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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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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主动求见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皇帝正值理乱求稳之际,有诸多需借助杨致之处。原想皇帝即使果真日理万机,也必会挤出时间分身召见。孰料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前去通禀的侍卫竟如就此蒸发了一般。仍是不见人影,也无内侍出宫传话。

杨致等得渐渐有些不耐烦了:皇帝这算是怎么回事?有空没空,见或不见,你倒是打发人来给句话啊!就这么把我晾在宫门外干等,呆又呆不住。拍屁股走人也绝计不合适。这会儿果真没空的话,你可以先让人把我带到偏殿哪间朝房候着,好歹先安住我的人,至少有个地方坐一坐、喝盏热茶不是?

杨致从来就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静心一想,在别人看来,自己一直是在皇帝跟前“圣眷正隆”的大红人,昨日皇帝又有了命宰辅重臣“奉旨征询”那话,愈发红得发紫。徐文瀚常说帝王心术向来大异常人,就杨致的理解,等于是说十个帝王有十一个是有点心理变态。皇帝把他展览似的晾在宫门外傻等。无非是怕把他抬得太高以至得意忘形不好控制,充其量还是玩弄那点贴上“帝王心术”标签的小伎俩,以示“天威难测”罢了。想当初卫飞扬为了给义嫂出气,不惜硬闯安贵侯府又打又砸,我为了他吃这点瘪算个鸟啊?

现在正值二月上旬早春,虽然仍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宫门前无遮无拦的十分空旷,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换作一般人还真捱不住。

所幸今日阳光和煦,天气甚好。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不知道皇帝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杨致不急不躁的卸下马鞍,垫在宫门前的玉阶上架起二郎腿坐了,闭目养神晒起了太阳。

满朝文武重臣不管如何受皇帝恩宠,但凡等候传召。无一不是整敛袍冠恭然肃立。哪儿敢像这位大爷一样这般无赖放肆?如今的内廷侍卫是新老混搭,有三分之二原是严方部下禁军军士。无论新老,对杨致的诸多光辉事迹尽皆耳熟能详。这位大爷悍然射杀前任内廷禁卫将军赵天养,将其生生钉死在宫门门楼之上。虽然血迹已干,但那一箭的箭洞仍在。箭洞深入宫墙,仍是令人触目惊心。宫门内外的当值侍卫想笑又不敢。上前套近乎搭讪就更不敢了,是以只能一个个呲牙努嘴以目示意,神情颇显古怪。

杨致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是为何而来。皇帝尚有如此闲心故弄玄虚,莫非已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我只是个一片好心来调停拉架的,他都不急,我瞎急个什么劲?

话虽这么说,但杨致万万不曾料想,这一等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都日近正午了,宫中居然还是没有动静。依他的身板和耐性,就是在这儿坐上一整日也不碍事,无奈肚里却咕咕直叫造起反来了,禁不住暗骂皇帝的小聪明玩得过了。

杨致平日出门从无带仆役随从的习惯,此时着实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带了阿福出来。这个当口让阿福回府去叫辆马车或者一乘暖轿,再弄个食盒带些糕点酒食什么的来,这不尴不尬的闭门羹也不会这般难捱了。

皇帝十有八九是自感胜券在握,卫飞扬绝非对手,所以不想让自己从中插手。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按原与徐文瀚约定的计划行事了。必须赶紧想办法回去,修书提醒卫飞扬不可坐以待毙,务必早做准备!另须修书一封急送山东玲珑,命她密遣几艘巡海大船抵近南唐海域游弋,伺机接应卫飞扬!

起身搓了搓手跺了跺脚,夸张的打了几个响亮的“人造”喷嚏。心下暗自寻思,在这儿傻等了半日,已经给足了皇帝面子,再怎么说心意也算尽到了。皇帝你他妈的不待见,老子还不陪你玩了呢!

当即不再犹疑,提了马鞍安上马背。刚欲上马扬长而去,就听到背后有人扯着公鸭嗓子在叫唤:“飞虎侯请留步!皇上有口谕!”

杨致回头一看,可不就是皇帝的贴身内侍马成么?

第240章演技派大师

皇上有口谕?不是宣召觐见?杨致心机聪敏,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不由暗自恼火:今天傻乎乎的白白等了半日,皇帝压根儿就没打算要见他!

强自按捺心头的火气,回身迎住马成,习惯性的泛起了一脸慵懒的笑容:“马公公,近日可好么?”

杨致不跪拜恭听口谕,甚至连问都不问,而是先向马成问好,显见是心中有气。马成与他是老熟人了,熟知他的作派,也不敢在他面前端架子,只装作浑然不觉的干笑道:“有劳侯爷挂怀,洒家贱体尚可。”

说到底他是来跑腿传话的,轻咳两声敛起笑容道:“皇上口谕:杨致,朕近来心烦事忙,没那个闲工夫听你絮叨。你且回去老实呆着,朕想见你时自会传召。”

不见就不见,你以为我稀罕么?这原是意料之中的事,杨致笑容毫无迟滞的随口应道:“微臣遵旨。”

马成宣完口谕便又换了一副嘴脸,赔笑道:“洒家还要回宫复命,侯爷今日也着实辛苦了。这天色都快晌午了,您看是不是……?”

