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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是他家里的鼠猎犬.晚间是在后园看守的,因为后边是山冈,易被人侵入。
“大黄!大黄!”他轻声叫。大黄永远不会问答他了,在他失踪后半年,无故倒死在后
面山坡上,这时骨头恐怕都早化成泥土啦!他象幽灵一般,闪身子上了后院瓦顶,落下天
井。他吃了一惊,心里惚然一震。天井中,在两侧厢房廊下,原排列着两行花盆,栽了许多
花木作为盆供之用。
平时,他母亲经常亲率仆妇丫环每日浇洒整草除虫。
草木生长得十分茂盛。怎么?花没有了,只有野草,几棵罗汉松和梅杏等小树,由于没
人剪修,已经成了大树啦!
一阵寒颤通过他的全身,猛地打了一阵冷战,不祥的烦感,像电流般传遍了身上每一条
神经。
“妈……”他叫,但没声音发出。
他双目似乎要脱眶而出,恐怕地向四面观望。两廊和屋檐下,蛛网尘封,门窗上的油
漆,削落得已不像话。
他发狂地向内庭门冲去,“呼”一声响,门闩折断,他也冲入了庭内,“妈!”他脱口
而出。
“谁?”内间里传出一个老妇虚弱的声音,饱含恐惧。
“二婶,我是原儿。”他已听了是家里仆妇二婶。
“天!少爷,别吓唬我啊!我经不起风浪哪!上月里,我也曾到阎王窝为你化纸。你…
你……”
“二婶,我妈和爹呢?”他大叫。
“你……你在阴间……怎……怎会不……不知?”
他像一只猛虎,冲入内间“砰”一声撞开了父母房门,怔在那里了。
“房内黝黑,但他却看得真切床上空空的,杂物堆了一地,真是蛛网尘封,似乎成了废
墟。
他只觉三魂缥缈,眼前发黑,站不牢,几乎瘫倒。
天井内出现了灯光,堂屋里走出一名老妇,掌着灯从东廊走向内庭,一面叫:“二婶,
怎么了?”
外面灯光一现,他忽然清醒,同时也发现自己原是赤身露体,赶忙抢到衣橱前,拉开橱
门。
还好,里面堆有他爹留下的衣物,他七手八脚,找衣裤匆匆穿上,再在外面披上一袭青
衫,青衫是他爹就州学舍攻读时所穿长衫,他穿上正合体,挽上长袖,抢出门外。
庭内灯光跳动,显然老仆已发觉庭门撞破,不避嫌隙进入庭内了。
对面房里,传出了二婶战懔的语音:“四伯,是……少爷的……魂回来…找爹妈……”
中原人穿堂奔出庭中,忽然出现在庭里,他叫:“四伯,我……〃
话未完,庭中四伯张目结舌,恐怕万状,踉跄向后一步,拍的一声灯台落地,黑暗重
临。
“你……你是谁?”四伯惊恐地叫。
中原定下神,道:“四伯,我是我是原儿,没死在阎王窝,今晚回来了,四伯。另怕,
定下神,先将灯点亮。”
“你…你真是少爷?天哪!”
“真是我,我本是没死,只是被困在水下岩穴里出不来,四伯,请拿灯,我不知怎样才
能找到火呢?”
四伯大概也不慌了,他向内间叫:“二婶,将灯掌起,出来,不要怕。”
良久,二婶掌灯出现在庭中,将灯搁在神案上。两老用奇怪眼神,细细打量中原。”
他人是高大健壮了,但儿时的轮廊,仍可依稀分辨。他先发话了:“四伯,二婶,六年
了,你两位老人家怎么这般苍老?不认识原儿吗?”
二婶全身颤抖,巍颤抖地向他走来。泪下如雨,张开两手叫:“天!是少爷,我,我老
眼不昏,天哪!”
他抢近把住她,垂泪道:“二婶,六年不见了,好长的时光啊,我爹妈呢?”
四伯掩面而泣,痛苦道:“少爷,一言难尽,你失踪后年余……唉!教我从何来谈起
呢?天哪!”
中原已在四伯的口气中,知道大事不妙,看屋中光影便知祸难已无情地降临在父母的身
上了。
面对将道噩耗,他反而定下心神,将二婶扶到椅上坐下,抹去眼泪,向四伯说:“请你
老人家坐下,将我爹****事详细说来。”
四伯也在旁边坐下,便将当日发生的祸事说出,最后说:“主人和主母被押解上武昌,
六年来音讯全无,按理,衙坦克也应可探出下落的,但州里也无人知道实情,已换了两届知
州,更无从探听了。
主人出事是天顺七年,次年新皇登极,大赦天下。主人罪名并无确供佐证,该有被赦的
机会,可是至今四年余,仍是没见赦回,尤其是主母,她……”老人家咽哽说着不下去了。
是的,一个女人转解到千里外,又是犯人的妻子,如不被发给官媒卖出,也会死于沟
渠,这情景想起就毛骨悚然,不必身历其境了。
中原听到母亲亦被牵累,已经神智恍惚,这时忽然大喊一声“妈”,便厥然昏倒在地
上。两老手慌了手脚,捏人中拍背心,许久方把他弄醒。
中原醒后,挣扎着往门外走,说!“请两位老人家别声张。我去找宫公公一问。”
“宫公公已在你爹出事后失踪了。”
“惠安大师呢?”
