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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来,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诉说着一个年仅十四岁少年深刻的心念。
八余年来,这小侯爷倒也没有明着与神侯府公然对立,反而时不时的相约一番,只是多数被自己轻描淡写的拒之千里了。毕竟这神通侯的手段也是江湖皆知,虽是同朝之人,却不算同道中人,交际愈淡便愈好。
“你那四个小娃儿呢?”悠然的轻询似闲话家常般带出,一派的好整以暇将无情的思绪拉回凤凰水乡的湖面之上。
无情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片刻,以极小的幅度扬起了唇:“ ‘巧合’众多,我师兄弟四人同时遇案外出,京城府内空无人用。故三剑此次并未随我南下。至于刀童白可儿的去向,小侯爷未免有明知顾问之嫌。”
方应看不置可否,哈哈一笑。
“这么说起来,本侯倒是有机会与崖余独处数日了,此趟果然不虚此行!”
无情半垂了眼,静了数时方幽幽然开口:“怕是成某想要回京,一时也走不了了。”
方应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绕到了无情的身后,将轮椅推到船首,指着湖中心一座青绿岛屿朗声道:“客栈繁杂,本侯深知崖余喜静,所以在湖中准备好了私宅一座。这些日子,本侯打算与崖余同住其中,看景吟诗、丝竹对弈。你可要赏本侯的这一请哦。”
玉萧情
黑瓦白墙。
南方的宅院总是素洁,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氲染的水墨丹青,说不尽的幽深清雅。
院的每一处角落都是细水绵长的温莞,就连庭院中的寒兰,也选取了洁净无暇的素花兰,在暖风中幽雅清秀,香气袭人。
其实无情本身很喜欢这样悉心精致的住所,赏湖景、闻幽香、持碧萧、弄弦音,失了平日里的剑拔驽张。仿佛离了尘世,少忧、而无愁。
正如此时悠然于湖边,望清波粼粼、絮叶纷飞,好不惬意闲然。当然,若身后推着自己的人换做四童之一,想必心情会更为松弛……
“在想什么?”身后那一身华丽气息的始作俑者调侃着口吻,享受着风带起的细微碎发丝轻柔而无意的抚过手背。
“无甚。”无情眺向远方的眸有些茫然的空洞,动了动唇,一片漫不经心。
见他若此,方应看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的推着他走,目光中倾露着些许难以琢磨的复杂。
时近傍晚,湖边波光更显,远处绵延的山峦上空一片嫣红的神采。夕阳总归不似昼时那般刺目,红的温润异常。对着这般的日落,无情轻轻从袖中取出竹萧,将那方鲜翠移至唇边。瞬间,空阔幽然的萧音似流水般漫天倾泻。
沉默良久的方应看,此刻一身张狂之气无踪,随着悠扬的天籁竟有略微的失神。
“崖余,若无关立场,你可愿与我同居此处,再不问世事……”
萧声依然,那白衣胜雪之人似没有听到这般自言自语的低喃,云淡风清的挥洒着魅至心魄的旋音。一丝苦笑带出翻天动地的无奈,渐渐消隐在身后之人那张俊逸深刻的脸上。
南方水乡昼夜的温差着实有些骇人。白日里分明微风暖阳,夜间却是潮湿阴凉。
紫衣盈盈的女子纤纤碎步,一双水样的杏眸流连于侧她而立的男子。夜月之下的他,眉间凝傲,目色沉晦,允自而来的神秘与华丽乱了她的心意。默然低下头,女子的声音里遗漏了些许苦涩与期望:“璃儿来向小侯爷辞行。”
方应看略侧过身,了然扯出一抹淡笑。
“本侯曾应允,完了此事,便许你回归于江湖。玉玲珑总算是得尝所愿。”
“得尝所愿……”玉玲珑秀眉微楚,黯然之色诚然,“那么,小侯爷可曾得尝所愿呢?”
一句看似无心的轻询,却让方应看沉吟了良久,终是无言。
“小侯爷可曾为璃儿……倾寸缕之心?”女子似犹豫许久,贝齿轻轻咬住了饱满红润的下唇。
略微悉声片刻,利刃般的话语在黑夜中悠然决裂:“未曾。”
没有丝毫回转的句,让紫衣的绝丽女子猛然合了眼。胸腔中一波一波的冲动让她急速的喘息起来。待到再度睁开双眼,往日里的端庄谦雅此刻化成浓重的哀怨与暴戾。
“那么侯爷可曾为谁动心?”
半晌未有应答,玉玲珑举目望向身边之人,却闻得他一声若有若无的暗叹。
绝望的清泪划过双颊。五年的追随,明明知道他的目光总是在那方白影之上流连,却仍是恋了五年,期了五年,许了五年。最终是自己问出的结局,碎了梦、散了魂。
终是离去。就让她在离去前,为他……
苦至极处,玉玲珑反倒沉沉的笑出了声。她抬臂掩住唇,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原本轻柔的声不再柔美动人,有些阴郁而嘶哑:“璃儿觉得,那无情公子早晚会让侯爷自己掉进自己的局。不如让璃儿替您去了这心结,免得让他坏了您的大事。”
话音刚落,她便眼前一花,一双如铁的大手已紧紧握住了自己修长白皙的颈。耳边危险的气息伴随着充满杀意的警告:“你敢!”
