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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杨致只带了五名随从。除了曹云程、刘二与曾六,为了让初出茅庐的马行与马周见见世面,把二人也带上了。杨致仍是一袭淡墨长衫,其余五人皆是一身月白长袍。既体现了主仆有别,好歹也算统一了制服。
出门之前见曹云程、刘二与曾六都身佩腰刀,皱眉道:“你们带刀干什么?以为今日是去打架啊?”
曹云程赔笑道:“侯爷,我们带刀早已带得惯了,这不也能为您稍添几分威风么?”
“你们跟着我,不管到哪儿都威风!赶紧把刀给我卸了!”
一行人到了济南知府衙门。栓好马后,杨致命马周持了名刺前去通传。马周一介落魄书生,首次受此“重任”,难免有点小激动。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一看。这位大爷的名刺简单得近乎离谱,唬人的爵位、官衔一概没有,只写上了他老人家的大名:杨致。
马周从未干过此类活计,壮起胆子来到府衙门前。府衙自有府衙的规矩,不是随时随刻谁想进就能进的。被门前的值守衙役喝止拦住后。马周心怀忐忑的递上名刺。值守衙役一时没能回过神来:“杨致?哪个杨致?怎地连个名号都没有?”
马周强自镇定的反问道:“这位差官大哥,敢问您以为还能是哪个杨致?”
“……你且稍等!”值守衙役登时脸色大变,接了名刺掉头府衙之内飞奔而去。
杨致见马周一脸不安的走回府衙阶下,笑着上前表扬道:“效果不差,干得不错。”
为了彰显身份,前世的名片大多堆砌了一大摞各种各样的头衔,杨致最烦的就是这个。仅凭“杨致”两个字就已足够,写上爵位与官衔,反倒把老子的档次拉低了。
如果胡伟之一板一眼按照大夏官制的规矩来,少不得又要上演一回验明正身的戏码。反正御赐金牌和圣旨都随身带着。祭出这两样法宝,难道还怕演不出“杨致就是杨致”的奇葩证明?
孰料值守衙役进去之后,足足等了顿饭功夫,府衙之内仍无半点动静。不说几个随从,连杨致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长安城里的王公显贵,还隔了半里地都要满脸堆笑的跟我打招呼。不过一个四品知府罢了,你以为你是谁?给你脸了是吧?想给个下马威?就凭你也配!
沉下脸来吩咐道:“再等盏茶功夫,知府大人若不出迎,硬闯!”
刘二嘟囔道:“是您不让我们带刀的……。”
杨致冷冷道:“杀人一定要用刀么?我们没带,府衙里头多的是!”
正在说话间。府衙中门大开,随着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旗牌官各领一队衙役分列两侧,继而传来“轰轰轰”的三声炮响。
五名随从当中除了曹云程面不改色。余下四人无不骇然大惊。马行更是吓得两腿直颤,结结巴巴的道:“侯爷,咱……咱们又不是冒名顶替的,知府大人派了兵不算,犯不着还……还用炮轰吧?”
曹云程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臭小子,那是知府大人迎接侯爷的号炮!”
杨致稍一愣神。立马火气全无。胡伟之仓促间编排出了偌大排场,足见其绝无轻慢之心。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仅凭一纸名刺,便需立即决定该当如何应对,尔后火速安排出迎仪仗,已经够难为他的了。何况并非全无风险:是真神来了还好,若是有人假冒,那个乐子就大了!
官场的规矩,讲究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杨致没杀过猪,但见过猪走路。整了整衣襟,昂首肃容以待。
三声号炮响过,一个身着四品官服、面容清?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踱着方步迎了出来。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济南知府胡伟之了。
主仆六人的服色一黑五白,仅从传说中的年纪与身形样貌,杨致都极易辨认。胡伟之很是光棍,尽管二人素未谋面,径直走到杨致面前躬身长揖道:“下官济南知府胡伟之,拜见海关总督大人!”
杨致马上就听出味儿来了,在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眼里,空头爵位几可忽略不计,手握重权的实授官职那才值钱。行事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这才叫做真正的能员干吏!
轻咳一声伸手虚扶道:“本督微服前来,确实有些突兀,请胡大人不必多礼。”
不料胡伟之竟是充耳不闻,依旧长揖不起。杨致登时会意,人家给足了你面子是不错,可胡伟之并不是有意犯贱,这都承认你是海关总督了,你也得配合不是?该演的戏码还得照演啊!
端足了架子,正色道:“本督奉旨公干,济南知府胡伟之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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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末,喝得有点高了。。。明日继续!
第285章烦人琐事
号称听旨,其实就是在府衙门前当着众人的面,把相当于委任状的圣旨照本宣科大声读上一遍。胡伟之高呼万岁、三跪九叩伏地拜听之后,一脸严肃的双手捧过圣旨,煞有其事的瞄上两眼,又恭敬的奉还给杨致。
胡伟之这么唱上一出,事实上对杨致大有裨益。无异于向济南府、乃至整个山东宣告,新任海关总督杨大人来了!这样的宣传效果,正是杨致所需要的。原以为胡伟之将会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么做不仅仅是主动配合,简直称得上是公然示好了。
不管怎么说,杨致今天都不是来找茬儿的。但愿真是那么简单!
