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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深的伤口,油油向外倘血。他身边亲兵,已经一个不剩。韩遵就单手挥动一柄长剑。一瘸一拐的在方寸之地勉强转战。在他身边,已经躺倒了七八名辽人重甲步战之士的尸身。
气力快的从韩遵身上流失,从他眼前望过去,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到处都是惨叫,都是剧烈的碰撞,战况到底如何,已经完全把握不住。或者说已经没必要把握了。他心中只明白一件事情,这里就是他的死所!
模糊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朝着韩遵冲来,正是一名辽军甲士。韩遵猛的一拧身,一下闪开他刺过来的一杆长矛,夹在右肋之下。他想抬左手一拳朝着那甲士打过去,却现左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抬腿欲踢,右脚也是剧痛,最后只是起左腿重重的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包铁战靴踩在甲叶护轻之上,一声闷响,那辽军甲士小腿腿骨顿时折断。而韩遵右腿剧痛,也支撑不住。跟着他一块倒下。压着那名辽人甲士就摔落在地。韩遵却用右手长剑支撑住了,屈膝抵在那辽人甲士胸口,一剑重重戳下,那辽人甲士惨叫一声,抓住韩遵手中长剑死死不报手。韩遵用力一拔,长剑被卡住了,也实在没有了气力,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横着狠狠一搅,温热的鲜血顿时溅在韩遵脸上。
他身上最后一点气力,都已经消耗干净了。
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不怎么流血了。借着辽人甲士溅在脸上的鲜血,韩遵擦了一把脸,摇摇晃晃的站起,才支起身子,就是一柄长剑在他胸腹之间狠狠的刺了进来。那辽人甲士气力好大,刺穿了韩遵之后,抵着他还向前几步,韩遵怒目圆睁。右手抓住那辽人甲士颈项,狠狠一头撞在他的头盔上。金属相交之声响亮,顿时就听见了那辽人甲士头骨破裂之声!
萧干高瘦结实的身影,这个时候也出现在了韩遵身边。在他身侧,数十名辽人将领,还有萧干亲卫紧紧簇拥着他。一路杀过来,萧干身上也溅血无数。浑身都快染红了。他定定的看着这名已经垂死。却仍然在死战的宋军将领,低低的哼了一声:“好汉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抢步止前小而他身边将领亲卫,都将这名宋军将领的性命留给萧干来结果。萧干手中大斧猛的挥落。韩遵的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在空中犹自怒目圆睁,凛凛有威。在他腔子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血能喷溅出来了。所有热血,几乎都已经在战场上全部流光!
随着韩遵头颅落地,宋军营塞当中最高的那处望楼也被烧透,在火焰中轰然坍塌。最后一刻,望楼上宋军射士仍然在朝外箭。
火星四溅,飘洒在每个激斗中的甲士身上,映亮了他们身上喷溅的两国甲士热血。萧干已经抓起弗遵头颅。高高举起。身边将领亲卫振臂高乎:“萧大王,萧大王!”
而残存的宋军战士就在四溅的火星当中看见了韩遵的头颅,呼喊声凄厉的同时响起:“韩正将,韩正将!”
宋军战士凄厉的呼喊声和辽人的欢呼声,在同一刻传到了望楼之上。刘延庆猛的闭上眼睛,朝后退开两步。虽然相隔如此遥远,但是韩遵的头颅上那似乎仍然凛凛有神的双目。就正在直视着自己!
在刘延庆身边,他的一个子侄亲将终于崩溃了,软倒在地大哭出声:“辽狗疯了,俺们当不住了,太尉,撤罢趁着俺们现在还逃得掉!”
在栏杆处几乎将整个身子探出去,瞰目欲裂的赵青猛的转头回来,几步就走到那刘家子侄面前,狠狠一巴掌扫了过去。包铁手套顿时将他腮骨都打裂了,皮开肉绽,鼻血口血碎肉和断裂的牙齿一起都喷了出来。赵青犹自不解气,戟指大骂道:“再乱俺们军心,就取你级号令全军!”
自己亲信子侄挨揍,刘延庆却视若未见。赵青转身又朝向刘延庆,抱拳行礼:“太尉,此刻不能退!中军大营还有两千精锐战卒,弓矢器械齐备,属下一定保住中军大营!如若不效,请斩俺这头颅!太尉,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四军大王萧干都已经亲自冲阵,俺们保得住这中军大营!只要到了天亮。辽人只有自退!太尉,只要得您一言许诺,俺这就下去死战!”
刘延庆睁开眼睛,神色不变,只是开口语调已经干涩得难以分辨:“某自然寸步不退。如若不胜,此处便是某刘延庆之死所。赵青。你放胆死战,莫以俺为念。”
赵青重重点头,又朝刘延庆叉手深深行了一礼,大步就朝望楼之下走去。 望楼之上,寒风呼啸,带来前面营塞的火星,在众人身周星星点小点。望楼之上,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冰寒。
那文臣看向刘延庆,咬牙道:“太尉,事已不可为!纵然能守住,这燕京城,咱们也拿不下了!须得早做决断!”
