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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又能撑得了多久?”
顿了一顿。又沉重的叹道:“皇上今日在狱中指天为誓,有生之年不伤卫肃毫发,君臣偕老,确然不假。但此话背后,恐怕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秦空云略一思索,便已明就理。神色黯然的道:“自从太子事败,卫肃便已心存死志。因见太子未死,为了保全太子性命,想要一人背负所有罪责,竭尽全力为太子开脱。所以才强自支撑到了现在。凭心而论,事情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卫肃已很难给自己一个理由继续活下去。皇上这话背后的另一层意思,……是不许卫肃寻死!卫肃如一心自尽,便是抗旨!皇上了解卫肃,卫肃又何尝不了解皇上?他一死了之是一了百了,那倒还罢了。若因此激怒了皇上,太子与卫氏一门命运如何,那就很难说了!”
杨致冷笑道:“现在你还以为皇帝胸襟博大吗?还以为皇帝宽仁大度吗?杀人何必用刀?何须见血?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知被他人利用玩弄于股掌之上,不但让人只能永埋肚里不能明言,还要感激涕零!在这世上多活一刻,便是多受一刻的煎熬!这就叫生不如死!你说是不是比杀了他更为残酷?更感快意?”
杨致这番话可谓无遮无拦的说到了底。徐文瀚与秦空云也一时为之默然。
三人默然半晌,徐文瀚突然笑道:“我们是不是也太难为皇上了?杀了卫肃说他是不智不义,饶了卫肃又说他更为残忍,怎么做都落不下我们半句好话,这个皇帝也忒难做了。时也?命也?运也?是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其实皇上他没什么错。何谓昏君?那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干怎么都不合适的事。”
杨致很自然的想到了一句熟悉的话,是前世十九世纪英国首相帕麦斯顿说的: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杨致不得不认同徐文瀚的话,皇帝没错,确实没错。换了是自己,能否做到皇帝这个地步?
徐文瀚的话令秦空云与杨致相视晒然一笑。秦空云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飞扬的危局,十有八九会被皇上连消带打的化解。皇上如此相待卫肃,何况他人乎?大哥奉旨主理太子谋逆一案,明日也大可轻松交差。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看来总算可以轻松几日了。”
“轻松交差?只怕未必。”徐文瀚不以为然的道:“皇上深谋远虑,如此放过卫肃,我先前奏拟的诸人罪名那便重了。若我所料不差,皇上明日必会以此为由,下旨对我申斥甚至降黜。我年岁尚未至而立,如若升赏太快,叫将来新君如何用我?现在入阁为相的重臣至少已有七八人之多,无他,只为分权尔!”
“你我接下来静观其变是不假,轻松却恐难得。宁王与康王不日即会到京,如今太子之位空缺,新一轮争储立马便会紧锣密鼓的上演。现下长安城内是人就知道你我兄弟一体,谁敢小觑?恐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我纵想暂求清静而不能!”
意味深长的望了杨致一眼,嘿嘿笑道:“愚兄方才只顾与二位贤弟说话,却忘了传旨了。皇上口谕:命飞虎侯杨致明日午后未时初刻入宫觐见!”
第242章送上门来的冤大头
徐文瀚、秦空云、杨致等人在太子谋逆一案前后的诸多表现,使皇帝清晰的看到了他们令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小觑的实力。再加上一个胆敢隐然与自己叫板的卫飞扬,让皇帝怎么会不窝心?怎么能睡得着?可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皇帝不是圣人,杨致当然也不是。
人不怕被人利用,就怕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皇帝并不事事需要利用杨致,杨致也没有对皇帝的宝座产生过什么决定性的影响。没有并不等于不能,现在没有,不能等于将来也不会。
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哪怕皇帝放个屁都是不容违拗的圣旨。徐文瀚心思缜密、熟谙朝仪,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忘了”传旨呢?
因为皇帝固然不糊涂,徐文瀚也看得很透彻:只要皇帝对卫肃杀人不见血的苦肉计一出炉,于杨致眼下而言,是否觐见皇帝都已没有太大意义。
对于皇帝来说就不同了。宁王赵当与康王赵敢不日即将回京,又到了群臣绞尽脑汁的琢磨,自己该站在谁的队伍中的时候了。召见杨致,一方面是给两个想入非非的宝贝儿子、也是给群臣看的。如今这大夏是我的大夏,谁要敢打什么歪主意,那得先掂量掂量我身边这个强势怪物的分量。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敲打敲打杨致,警告他不要恃宠而骄、忘乎所以。这次召见虽然注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对皇帝而言却是必须的。
皇帝心里显然很不痛快,杨致也有点小郁闷,不屑的一语道破其中玄机:“有什么好见的?皇帝无非是想给我提个醒,让我知道自己姓什么罢了。老子是什么人?萝卜还用屎来浇?”
秦空云唯恐杨致因心气不顺而节外生枝,笑劝道:“去宫里走一遭也没什么坏处,我倒是想见皇上还轻易见不着呢!三弟,如今公主的肚子都那般大了,你就当是代公主去给皇上老丈人和梅妃娘娘问个安吧!”