“仍在寺中,他出家人不会知道尘世俗事。”
“我得找大师。”说完,开侧门走了。
回龙古刹中,大殿佛灯明亮。禅房中传出轻微的鼾息声。方丈室中,却没有灯火。
黑影飘然而至。到了方丈室的屋顶。“笃笃笃”习惯地敲了三记瓦栊。以往,如果白天
里他不能抽空上山,便在夜间到寺向惠安大师和宫公公请益,不能入室惊动其他的和尚。便
纵上屋顶敲瓦栊。
他这一敲,可把惠安老和尚哧了一大跳,六年多没听见这熟悉的敲击声,忽然响起,他
怎能不惊?
老和尚的真正身份,无人得熟,当然其中有难言之隐,在寺中苦修的十几年和尚,谁也
不知他是个身怀绝学的世外高人。这回龙古刹太清苦,也偏僻,除了左近乡亲的纯朴农民。
极少有陌生人前来随喜,所以他能安心在这苦修,而不至暴露真正的身份。
中原上了屋顶,老和尚已经发觉来了夜行人,但从未想到是他,暗中坐起下床,不动声
色。
宋五湖自从被武林浪子上官罡将祝娘子救走后搬回王府蹈光养晦了近三年.因为皇子微
柔在天顺七年死了,皇孙顺王音堑在第三年(成化元年)袭封。
顺玉是皇孙中最好的一年,风癫麻痹起不了床。当然好。碰上他有一个好弟弟,安昌王
膺铺,晨昏待医,极为友爱。王府的人.谁也不敢在外面朝来,武冈总算安静了一段时期
(安静到成化十六年)。
由于王府安静,宋五湖也不敢胡为,养晦了三年,又外逛荡了年余,一直没发现有人前
来武冈找他。胆子又渐渐大了,去年重又回到紫阳村。
他比以前好多了,极少在外走动,曾经多次到回龙古刹拜望惠安大师,不住探问宫老儿
的消息。
惠安大师心中耿耿,以为宋五湖或许已探出宫老儿的来龙去脉,也疑这恶贼已得到有关
与自己的消息。所以日夕提防。夜行人来了,他猜想是五湖派人前来试探的,所以不动声
色。以免暴露身份。熟悉的暗号一响,他大吃一惊,怎么?人怎知道小中原曾在这儿习艺的
事?糟!
他找到一张床单披上,找块布包起光脑袭,悄悄掩出房门,出甬道直去后面经堂,闪入
暗林中,再从左后方掩出。
星光下,看到了一个黑影,坐在往日小中原常坐的第三道瓦栊,怔怔地象有所待。
要来的终于要来,老和尚豁出去啦!忽然用千里传音之术向远处的中原喊:“朋友,这
儿来。”
中原记意力超人一等.已听出是惠安大师的声音人似怒鹰,连越三座屋脊,向林中飞
扑。
他的身法轻灵飘逸,来势迅疾,看得老和尚心中暗惊,还以为是宋五湖来了。
人一近,老和尚一声低喝,向林中飞射.他要离远些动手。免得惊动寺中僧侣。
“安大师。是我请等等。”中原跟踪便追,出声轻叫。
惠安一听口音有点斯熟,又是一惊,倏然止足回身,横掌当胸低喝:“你属谁?”
“我是原儿,大师,我……”
中原语声酸颤,奔至老和尚足下匍伏拜倒,语不成声。
惠安如中电击,大吃一惊,他乃是有道高僧,不怕鬼,伸手抓住他双肩往上一提,惊叫
道:“孩子.是你?真是你,你长大了,你没死,你……”蓦地,他一把将他抱入怀中,老
泪纵横,轻叫道:“天可怜见,我佛有灵,我早知你不是夭折之像,被我料中了,你终于回
来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孩子,你一向藏匿何方?唉!”
“大师,我父母……”中原悲从中来,颤声轻叫。
“孩子,你回家了吗?”
“原儿刚从家中来,六神无主,五哀如焚……”
“跟我来,先见你母亲。此中缘故,让你娘告诉你。”
“我娘还在?”中原惊喜地叫。
“在。你宫公公救回来的,现藏千寻石室,走。”
老和尚拔掉头巾,甩掉床单,握住他的右手,向千寻石室走去。
千寻石室是座地下世界,也是一座地下迷宫,原有十余处进口,但已日渐于塞。
他们从一处隐秘的石洞中拨蔓而入左盘右旋,逐段下降。惠安大师是摸熟了,中原练有
夜眼,速度甚快。
到了一处黑色石壁前,惠安大师拾起一块拳大小石,在壁上敲动。
“笃,笃笃笃,笃”声音清亮。内面是空的。
左侧一块三尺宽五尺高的巨石,悄然向内滑入,灯光外出。露出一个俏美的少女脸孔,
说:“是老师父吗?请进。”
中原发觉她是小时候的玩伴,小丫头小雯,心潮一阵激动,跑近门边叫:“雯姐姐,妈
老人家好吗?”
他说着往里面钻。小雯发觉来的竟然是陌生人,一声尖叫,拼命将洞挤出,张口便咬,
并一掌推出。
外面的惠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高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