玉玲珑用力呼吸了几口空气,窒息的痛苦让她话语顿挫:“小侯爷……怎么不去看……看看他此刻……此刻的情形……”
制住自己的人明显的一震,颈上的手一松,已然奔出数百米,直向庭院一方而去。
情人泪
心急如焚。
方应看大力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吼着无情的名字,急步奔入其中。
书桌上残留着一股青墨的浓香,搁在纸上的笔,尖端沾着黑色的墨迹,用手一触,湿润而冰凉。手边的白色骨瓷杯中,幽绿的素茶依然冒着微温的雾气,浅浅的没过杯沿。床上的被褥平整而洁净,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
一切,都好似那个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挥毫丹青,在茶香中神情专注而寂静。
可是……
无情却不见了。
方应看的心猛然一沉,顿时意乱如麻。
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以无情的身手智慧,玉玲珑意图伤他也绝非易事。但玉玲珑一向以暗算与蛊毒成名,无情毕竟身有残疾,且全无内力,万一……
愈想愈惊,他平日里的冷静傲毅此刻浑然无踪。方应看似乎在突然之间感受到了那些曾在他剑下绝望啼哭之人的战栗和无助。
方寸已乱。
他再无犹豫,一头没入了漆黑的深夜之中。
无情的眼,此刻正默然地注视着木柜台上的一块素白锦缎。
空无一物的偏房中光线幽暗,那锦缎的银色反映着月光,透出一股朦胧而神秘的光泽,似在刻意等待眼前之人。
手上使力,渐渐划近木柜,无情那张始终平静无澜的清秀俊颜慢慢浮现出微颤的惊怔。
那是一块上好的雪绢锦缎,宫廷供品,价值不菲,无情曾在高丽进贡给天子时见过此物。但这区区一块雪缎如何能令无情动容,让那双清透眼眸瞬间深幽起来的是那缎上之物。
那是一排又一排形形色色的暗器:梨花钉,铁弹子,如意珠,孔雀翎,铜钱镖,顺逆神针……
在这些暗器的最顶端,赫然躺着一枚晶莹剔透水滴形的东西,拇指大小,十分耀眼。对于它,无情实在是最熟悉不过。情人泪,自己独一无二的绝手暗器……
轻轻伸手拿起情人泪,看着那水润的透色默默静置掌心,无情的眼神随着那神秘的光泽而逐渐迷朦。
年幼时分,世家传承。无情也曾如白马骏驹,驰于这天地之中。然而,那如风的自由翱翔,却在那一季夏砰然断送。
无情还记得那一夜映天的殷红。
娘在火光中挥洒如雨的暗器,如绚丽的蝶翩然倾倒在泛白的剑刃之中。
爹在火光中愤然缠斗,暇间回眸却眼神凄然,他对他嘶喊:你走,你快走!
他在火光中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血泊中的尸堆,横着的,躺着的,侧着的,鲜血将这火染的无比绝艳。然后,那些如噩梦般的黑色人影钎住了他的腿。
他只是咬紧了唇。
耳膜中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的骨骼断裂的声响。他,只是咬白了唇。
那年,他六岁。
无情,无情。
希望从此摆脱世俗之情,心无欲则清。
这是诸葛神侯给他的名。
他唤他世叔。其实,他于他更如父。
他拯救他,疼爱他,抚养他。他传他武功,倾尽至今。他给他一切的关爱。
却,惟独不给他怜。
诸葛神侯太清楚,他,人见怜之,但他并不需要。
无情够强。他有无人堪比的聪慧与判断力,一教即会的天资与悟性。他虽因身弱而无内力修为,却使一手方绝天下的暗器。
破京城九王爷府的命案,上殿受封那年,他十四岁。
然而无情不会想到那年殿上惊鸿一目,终成日后心灵沉重束缚的枷锁。
那年之后,他在校场练习暗器时,总有挂着桀骜微笑的少年。着华丽的素色长袍,专注相凝。
他知他。那浑然天成的霸气,他不止一次的觉察。
他很少与之相言,在多数时间他也只是看着他。直到有一次,那位小侯爷提出了一场看似玩笑的交易。
“我接你一手暗器,须是你最厉最绝的。若我接不住,那日后我便应你一件大事。若我接住了,这枚暗器便归我所有。如何?”
那次,无情损失了这枚情人泪。
情动时
风急火燎。
月似乎被入夜的湘西吞没,渐渐消隐了光芒,惟独留下了一片黯然的漆黑。
急促的脚步声乱了章法,失了轻意。砰然的巨响撞开了偏房的木门。
无情愣愣的看着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而闯入的方应看,一时间居然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回神之间,那双失了傲然的狂乱之眸已到眼前,双臂一紧便贴上了一具冰凉的胸膛。
未等无情发声,对方急促的喘息流淌着隐隐复得的欣喜,从四面八方揽了过来。
睁大了眼,在惊震中无情浑然失了挣,只怔怔的由他拥着。待到片刻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