徐文瀚眉宇间却无轻松之色:“二弟所言不错,皇上明日召见三弟对谁都没坏处。去一趟又有何妨?只有一节,二位贤弟仍需切记:飞扬一日不曾回京,我们便一日不可大意。二弟,务必吩咐秦氏在金陵的人手不得懈怠。密切留意飞扬的动向,仍向长安一日一报!”
“三弟明日觐见皇上时,最好绝口不提飞扬半字。即便皇上主动问及,你在言语上也要推个干净。还有,你与公主既是木已成舟。那便来日方长,梅妃娘娘宫中暂且不去也罢。”
秦空云讪讪道:“金陵那边我自然不会放松。……三弟顺便拜见梅妃娘娘不过是顺便,也是人之常情而已,大哥未免太过小心了吧?再说三弟今日眼巴巴的在宫门外吃了半日闭门羹,明日皇上若是问起他为何求见,岂不是无言以对?”
“重要的不是要跟皇帝说些什么,而是去不去。”杨致冷冷道:“大哥的意思我懂,也同意。——二哥,要知道越王还未到建府开衙的年纪,仍与梅妃同殿居住。此时去求见梅妃。就等于是去求见那个小王八蛋。别看那小子年纪小,其实心里头比鬼都要精三分。在这当口,就算我想见他,没准儿他还不乐意呢!你别忘了,虽然太子垮台了,但越王也跟宁王、康王一样,都是皇帝的儿子!去不去求见梅妃,我倒真是无所谓,可必定会让很多人感到闹心。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落个大伙儿都省心!”
三人议毕,已是黄昏日暮,快吃晚饭了。杨致还是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徐文瀚也是心多事忙。二人不顾秦空云的一意挽留,就此散了。
杨致在回府的路上,不自觉的拔马绕道往卫府方向徐徐而行。刚走到街口,就远远望见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内廷侍卫标枪一般杵在大将军府门外。可想而知,整座卫府内外已被盯得死死的,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无论卫府是多么恢宏轩阔。五星级的监牢难道就不是监牢了么?可怜的卫大将军!其心已死,身仍在囚。
心下涌上一股难言的倦意,遥遥一望之后并不近前,调转马头径直回了府,已到天色擦黑的掌灯时分了。
侯府门前一角停了两辆马车和厚绒暖轿,五六个身着仆役服色的汉子拥在一处,一边搓手跺脚的取暖,一边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自家老爷子“随和可喜”的名声长安满城皆知,只要你口袋里的银子过得硬又多得没处花,想要享受一番在飞虎侯府邸与杨老太爷一起玩鸟、斗牌、赌钱、同桌吃喝的“殊荣”,老爷子向来是三教九流来者不拒。粗略看去门前车马并无稀奇之处,是以杨致也不以为意。
孰料刚一进门,杨致便不禁心生疑窦。因为阿福满脸赔笑的一溜烟快步走近前来,显然业已一意等候多时。所谓看大的眼睛吃大的口,如今阿福见过的王侯将相多了去了,若非得了足以令他心惊肉跳的好处,怎会这般卖力?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辛苦了,辛苦了!哎呀,您是不知道啊,有两位贵客已在府上恭候您多时了……。”
“少废话!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人也不认得,以前从未见过。只说一位姓黄,一位姓郭,自午后申时初刻时分就来求见,一直等到现在。也真是难为那二位先生了……。”
杨致一听是姓黄姓郭,立马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没好气的斥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死一边去!”
进门定神抬头一看,自家老爹的德性并没比阿福好到哪儿去。前厅烛火通明,老爷子杨炎平素极少一本正经的在前厅接待访客,此刻却红光满面的高坐厅上,陪着两位陌生的访客谈笑风生。前厅地上,摆着两口醒目的黑漆大箱子。从老爷子如此之高的接待规格来看,除了满满两箱金银珠宝还会是什么?
杨炎在随儿子举家迁居长安之后,见过的世面也多了,心里头对儿子是七分爱三分怕。见杨致进了门,连忙招呼道:“致儿,这位黄先生与郭公子已在府中侯你多时了!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们聊,你们慢慢聊啊!黄先生,郭公子,老夫失陪了!”
杨炎虽然嗜财如命。头脑尚算活络。儿子一大清早就出了门,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且脸色不愉。别说与两位访客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心知这注横财不是那么好拿。所以就此脚底板抹油闪人算了。
两位陌生的访客有一位身着牙白皮袍、年岁约四十出头、长须拂胸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身着玄色长衫、一副古铜色面庞的年青男子。齐齐起身对杨炎躬身一揖:“我等叨扰了杨老太爷,实感惭愧!多谢老太爷盛情相待!”
尔后才向杨致抱拳见礼道:“小人黄继德,乃咸阳罪囚黄继先胞弟。小人郭开,金城罪囚郭培乃是家父。小人见过侯爷!冒昧登门求见,万乞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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