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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客厅吃着饭后的点心,是昨晚准备的果冻以及滨田太太带来的冰淇淋。
晚餐除了我、银子、美铃和夏见这四个当初预定之人外,还加入被卷入铃木太太的事件、情绪尚未冷却的滨田太太,以及岛田和中途带孩子及春卷前来的菊池太太,因此比预定时刻晚一个半小时才开始。
吃饭期间,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夏见听。
“我和银子小姐都在看电视节目,没注意到外面的骚乱,所以和夏见先生一样。”美铃的表情似觉得有些遗憾。
岛田蹙眉道:“我认为不必慌张,反正以后还有得闹的呢!”
在我和滨田太太劝阻激动地表示要控告对方施暴的菊池太太之间,铃木太太仔细调查公寓四周后,叫着说“凶手是二楼那个同性恋”,同时冲向岛田的房间。
岛田大惊失色!因为,铃木太太突然冲进来后,马上在他的房间四处搜索。
“那个死老太婆,连我的谋生器具都弄翻,房内到处是颜料,其实化妆箱只……”岛田用双臂圈出约莫五十公分的宽度,“只有这么大吧?怎么可能放得下尸体?!此外,棉被从壁橱被拉出来,书橱也被推倒……”岛田怒骂道,“如果菊池太太真的要控告那个死老太婆,我也要加入!”
我在岛田面前的盘子添了几勺冰淇淋。
“不过,我平常就和那个死老太婆相处不好,现在再吵几次也无所谓,只是她对江奈婆婆那种态度——坦白说,我都快疯掉了。”岛田一面舔着冰淇淋,一面非常不愉快地说。
江奈婆婆非常温柔,岛田感冒时,她还曾煮蛋来给他吃,所以岛田对她非常敬重。
“岛田讲的没错!铃木太太甚至还跑去江奈婆婆家,责问她‘尸体藏在哪里’哩!”滨田太太蹙眉,却立刻笑了,“不过,后来很好笑,因为婆婆手摸耳朵,说‘我听不清楚你在讲什么’,最后说‘气体吗?所讲的气体应该是指放屁吧?但我没有放屁’。”
当时除了铃木太太,所有人都大笑了。
我敢和任何人打赌,婆婆一定对发生什么事知道得很清楚,却故意假装听不见。
事实上,等铃木太太开始调查房间时,婆婆正坐在火炉旁,边喝茶边说:“啊,那是死去的老头子在富士买到的日式衣橱呢!最近很难打开哩!对了,那是放相簿的箱子,里面还有孙子最近送我的录影带呢……我孙子很可爱的,参加运动会拿了冠军哩!录影带就是当时拍摄的,你要不要看看?”
婆婆详细说明每样东西的由来后,接着要求铃木太太把动过的东西一一归位,同时顺便将屋里整理得很整齐。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婆婆的功力比铃木太太高出好几筹呢!”滨田太太笑多了,忍不住按住疼痛的肚子。
“可是,像她那种人一定不会就这样作罢的。”菊池太太边替孩子擦嘴,边眉头深锁地说。
铃木太太后来很生气,还爬上横山家的墙壁,边用手电筒照着边调查,之后爬向逸见家的车库,最后还说“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见到巡逻警车不停旋转的红灯,附近别区的住户们也都出来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可能回家了,只好待在冰冷彻骨的户外空气中,边擦鼻涕边回答警察的问题。
“可是,冬子小姐真行呢!很冷静地向警察说明到底出了什么事,而我们只会和铃木太太相互嚷叫咒骂。”滨田太太感慨地摇摇头。
我感到连脖子都羞红了。
“真的呢!如果没有冬子小姐在场,可能闹到现在尚未结束哩!”
连菊池太太都称赞我,我更加狼狈了。
“不过,警察也听信我说的话。”岛田边搓着鼻子,边上身前挪,“我说,‘就算有尸体,也不是我们丢弃的,因为我们这一区的住户都知道铃木太太会检查垃圾袋内的东西,在明知马上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谁会把尸体当成垃圾丢弃呢’。”
岛田的这番话解决了一切。
警察训了铃木太太几句后,离去了,铃木太太也缩着背跑回自己家。
结果,留下供我们这样回味事件的余韵。
“可是,感觉上有点可怜哩!”银子边说边拿下挂在墙壁上的圣诞插花。一个月前就挂上的圣诞插花,花和枝梗都已完全枯萎了。
“如果要说可怜,的确有点可怜,不过本来就不存在之物,铃木太太却硬要说自己看见而闹成那样,是她自己不好。”
“是呀!对我来说,这可算是最佳的圣诞礼物了,好像这一整年的怨恨都已发泄。”
滨田太太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时,隔开客厅和通往玄关走廊的木门开了,有人进入。
“抱歉,我在外面叫了很久,你们却好像没听见。”边说边抓着头皮的正是滨田先生。
滨田太太按着胸口,瞪视丈夫。
“拜托,你别吓人了,我……”
“你怎样?”
