连一个恁大辽国都丢了,这些时日,可是俺孟暖在养着你们!
不过此时此刻,也谈不到什么恼怒了。孟暖站在应州治所城墙之上,呆呆的看着这个北地现在最大的八卦故事,就出现在自家这个前马贼的面前。蜀国公主的白底黑字旗号,就在寒风中猎猎舞动。
这,这却怎么处?
应州治所,确切来说,是一个军镇模样。唐时所置金城县。早已平毁。五代十国的后唐重置应州,因为要应对北方崛起的契丹巨大军事压力。一开始就是军寨的规模。辽人割燕云十六州之后,再发展城市建设上对于塞外胡族而言,压力山大,相当之不给力。百年以降,差不多还是原来模样,反而是因为彰国军节度使的设立,强化了用以军事规制的城市建设。
应州治所依山而建,就是一个小而坚的堡寨。周长不过两里,比起大宋腹心之地的下县都差出老远。但是寨墙既高且厚。水源也有保障。就是一个最完整的要塞。
在其所依之龙首山一处险峻山岭,上面更设有一个更小的坚寨。如此直上直下,只有一路可通的山势,滚石头也就轻松守住了。可为应州的坚强依托。而且在山上,战场一览无遗。攻城军马动向,随时可以传递堡寨当中。两厢配合,这防御态势在这冷兵器时代简直是天衣无缝。
作为军事堡寨,越大反而越难守。
小而坚且地势大占便宜的堡寨,才是让每个率领大军攻城的统帅头皮发麻。要是守军有决心的话,不丢下多少条人命,或者做长远到跨年的围困,是难以攻拔的。唐时吐蕃石堡城,既小且坚。数万强悍唐军尸首,几乎填满了石堡城才将其拿下就是明证!
单从军事上而言,应州城塞,所谓奉天倡义复辽军凭着北上这几百骑骨干,裹挟出的二三千乌合。打下这个要塞的可能性万分之一都不到。身在堡寨当中,有力量足够的守军,有可支两年之粟的孟暖应该是极有信心才是
不过此时此刻,凭着坚城的孟暖在城墙上却是脸色发白。一点守住应州的信心都没有。
在城墙上向外望去原来依托城塞类似城下町的附廓市镇,早因为这几年兵火成了一片白地。白雪覆盖之下更显得荒袤一片。城外壕沟虽然几年未曾修缮加深,但是底子仍在,几场大雪之后,仍有一人多深。阔足有两三丈,不是轻易就能翻越的。守备体系,仍然基本完好无缺。
逼来军马已经依城下寨,骑士呼啸往来。这等天气人马依然矫捷如龙,人人具甲完全,手中兵刃闪着比天气还冷的寒光。纵横驰奔 有的时侯直抵城下耀武扬威的展示着军威。
这等披甲骑士的强悍之处,一眼就能看明白。孟暖麾下那些披着残破盔甲,当作老底子使用的四五百骨干,拍马也是难以赶上。
单单是这些骑士,就算强到了天上,万军当中也能杀个来回。孟暖也自浑然不惧。
没有足够攻城器械,慢慢平毁壕沟,击破掩护城墙的工事。然后慢慢摧毁城墙上的守具,再压制住守军。或者将城墙砸开,或者将城墙拆个洞出来。是别想灌进城来的。
用云梯登车蚁附强攻 那是用人命填。眼前这几干人全伤亡了恐怕都不够的。眼前这支军马虽然剽悍轻捷,野战定是一把好手。可是一点攻具都看不见,不要说蚁附了蛾博都不够资格。
最让孟暖感到绝望的,是在对手逼城而立的军寨当中,高高飘扬的那面蜀国公主的旗号!
城墙之上,满满当当挤着的都是人。就是身后依着的龙首山军寨,远远也能看见小若蚂蚁的人头攒动。拼命的在朝下望。
孟暖这些人马,除了一点马贼老底子。大多数都是靠着辽人败残之军杂凑起来的!就是靠着这支在应州可称强悍的武力。孟暖才能在一隅之地称王称霸,盘踞治所做他的土皇帝。周遭坞壁堡寨,才仰承他鼻息,任他予取予求。
一个传承上百年的巨大帝国,不是那么容易就彻底灭亡的。在真实历史上,女真已经击灭南宋,建立起自己的帝国之后。辽人余孽起事还此起彼伏。牵扯了女真极大的军事资源。在南宋立国之初,追着宋人狠打,渡江扫建康,西进战陕西的,基本都是完颜宗望一系女真军。不过是女真实际军力的一半不到。很大部分,都还用在镇抚辽人余孽上头。
最后到蒙古灭金之时,还借用了契丹人的反金力量,封了一个辽王出去。
这些流散的辽人余部,说实在的,不过是暂借孟暖这里栖身。只要有机会,如何不想恢复自家当日的威风荣光?更不必说完颜宗翰已经率领主力回师,西京道可称得上是相当空虚。要不是冬季降临,说不定早就大闹起来了!
昨夜奉天倡义复辽军突然踏雪抵止,掩护大队逼城下寨。城中就开始骚动起来。孟暖将自家心腹弟兄集在身边,四下弹压。很是砍了几颗人头,又搬出金银酒肉,大把的槁赏将出去,才勉强稳住局面。孟暖也不敢回去休息,就在城墙上冻了一宿。既防城外,更防城内。内心煎熬,苦不堪言的等到天明。就看见城上守备军士,昨夜勉强老实了之后,现在又开始骚动起来!
一声声议论,几乎没有刻意低声掩饰,就直入孟暖耳中。
“真是蜀国公主不成?”
“多半不会有假,俺们都头原来是宫分军出身。据说是随陛下四下按钵过的,见过这位公主。他也信誓旦旦,城外就是耶律家的血脉!”
“若是蜀国公主,俺们岂能发一矢以向?大辽虽然不在了,可是也没有和蜀国公主厮杀的道理。”
“看看蜀国公主麾下这些铁骑,还是难得的精兵强将!俺们契丹,还是有好汉子在!”
“据说是南京道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将部下精兵,最后留给蜀国公主做复国用的。虽然大石林牙和萧大王另立新帝,有些对不起陛下。可是败亡之际,还是有份人心。”
“不说什么大辽不大辽的了,俺们也没享着什么好处。可是女真人,真是伺候不得!一路杀过来,多少地方给杀绝了?俺们性命,在他们眼里,直恁般轻贱!还不如从蜀国公主举事,要是能复国,俺们也得个甚节度使之类的做做。”
“不管怎么说,这是公主,岂能对敌的?不知道公主招驸马未曾?”
“如此举旗直逼应州,声势再大。惊动大同府的女真兵如何是好?”
“怕个鸟?这个世道,谁的命值钱?就这几千女真兵,要是真是蜀国公主号召。西京道败亡流散,凑几万人马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