刘延庆老眼当中,突然沁出了大颗的泪珠:“老夫对不起这环庆军几万弟兄!”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回天(八)
大宋西军四路北渡高梁河,环庆军独当正面。辽人四军大王萧干以伏骑抄袭环庆军后路,刘延庆不救。房州团练使曹累死之,累,纬之六世族孙也。
环庆军后路既断,萧干遂全军以击刘延庆。
自晨至暮,继之以夜。萧干破环庆军营七。直薄中军,环庆第一将。武功大夫,华州团练副使韩遵死之,遵,韩存宝之孙也。
刘延庆弃军走,环庆军闻之。遂大奔。辽人以骑蹂之,溃卒背高粱河,一水难渡,哭喊震天,死伤不计其数。
环庆军者,边军重镇也。戍边百年,所向有功。宣和二年南征平方腊之乱,更应命北上伐辽,先历白沟河之败,再溃于高梁河前。百年声名,毁于一旦。
刘延庆抱木浮于河北,从其得脱者不过寥寥数十骑。
仆时年寄禄于河北西路提举转运使下仓场大使,从于兵间,得知北伐兵间事甚详。后随军而渡高梁河,河边白骨,犹自累累可见。人在中流,按剑流涕,意气勃。举国之力北伐。竭河北数路民力以饷军。孰料主帅无能,叠经丧败!环庆军大崩,燕云事几至不可为,若非郡王萧讳言者,宣和四年,何能有克复燕京之捷?
乱世将至,群孽横生,亦有扶危定难之臣横空出世,古人诚不我欺焉…酬…一宋人笔记《宣和四年北伐本末记事》
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原来一直有哨探向东游戈,尽力保持着和环庆军的接触。就算环庆军没有和自家三军联络的意图,至少也要搞清楚环庆军独当的正面宋辽两军的动向。
秦凤熙河泾源三军,轻骑哨探架起来也没有多少,三军之中,多少还要掌握一点骑兵力量做为预备。能撒出去的哨探轻骑不过三四百骑。可以说是相当弱小的骑兵侦察幕。
当萧干突然力,他张开的远拦子顿时就将秦凤熙河泾源三军的骑兵侦察幕完全遮断。不管从数量还是素质而言,萧干的轻骑,都占据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当自家悄探一旦被遮断,就算没有第一手的战场军情,老种小种他们都是领兵领老的统帅,如何不知道萧干已经开始要和刘延庆一决!
西军三军向东的联络被遮断,但是与后方的联络还保持着畅通。在按兵等候之际,不过一天就传来了最新军情。
环庆军高梁河渡口遭到萧干抄袭。曹累全军皆没,数万民夫逃散。辐重器械,连同好容易架设起来的浮桥,都为辽军一火焚之。能逃至高梁河南的败兵不过三四千,民夫不过万余,多有督率粮草军资的转运文臣没于兵间,要不是抄袭的辽人军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更在烧断浮桥,焚毁了军资之后,急着回去和萧干主力会合,宋军损折,还不止此!
军情传来,老种以降,西军将帅,无不大哗!
在小种姚古还有杨可世王诸人看来,萧干此前示弱之举,做得过分了一些,实际上萧干还是有足可一战之力的。不过他手中这可以一战之力,还是微薄了一点,西军平推过去。推也推死了他。刘延庆想用一军之力,独力承担复燕大功,的确是勉强了一些。而且现在大家对刘延庆的指挥能力都不甚看好,离开战事一线二十年,实在是过于漫长的时间。正常来说,刘延庆会吃些小亏,和萧干打成僵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旦刘延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吃不下克复燕京这场大功。他们加入战线那是再顺理成章也不过的事情。
在卜种他们想来,还恨不得刘延庆吃的亏大上一些呢。
只有老种,坚持认为,刘延庆会遭受失败,甚至被萧干迫退!环庆军上下,也要遭受相当损失。原因无他,刘延庆已经不是合格统帅,而萧干是人杰,背城借一,将士有效死之心。刘延庆以环庆军一军之力,绝难在萧干手中支撑多久!
正因为坚持这样的判断,老种才决定只耍萧干和刘延庆接触上,两三天之内,西军三军就要全军而西。去援应刘延庆。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老种都自问不能看着几万环庆路出来的子弟将领,遭受太过于惨重的损失!
不过就连老种都没有想到,刘延庆现在,竟然已经是如此不堪!渡口曹累所部,离他扎下的中军大营并不是很远,疾驰而援不过半日多一点的路程。刘延庆竟然不救,坐视曹累所部覆亡,自家后路,一下就已经被完全截断!
没想到,刘延庆已经蜕化成了那种要用全部精兵强将护卫住自己,才能在战阵上感受到一丝安全的庸劣将领!
西军三军上下,顿时就后面如何行动。爆出激烈的争论。老种之意,就是马上挥军而西,不要再等两三天坐看萧干和刘延庆之间对耗了。刘延庆连曹累都不敢救,如何有胆色以孤军在萧干强攻硬打下支撑
来?
小种他们,对刘延庆如何,却没有半分兴趣。他们也不知道,老种怎么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刘延庆童贯他们,打压自家的时候,可没念着半分当日袍泽之情!现在西军主力都被调了出来,他们这些西军累世将门,都离开了自家老窝。要是再被分而治之,就算官位得保,也不过是文臣门下走狗,让人捏圆捏扁也没有半分说道,哪里有坐镇陕西诸路时候的威风权位?
现在正是大好机会,看着刘延庆败得不可收拾,顺便牵动童贯和他背后的朝中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