“我还以为是尸体呢!”
“我更想说是妖怪哩!”岛田接口。
包括发怔的滨田先生在内,所有人都笑成一团,于是,晚餐就这样结束。
收拾好一切时,银子表示她很累了,要先去睡觉,就爬上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夏见。
“冬子,看样子我今晚要留下来了。”夏见边说边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
“好呀!反正我早想到你都懒得回去了。”
夏见微笑,伸直双脚坐在地板上。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虽然没有说谎,不过也不能算诚实。”
我拍拍做菜时弄湿的牛仔裤,卷高圆领衫的袖管,和夏见面对面坐下。
“今天的骚乱我不认为只是铃木太太的妄想,因为,至少破垃圾袋是存在的,对吧?连一片树叶也不能掉落的马路上有垃圾袋,所以一定是谁做了什么事,而铃木太太看见了……最初,我想到会不会大家就是犯人呢!”夏见说出这么一番话。
我圆睁双眼。“大家是犯人?”
“没错,也就是说,这只是为了消遣铃木太太而事先计划的一出黑色笑话闹剧!”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理由有好几个:第一,岛田是新晋的化妆艺术家;第二,铃木太太惨叫说见到妖怪的这个家里有银子和美铃两个人;第三,听到铃木太太惨叫时,从家里冲出来的只有菊池太太和滨田太太两个人。尤其这第三点特别重要!”
夏见猛灌了一口啤酒。
“铃木太太曾经惨叫两次,第一次是在这个家门前,第二次则是在公寓前,亦即距离惨叫声最近的人们,包括银子、美铃、岛田、江奈婆婆,以及逸见先生和横山先生都故作不知地连探头出来看一看也没有,但是距离稍远的菊池太太和滨田太太却马上出来到马路,这岂非很奇怪呢?
“所以,我在想,应该是住在这个区,平常向你抱怨的人们联合起来,故意计划要吓铃木太太。”
夏见接着说明一一我抱起铃木太太时,她手上握着小树枝……每天晚上七时半,铃木太太一定会巡逻,所以在她开始巡逻之前,故意在路上丢了小树枝,让她明知是银子家丢弃之物。当然,铃木太太拾起小树枝后会冲进银子家,等她打开玄关门时,由岛田帮忙化妆成妖怪模样的银子正等着她。当她大吃一惊,慌忙夺门而出时,却见到马路上有个巨大的垃圾袋。
为何要这么大的垃圾袋呢?因为里面躲着被岛田化妆成尸体模样的美铃。铃木太太以为美铃是真正的尸体而惨叫时;滨田太太和菊池太太跑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趁这机会,美铃迅速进入银子家。
最后,只剩下让铃木太太明白并没有什么尸体存在而出丑,滨田太太和菊池太太也一举发泄平日郁积的不满,当然,其他人更是留在家中听铃木太太的闹剧。
“我本来在想,事实应该是这样吧!但吃点心时忽然又想……”夏见忽然摇头,“如果这是事先计划好之事,照理应该会有人说出‘一切都很顺利’之类的话,因为这样比较有趣。所以,我重新回想你说过的话,这才注意到,确实能够说明一大半的第三项理由。
“横山先生是警卫,由于是夜间工作,不在家也不足为奇。而我说过铃木太太曾调查逸见先生家的车库,却没有说调查车子,亦即逸见先生也外出。这两家的人因为不在家,没有出来看热闹并无什么不可思议。
“江奈婆婆耳朵有点聋。岛田则是一有空就戴上耳机听重金属摇滚乐。所以他们并非参加恶作剧的成员之一,只是因为没听见惨叫声,才会无反应。
“还有,菊池太太正要喂狗,滨田太太则要把樱草摆饰于室内,两人都在户外,因而只有她们两人听见惨叫声也没什么奇妙。
“剩下来是银子和美铃。不过,滨田先生来到之后,已经说明一切了。他在外面叫了很久,可是在里面的我们却完全没听见!这是因为旧式房子的房门都很厚的缘故。所以,正在看电视节目的美铃和银子完全未发现外头的骚乱也不足为奇。如此一来,所有人共犯的推测已失去根据了。”
我觉得自己也渴了,倒了一杯柳橙汁,同时调低电暖炉的温度。
“还有一项打消所有人合谋的推测之事实存在一一垃圾袋里未附着任何东西!如果是美铃化妆后躲在袋内,至少也会留下些许化妆品或唇膏之类的痕迹,不管再怎么小心,都会留下的。”夏见捏扁手上的空啤酒罐, “这样一来,只有从头推论了。这时,一直隐约存在的不对劲的感觉忽然在意识里攀升,那就是你——冬子!”
“我?”
“不错。晚餐之间,你一直怪怪的,虽然在我催促之下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之后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是在被称赞说冷静时曾经脸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夏见边说边用食指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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