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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六臣领命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郭蓉。就看见郭蓉在院子里面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随着她的举动,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阳光撒下,将她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在她清丽的脸上,分明出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大小冇姐,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不少了。虽然这郭药师之死,大小冇姐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再不是沉甸甸压得大小冇姐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出那个有些单纯,有些善良,有点任性的燕地少女的模样。
甄六臣默默听着,也微微有些动容。大小冇姐这一年来饱经忧患,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对此次北上行事,真正深思熟虑过。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原来北上之前,本以为女真鞑冇子对云内诸州这般要地至少形成了初步的统治。却没想到,真正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女真鞑冇子还远在北面,对云内诸州这等要害地方也未曾深入,现在地方统治体系,正是一片空白。
既然现地情形与预料的不一,那么领军在外,自然可以因地制宜有所更张。而且萧言要求搅动的声势要大,要是始终是流寇作派,那么多少还有些勉强。但要是占据州县,打起旗号,那就是足够惊动汴梁的大动作了。云内诸州,此刻名义上已经属于大宋地盘。是克复燕云十六州的丰功伟绩之一。一旦给辽人余孽再度盘踞,然后再向河东打过来。再冒充点女真鞑冇子的旗号,那才是真正能震动大宋!
关于自家的顾虑,郭蓉也分说清楚了。现在他们这一军当中,骨干全是从萧言身边抽调出来的貂帽都亲卫。之所以听郭蓉号令,也是将郭蓉看作主母之一。全军其实还牢牢的掌握在萧言手中,他们再怎么壮大实力,也难以被郭蓉或者甄六臣拉走。萧言要是真对郭蓉和甄六臣猜忌成这般模样,怎么会放他们北上?
而且在甄六臣看来,萧言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行事果断,该放权就放权。用人更多以恩义结之。虽然偶有行止古怪,看起来略微有点不着调。可已经显露出枭雄本色。对郭蓉要改变行事方略,多半也会点头。
沉吟半晌,甄六臣才缓缓点头:“此事还不是你我能做主之事,还是召集显谟身边那些貂帽都亲卫公议一下,若是他们能赞同,就快快回禀给显谟,让他决断拿主意罢。只要显谟点头,俺自然是全力从命效令。”
郭蓉得意的一笑,脸上浮现出酒窝:“我又没说不和他们商量…………六臣叔,我又不傻!要是大家都赞同我意见,看那家伙点头不点头!看他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到这里来散散心么?我郭蓉能做的事情多着呢!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看这家伙又是怎么一副嘴脸!就算不记他的仇了,他也别想能压我一头,以为我赖定他了,就指望他来养着!”
甄六臣无奈摇头苦笑笑,问道:“那田家之人,还见不见?”
郭蓉点点头:“见,为什么不见?这堡寨家当给咱们搜刮得差不多了,田家人不想将来喝风,只有跟着咱们行事。算是田家人运气,要是效力得好,就不是再在这么一个小破堡子里面窝着的命运了,几年以后,看他们怎么感激本大小冇姐…………六臣叔,带他们进来罢!”
甄六臣领命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郭蓉。就看见郭蓉在院子里面活动身体,舒展筋骨。随着她的举动,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阳光撒下,将她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在她清丽的脸上,分明出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大小冇姐,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不少了。虽然这郭药师之死,大小冇姐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再不是沉甸甸压得大小冇姐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出那个有些单纯,有些善良,有点任性的燕地少女的模样。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处布局(七)
艮岳行云当中,此刻正有一行人穿行在江南运来的奇花异石之间。此刻虽然已经算是初冬。可不知道禁中照料之人用了什么法子,园中花木仍然还有些绿意。流水淙淙绕行其间,溅在石上,叮咚有声。宛若江南春日景象。
内宦宫女,身着锦装,到处侍立。随时等候上前伺候。几位禁中有头面的大貂珰,更是满面堆笑,亦步亦趋的跟在这行人身后。
这一行人中,信步走在最前面,身着一身道袍,戴着羽冠。飘飘若神仙中人的,正是当今道君皇帝赵佶了。今日跟在他身后,游这艮岳行云的,一个是嘉王赵楷,而另一个满脸谄媚之色,笑得六颗白牙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就是汴梁近来最红的新进幸臣萧言萧显谟了。
赵佶也不挑具体方向,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走着。开口说话,语气也是轻描淡写:“萧卿,朕这园子如何?”
萧言赶紧笑笑:“天上宫阙……难得的更是此刻仍有绿意,不知道有什么妙法,臣倒想腆颜向圣人讨教一二,这妙法经臣手中卖出去,多少也能生发一笔。”
赵佶呵呵一笑,回头点着萧言鼻子:“萧卿真是一心想为桑弘羊么?这常绿之法,朕也不是很清楚,许是就是让地气更热一些。耗费颇大,这道理多有人知道。这上面,就别指望了……萧卿也是大臣了,就不必口口声声言利了罢?”