是人就知道这位大爷不好惹,尽管马成一脸巴结的陪着小心,然而什么“着实辛苦”、“天近晌午”之类的字眼,令杨致感觉十分刺耳:这不摆明了皇帝今天是故意整他吗?马成这阉货伺候皇帝几十年了,就这么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今天岂不真是白来了一趟?

“公公,别急着走嘛!”杨致夹枪带棒的挤兑道:“我不过是就着西北风在这里晒了半日太阳,又有什么辛苦了?公公辛苦了倒是真的。无论从金銮殿还是御书房,到这宫门外少说也有二里地吧?难为公公一路走来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连皂靴上的灰屑都能一边走一边掸个干净。更难得的是公公还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堪堪算准了在我要走的时候刚好赶上。这刚一照面又只说要赶回去复命,莫非真把我杨致当成生人勿近的邪魔恶鬼了不成?”

杨致观察力极为敏锐,毫不讳言的点破他已看出马成早就来了,只是躲在宫门门楼某处没有现身而已。

马成尴尬的道:“侯爷,您就别笑话洒家了。纵然借洒家一万个胆子。也万万不敢轻慢了侯爷。您是知道的,洒家只是伺候皇上的一个奴才罢了……。”

“老马,你这是什么话?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杨致不仅不经意的改了称呼。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张银票,转背挡住那些当值侍卫的视线,塞进马成手里:“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又不是让你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你也不容易,这是一点茶钱。别嫌少。”

宦官是身体与性情都不健全的人,通常对金钱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热爱。虽然马成也不例外,但他在皇宫厮混了几十年,深知在宫中就是有人愿意把银子白白扔进水里,也要想尽千方百计听个响。

在马成见过的诸多权贵重臣之中,杨致出手最为大方。他口中的“一点茶钱”,赫然是一千两龙头银票。马成却也知道这银子恐怕不是那么好拿,苦着脸道:“洒家多谢侯爷厚赏,但洒家还得有命去花才行。能说得的洒家定当知无不言,然宫中自有规矩。万望侯爷体恤,莫让洒家为难。”

强势的皇帝大多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人,马成并不是全然故作可怜巴巴。杨致不由失笑道:“你这厮说得还算实在!”

继而正色道:“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日皇上为何不见我?早朝时候众臣有何奏议?散朝之后皇上见了什么人?可知都说了些什么?”

马成老实答道:“侯爷有所不知,今日皇上不曾早朝,众臣自然也无奏议。”

按大夏朝仪规制,卯时上朝。众臣最晚必须在寅时末刻,也就是天色尚未放亮之前就赶到宫外等候。杨致难得上一次朝,今日卯时初刻才出门,对他而言已算起了个大早。他到宫门外求见时,等候上朝的众臣早已散去。

杨致恍然点头道:“难怪我今日在宫门外没看到马车暖轿!”

马成不待他追问。一五一十的继续说道:“皇上自上次回宫后,日常起居便都是在御书房了。今日较往常起得要早,似乎昨晚睡得不是太好,脸色略显憔悴。洗漱更衣之后。便说感觉龙体欠佳,命洒家传旨停朝一日,并且吩咐谁都不见,无事不得相扰。今日洒家也只进了三次御书房,一次是服侍皇上洗漱更衣,一次是服侍皇上用早膳。第三次是通禀侯爷求见。不是洒家有意在您面前卖好,换了任何一位大人,即便是王相与陈老太尉、徐相他们来了,洒家都未必敢去通禀。”

杨致嘿嘿一笑:“你还真给我面子!”

马成苦笑道:“实不相瞒,王相、陈老太尉、徐相每日都在宫中任事,什么时候不能见驾?可您年头到年尾又主动求见过皇上几次?哪次又是什么小事了?洒家是怕担待不起啊!”

杨致不禁心下暗笑:你直接说老子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就完了吗?

“……今日皇上虽自感龙体欠佳,却并未传召御医诊治,也未卧榻将息,一直在御案前静坐沉思。听闻洒家通禀侯爷求见,不假思索便说不见。命洒家前来宣召口谕,旋又叮嘱洒家,务必待侯爷等得不耐准备离去之时,方可现身传谕。洒家在此等候期间,是否另有人求见皇上,那便无从知晓了。——侯爷,洒家敢用人头担保,并无半句虚言。”

马成说得仔细,杨致也听得用心。虽然觉得皇帝今日行为反常,但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什么头绪。秦空云已经承认向皇帝密奏了卫飞扬无字信笺之事,难道皇帝还没打定主意如何应付?难道事态并没有他们兄弟三人想象中的那般紧迫?

拱手笑道:“我怎会信不过你?公公言重了。时候不早了,公公快回宫复命吧!”

马成如蒙大赦的去了,杨致犹在怔怔愣神:皇帝骤然来了这么一手,无疑是把三人先前的计议全都打乱了。皇帝显然也十分头痛,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上朝不等于不用上班,文武百官仍需各回职所照常办公。天色已至午时,这年头还没有午休一说。徐文瀚这段时日十分忙碌,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出宫回府。在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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