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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作者:舒杨郁(晋江2013-07-07完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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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若沉吟一时,对隆雯道,“隆雯姑娘,勿要焦躁。”
  隆雯顿住抽泣之声,依言安静在一旁。
  “公主一向为人骄傲,想必她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而且她心高气傲,看当今天下的局势绝不会想到儿女私情。阿土他十分了解公主的这些心态,所以选择顺承。你且不必忧心他俩的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隆雯面露难色,对于她一个性子爽直的人,什么都装作不知并不可能。
  “鬼神要将族长与王折磨,我一个半妖族的女子有何办法扭转乾坤?”隆雯恭敬地伏在地上,拜了拜锦若,道,“多谢剑主听我倾诉。”
  锦若露出释然的笑,“困于此处,能听闻你所讲好像忘了痛楚一般,该我多谢你才是。”
  隆雯站起身,道,“剑主若是信得过我,跟我走吧,要离开这个地方对于我而言还算易事。”
  锦若摇头,唇角笑开一朵花,“我想走时也是能离开的,但如今事情迷雾重重,我得将所有看清了,心中才能安然。”
  “还有,你要当心。离开此处与来此处是不一样的,多留个心眼。”
  隆雯也感觉到宁王的难对付,便点头。
  原是说得投契的两人,在募执进来后便沉寂了。募执心中只觉凉了半截,面上却一贯的笑,“瞧这样子,谈完了?”
  锦若收起面上的笑容,低下头不言。隆雯站起身道,“琴已送到,告辞。”
  募执笑得冰冷,“怎么像是我打扰了你们聊天?锦若,我可是算着时间觉得你们该聊完了才来的。”
  眼波流转过他的眼色,锦若拿袖子掩口,垂下长眸,“那我就不相送了。”
  刚刚那一眼,好像含有与之前不一般的东西。募执想要确认,一双凤眼就定在了避开他直视的锦若脸上。
  隆雯与募执道了声辞,走至圆拱石门的院门口,蓦地转身,咬唇道,“剑主,保重。”
  锦若微微一笑。
  隆雯的脚步声远了,锦若还望着院门口出神。她也想,走出这里。不过,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从忱王府出来她用了八年,又掉进了宁王府。
  一时之间寂静下来,静得只有冬风吹过两人之间。很多年了,他都不能弥补两人间的空洞。如果当时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亦或是大哥没有阎君的帮助,如今他们便是重逢。
   第54章 谪神
  如今锦若这种态度,他不怪她,怪只怪自己做错了抉择。
  募执自嘲地笑了笑,欲转身离开。锦若空无的声音却传来,“你放过她吧。”
  募执无奈地笑,“进来前我便下了令,如今阻止已是不及。”
  锦若叹了口气,但凡与她接触的人都将牺牲,她谁也保护不了,果然该是这乱世的陪葬品。
  “前边我赠与你的琴,你弹着总是出错,如今再弹与我听听?”募执在她旁边坐下,柔声道。
  锦若迟疑着,她用了许多力才将黛烟锁进瑟华中,然每每她弹奏时瑟华与黛烟相合便能露出青烟。
  昭偕大概就是因此知晓黛烟便是瑟华的。
  黛烟为好战喜乱的妖邪之剑,如今战争一触即发,她便更是得了力量欲冲破这束缚。加之锦若的身子大不如前,算起来,过不了多久锦若就不能再将它奈何。
  若是募执与陷害她的事件无关,为他弹奏无疑是对他不利。
  “怎么?”募执见她久久不动,问道。
  锦若摇头,白玉般的手指放在琴弦上踟蹰着。
  “这样吧,你用这琴替我弹奏,我就讲一个你我之间的故事与你听。”募执带着深意地笑,对着锦若略讶异的面色。
  “嗯。”
  锦若默默深吸口气,尾指轻动,第一个音出。
  忽而传来一阵暖风,好似春天已至。寒梅受不住这温度,本是闭合的花骨朵儿霎时吐出丝黄的蕊,竞相绽放后迅速凋落。一瞬间整个院中全是花开花落,草生叶长。
  募执沐风而想,与那时的感觉是何等相似啊。花,风,暖意。他不慎转身错过的年华。
  也只有她能奏出令万物如春的琴声。
  募执看着锦若恬淡漂亮的侧脸,映在这不合时节的春暖中,似梦如幻。那些花落尽,叶全盛,从嫩绿到深绿,逐渐化作黛色。
  春天,有黛色的树叶么?
  募执望向天空,被雪气笼罩的灰暗天空也变成黛色。望了片刻,再看向锦若时,她周遭已被一层黛色烟雾萦绕,似羽化的仙子欲飞天而去一般。
  募执吓了一大跳,惊呼,“锦若!”
  锦若手一顿,收回了手。
  募执还因紧张气喘吁吁,黛色散尽,如要掩盖一切的白雪开始降落。梅树已变色的叶子被严寒洗劫一空,再次变得光秃。募执呼出气渐渐成了冬日特有的白气,在空中不断的消失又呼出,消失又呼出。
  锦若将瑟华翻过来,琴弦在桌上碰出纷乱的声响,她拿手指叩了叩空心的木头,转头对他道,“剑就在里面,爹爹用尽了办法才将它困在这里。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你看,昭偕将他原本有的一切都推给了你,你什么都有了。”
  黛烟竟然在这儿!