萧言心里面撇撇嘴,老冇子不言利,你这些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道官的道禄又开始发了,一些宫观也趁着冬天开始翻新。现在还有风声说,艮岳最后收工的时侯因为江南方腊之乱发生,颇有些草草。在赵佶心中有些余憾。现在手头松动了一些,又想将艮岳中缺憾未善之处弥补起来。只是虑着风评,还未曾下定决心。
今日召萧言至艮岳陪着他游园,已经有某位很有面子的中官在事前向萧言隐晦示意了。要是圣人在这上面露出口风探询,你这应奉天家内库之人,可得尽力凑趣。这可是咱家对你的关顾。一旦艮岳再行大工,钱财自然是你筹集,禁中诸人得了好处,也对你有所分润。
萧言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还慷慨的拍胸冇脯。禁中诸位陪着圣人苦了这么许久,还对我谈什么好处?都是我萧某人的本份。
在中官内使团体当中,除了梁师成和他的心腹,萧言名声好得很。无非就是用钱开路。
当然这些没*之辈,也出过一些胸有大志,操行甚佳之辈。单单大宋,就出过太监名将秦翰,性格温良恭谦,诚以待人,清寒自持。又能领军作战,赏罚公平,身先士卒。战毕归来,仍然是禁中一个恂恂然少言寡语的老太监。身平临战负创七十余处,到老宿疾发作,终夜辗转难以成眠,死时身后萧然。这等人物,多少有*的文臣士大夫都比不上。李宪比之,都远远不如。至于当太监当到长胡子的童贯,那就更等而下之。
但是总体而言,这般内宦中官,只要有钱,就能搞定。
在天子面前献媚,交通内宦。萧言近来,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白鼻子奸臣了。
果然赵佶先义正词严的训斥了萧言一句,然后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萧卿,这坐粜事公余钱,现在收纳得如何?可曾齐了?”
都门禁军在坐粜事上吐出来的好处,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正式名目,就叫坐粜事公余钱。
当下萧言笑道:“圣人,哪有这么容易?禁军财计,都是按月坐支。每月才拨付一笔坐粜事公余钱过来。现在才开始一月有余,臣在上头追得紧。也不过才拨付了两个月的过来,五十万贯。臣以此为抵押,以第一期债券附加增发的名义,又发了一百万贯债券。认购出去的才六七十万贯,除掉扣头,实收五十五万贯有奇。押头自然收库不动,这五十五万贯,已经全部解入内库。以后按月坐支坐粜事公余钱,臣准备到明年三月,并着一起发第二期债券。到时候当有三四百万贯之数,可以解入内库……现在为难之处,就是不知道这坐粜事公余钱是不是永为定制,在这上头人心有疑虑,这债也就发得不是特别顺利。这上头还请圣人明察。”
赵佶点点头,心下有些不满足。
可他也知道,萧言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坐粜事公余钱,一年也就三百万贯不到的规模。萧言期之半年时间,就答应下来应奉内库超过四百万贯的数目。完全称得上生花妙手。可是赵佶向来是*极盛之人,原来没有还则罢了,现在一旦有了,岂有不得陇望蜀的念头?
而且现在这钱也真不经花,财政到处都是窟窿。天下毕竟姓赵,该贴补出去的就得贴补出去。前几日政事堂正商议着整治汴河。自从宣和元年决堤合龙之后,因为连着平方腊,复燕云两场战事下来。汴河修治已经停了三四年。必须要修整了,不然来年雨水大点。大家都得泡河里了。
冬天水枯,正是修河的好时候。但是从西川江淮运竹木过来,雇募工人,准备河工衣粮,准备寒天下水犒赏钱,动员都门禁军上河执役。哪样不需要花钱。蔡京在他面前已经夸过口说不指望从内库里面再掏多少钱。可是管三司的高屐却没这顾忌,镇日就在赵佶面前哭穷。眼巴巴的盯着才有了些进项的内库。
修河是赵宋皇室历代最为重视的事情之——其实也差不多能算得第一了。首都百万生民的安危不必说,还关系着漕运大事。这可是维系大宋的根本。高屐一哭穷,赵佶也只得皱眉掏钱。才进来的钱就出去了一大半还有多。加上给道官发发工资,给皇子帝姬补贴一点欠账,修治修治宫室,换一换这已经陈旧的禁中装饰摆设,将皇家日常吃用开支从一年三十万贯恢复到政和年间的一年五十万贯,又开了十几炉极其贵重的丹药……赵佶现在又穷了。
现在赵佶又想将艮岳的那些草草收尾的工程重做一遍,却实在拿不出钱来。
可萧言已经做得足够好,再指望他能变出钱来,似乎也不现实。
赵佶心中也有些恼怒,这恼怒却不是对着萧言。却是对着其他人。朝中之人,不管是蔡京还是梁师成一系人马,甚而那些旧党士大夫一党。对萧言应奉天家的地位,都啧有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