出迎官仪安排得如此隆重热闹,本来杨致不用进门即可算达成目的。然而戏已开演,必须敬业的做足全套。
再怎么稀罕的东西,若是当成万金油似的频繁使用,必会效用大降。人家既是对圣旨买账,当然无须多此一举的祭出御赐金牌了。虽然出迎官仪隆重热闹,会谈过程却是爽利之极。
胡伟之将杨致迎进府衙,重又见礼奉茶。双方初次见面,此前至今暂无任何利益瓜葛,气氛自然和谐轻松。杨致只扯了几句“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胡伟之便将话题引入正题:总督大人既是奉旨公干,只要是皇上旨意中的份内职事,下官定当竭力奉承。
胡伟之的表态貌似无甚稀奇,但将“皇上旨意”与“份内职事”这两个字眼咬得极重。杨致心思缜密,立马从中品出了两层意思:一是皇帝八成事前已有密旨,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知了胡伟之。二是胡伟之意在早早与他划清界限,你做你总督,我干我的知府,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杨致虽然答应过皇帝,不插手干涉当地兵事民政,但与皇帝的口头协议不过是笼统的君子之约。建衙署官、征收商税,哪一样出得了兵事民政范畴?
胡伟之的意思他懂。但绝不能松口答应,也不宜断然拒绝。打了几声哈哈,含糊一笑而过。一个巴不得你早点离去,一个根本无心久留。茶盏尚还烫手便一拍两散。
时值初秋,天气仍自炎热。胡伟之送走杨致,如蒙大赦一般回到后衙,身上已无一根干纱。心腹师爷一边为其摇着纸扇,一边说道:“东翁。今日算是给足了杨致面子,而他此番前来,也似乎并无恶意。”
胡伟之浑然不知杨致差点儿没发飙硬闯,摇头道:“杨致不事张扬,微服赴任,来到府衙先行主动递帖,应该说是他给足了本府面子才是。当今皇上圣明知人善任,手握先斩后奏大权的三品重臣,岂会轻相授予?此人文武全才,名震天下。绝非侥幸,断然不是见人就咬的疯狗。他与本府素无瓜葛,何来恶意?”
师爷问道:“既是如此,东翁打算日后如何与之周旋?”
胡伟之叹道:“本府今日已向杨致表明态度,惟愿日后各安本职、各行其事。也委婉点到了皇上密旨中提及曾与他约法三章,杨致不会听不出来。素闻此人胆大包天,行事百无禁忌。本府只能勉力秉承圣意,既不与他掣肘为难,又不能让他任性胡为。饶是如此,他只需亮出御赐金牌。一切便成空谈。日后与他打交道,恐怕只能见招拆招了。”
师爷劝道:“东翁无须过于忧虑。杨致若真是一心只在外藩商人与大夏富商巨贾身上熬油,对东翁与济南府反倒是一件好事。”
胡伟之认同道:“诚然如此。杨致每在他们身上多刮得一两银子,小民百姓身上的徭赋或又能少得几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府若能分得一杯羹,为百姓做起事来也会大方一些。这也是本府不愿无端开罪杨致的重要原因。”
“那些迂腐不堪的文人士子,不谙国计民生,只谓杨致是幸进聚敛之臣。为官牧守一方,真正造福百姓,谈何容易?空谈起来唾沫横飞。实干起来束手无策,这样的人还少么?皇上在密旨中品评,杨致非但有长袖善舞的经世之才,更为皇上担负了许多骂名。真可谓圣心烛照、一针见血啊!”
在胡伟之与心腹师爷的密议中,均无一字提到杨致在山东的私人利益。前任知府李子宽乃是皇后族亲,已然进京升任刑部尚书,其背景、能才难道比他胡伟之差了?如果说李子宽的做法是忽略不计,胡伟之就是非常干脆的视而不见。连号称一代雄主的当今皇帝都无可奈何,你一个小小知府如若妄图染指,只能说是嫌自己活得命太长了!
皇帝明旨杨致这个海关总督在金陵建衙署官,没说不让在山东设立海关分署。依杨致的既定构想,是在济南与蓬莱设立两处分署。因大夏近十几年以来疆域拓展太快,尚未仿照前朝旧例按省级区域设立巡抚一职,州府一级地方官吏皆由朝廷直接任命管辖。济南与蓬莱都是胡伟之的地头,于情于理都应该提前打个招呼。
次日由杨致口授,马周代笔,尔后亲署大名暂作公函,命马周送去知府衙门,向胡伟之知会此事。分号掌柜苏子明有过在北燕为官的经历,杨致有意命他弃商入仕,负责筹建济南分署。再度亲身前往分号,几乎与苏子明长谈整整两日。
在杨致的记忆中,中华王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