  募执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昭偕对锦若利用多过爱,他一直拿怜悯的眼神在看这个为了天下将一无所有的女人。他以为此时他张开双臂,接纳伤痕累累的她,就能改变被早已注定的爱恋。
  大错了。
  他一时不能接受,只得道,“锦若,你。。。。。。你先休息,待我、要冷静一下。”
  说罢紧缩眉头,衣衫如风,卷起一路雪尘。
  募执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极度不安极度烦躁。一掌卯足了劲打在桦树木案上,木案断成两段。桌上的笔墨砚台‘哗啦啦’摔了一地。
  “怡心。”
  “奴婢在。”一个盈盈女身落在募执脚边,屈身在碎物之中。
  “将别斋周围加重看管,本王不在别斋中时,锦若有一举一动随时告知本王。”
  怡心道,“遵命。”
  “派去帝京的侍婢怎么说?”
  怡心答道,“只能远观忱王如往常,并无近接触消息。”“继续查探。”
  “遵命。”
  怡心离开。募执自言道,“没了她,你也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是该我还击的时候了。”
  天太寒,庄稼奄奄一息,唯深山中还长着些耐寒的野菜。几个穿着厚棉衣的妇人踏雪归来,满身雪气,呵着气,谈笑着,提着菜篮进入大军后营。募执白氅披身,贵胄之气十足,又无尽的温和,对她们道,“辛苦你们了。”
  妇人们相视而笑,“妇能随夫从军,王爷才是体谅我们。”
  募执也笑,负手去看大军的操练。
  天气严寒无情,西凉的军队不得不身着棉铠甲,比起一般的铠甲要重了十斤。行军打仗,自然该越轻越方便。
  募执站在大军前头观望操练情况,对身旁赵钊道,“传令下去,不出半月便北行,加紧练习。”
  赵钊道,“遵命。但王爷,不少士兵都抱怨天气太寒,这个时候北行恐影响士气。”
  募执望着阴霾的天叹道,“呵,帝京的冬天比西凉暖多了。”
  “属下明白了。”
  “这般回去,难免将于赵恺对战。你也苦练了这么多年,不知是否能敌过他。”
  赵钊面色一丝苦楚之色,“他是赵氏嫡传,属下败给他不会有怨言。”
  募执将手放在他肩上,“若我胜了,你才是赵氏嫡传。”
  赵钊半跪于地,道,“多谢王爷。”
  但我败了,我俩都将成为家族驱逐的人。
  “赵钊,在近三州放出帝皇已死的消息。”
  “遵命。”
  他要逼他了。
  帝皇三年不上朝,世上都言为后宫佳丽所惑,政事都由忱王一手掌握。忱王多次下令凉州征税,让募执前几年招募军队进行得极其不顺利。凉州两年一换太守,皆是忱王从帝京调派而来。
  在这种严格监管之下宁王建立起来大军是多么不易,亦是多么牢固。
  听闻世间最温暖的是娘亲的怀抱,最严厉的是爹爹的脸,胞弟最依赖的是兄长的爱护。
  可对于募执而言,娘亲是什么样子呢?只是帝皇在他十岁那年赠他的一幅画像罢了。
  爹的脸,是严厉的么?在募执二十一年的日日相对中看见的,只是一个长年沉醉酒色的颓废中年人罢了。
  兄长的爱护。。。。。。
  小时候常想着,不被大哥冷眼相视便够了。
  尽管竭力的练武,还是与他技差一筹。努力的看书,还是不及他聪颖细腻。索性他愿做一个广游江湖的挂牌王爷,处处采花交友畅言,暗地里招拢幕僚,为了分得天下一杯羹。
  原为锦梦帐中人,妄断心思成怨魂。
  天笑痴人人笑天,提刀斩尽鬼与神。
  募执被封为宁王那年十七岁,干在宁王府内坐了半年,他决定开始行走天下。在途中,他听闻凉州的山上出现了山神,倒是个新鲜的事情。但募执来了凉州有几日了也未见得什么山神,只得一笑。
  不过是世俗的以讹传讹罢了。他便准备再小住几日就离开。
  风轻云淡间,一袭白衫落在他面前的桌旁。已入深秋的天,那落座的男子尚自得地摇着白玉骨折扇。募执多看了他一眼,见他襟前绳结未系,露着胸膛上的锁骨,似乎很是惧热。
  男子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拼个桌子,在下步行一阵,不堪这热度。”
  募执回想江湖上的人物,说起这般风流形态的,怕只有个舍寒玉。但那舍寒玉好红绿艳色,怎会身着白衣。
  募执便替他点了碗茶,那男子对他道谢,同时打量他。片刻后,男子恍然的模样,低声对他道,“方才未看得仔细,原来是宁王殿下。”
  募执险些被茶水烫了嘴,道,“你如何知道?”
  男子但笑,哗然打开白扇,扇面上一片空白。
  “在下正是宁王寻找的山神,白莲洲。”
  募执诧异,山神原来是如此年轻的?
  只听白莲洲又道,“白某亦是有事寻找宁王殿下。”
  白莲洲并不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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