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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不惜。怎么这一回竟会如此大度,就这么不了了之的草草收场?只有在场诸多商户百姓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无不默念菩萨保佑阿弥陀佛:真要查究,东市几条大街的百姓都逃脱不了窝庇刺客的嫌疑。天知道会牵连多少人身陷大狱?会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一时间大多数人都噤若寒蝉,如坠云里雾里。唯独杨致回身一揖,朗声道:“皇上圣明!”
一同伴驾出巡的王雨农和陈文远也立马反应过来,与徐文瀚一起同声附和道:“皇上圣明!”
皇帝此番出巡意在作秀,原本并不华丽,遭遇刺杀就如被人狠狠泼上了一勺大粪,说是狼狈不堪都不为过。好在刺客留下十二具尸体后,似乎并未布置其他后手,皇帝銮驾回宫途中十分平静。
事发突然,杨致也不自觉的惊出了一头冷汗,一路全神戒备送皇帝回宫,倒是徐文瀚始终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二人出了宫门,杨致长吁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问道:“大哥,今日是元宵佳节,你虽高居相位,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如去我府中小酌几杯?”
徐文瀚淡淡笑道:“无家室拖累,反倒落得个轻松自在。三弟纵不相邀,我也是要赖去讨几杯酒喝的。你新婚在即,今日又出了这等大事。二弟想必早已捷足先登,在你府上恭候多时了。”
一提及秦空云,杨致不由叹道:“自皇帝亲征伐唐以来,我们兄弟三人相聚甚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把盏叙话了。”
经过这场毫无半点征兆的刺杀风波,况且皇帝手头上还有一大堆急需料理的麻烦事,相信以后很难再有什么“出巡”的兴致。杨致告退时,皇帝并无仍要留他在宫中贴身护卫的旨意,一时间如同骤然揭下了一张滚烫的狗屁膏药一般轻松。
徐文瀚所料不差。与杨致结伴回到杨府,秦空云已心不在焉的陪老爷子杨炎扯了好一阵不着边际的闲话。二人都是杨府的常客,杨致照例招呼二人至后院书房,尚未落座奉茶,秦空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风闻今日皇上东市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原本以为东市商户万万逃脱不了干系,必受牵连,怎地又听说未拿一人?”
杨致戏谑的笑道:“秦氏耳目通天尚且不知,我们又怎会知晓?皇帝连汗毛都没少一根,好端端的回宫去了。只不过大违出巡的初衷。被搅得好生无趣。你瞎急什么呀?莫非还盼望东市商户倒霉不成?且先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吧!”
徐文瀚皱眉道:“皇上此番遇刺,确是在我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我真没想到,他们下手竟会如此之快!”
“……他们?”秦空云茫然问道:“大哥所指何人?难道不是出自太子一党的手笔?”
杨致嘿嘿笑道:“二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有意装迷糊?我不是小看了太子一党,也从不怀疑金城与关中两地的老牌士族豪强豢养死士的能力。如果太子此次逃脱流亡在外,或许还有可能。太子与卫肃若真能狠下那个心来,皇帝焉能活至今日?如今皇帝就是死一万次,那张龙椅恐怕也很难轮到太子去坐了。皇帝明明无意要太子的命。此时行刺皇帝对太子有什么好处?岂不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么?金城关中两地豪强势力自持树大根深财雄势厚,无论哪位皇子登上皇位,势必都不敢小觑。太子这个利益代理人垮了台,他们大可待价而沽另找一个。万一行刺不成事情败露。岂不是逼皇帝公然撕破脸皮与他们死磕到底?他们又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去冒那个险?”
徐文瀚感慨道:“三弟所言,可谓精辟!此事只要略一细想,便可瞧出端倪。谁是最大获利者,谁就是幕后主谋!——我等兄弟三人之间无需避忌什么,我敢断定:皇次子宁王赵当必是幕后主使,乃是经过精心算计后走的一步险棋。”
“宁王性情果敢狠决。又知兵好战颇有父风,一直深得皇上喜爱器重。当年皇上决意立储之时,原是偏向册立宁王赵当为太子的,只是迫于当时情势,为平衡诸方势力而选择立嫡长子赵恒,并非完全出自本心,多少有些无奈。作为继往开来的乱世强国之君,宁王器量不宏,不谙圆转隐忍变通之道。皇帝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意识到,嫡长子赵恒固然才智平庸难当大任,宁王赵当也并非托付大夏江山的上佳之选。”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宁王本人未必想到了这一层。早在十六年前就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心中必然不能释怀,一直憋着一口气。十六年间愈加咬牙奋发,文韬武略俱有所成,领兵征伐罕有败绩,甚得激进派文臣与军方势力拥戴,在朝野上下的声势人望已隐隐压了其兄赵恒一筹。如今赵恒被废,储君之位宁王自然志在必得。”
秦空云不解的道:“既是如此,宁王在这太子被废之后的非常关头,更应谨言慎行力求博得皇上爱重,广结人脉博得群臣拥护推举才是啊!何况他远在襄阳,怎么能又怎么会行此险招?”
杨致冷笑道:“赵当若有那等觉悟胸襟,大哥怎会说他不是储君的上佳人选?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他太想做太子,太想做皇帝了!简直有点等不及了!只要赵恒但有一日命在,赵当就一日难以安枕。况且他还两个弟弟康王赵敢和越王赵启,同为大夏皇子,谁说他们将来一定不能做皇帝?虽然宁王远在襄阳,康王远在幽州,但他们耳目之聪敏、消息之灵通,不见得就比秦氏要差了多少。如果说长安今天打了个喷嚏,他们在襄阳与幽州第二天就能嗅到动静,应该也算不得过分夸张。行刺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对赵当左右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我才当场向皇上直谏,所有刺客不必留活口,不必穷究此事。”徐文瀚叹道:“不管以后哪位皇子被立为太子,不管对大夏还是对皇上,当前最紧迫最重要的都是尽快平稳局势,恢复秩序。不能乱,也万万乱不得!”
“此番行刺如若侥幸得手,论才能,论实力,登基继位的除了宁王还能是谁?如若行刺不成,十个人有九个会认为是废太子赵恒一党的垂死挣扎之举。即使刺客留有一两个活口,若是会供出宁王是幕后主谋,那宁王也就不是宁王了。严刑拷问之下,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把这盆污水泼在赵恒头上。待到那时,皇上对赵恒杀是不杀?皇上纵然仍自留下赵恒一命,一旦腾出手来,哪儿还会对他背后的金城关中老牌豪强势力讲什么客气?宁王胜在有军方力挺,缺乏强有力的财阀势力支持是其软肋,谁敢保证金城关中的老牌豪强势力不会前去投靠?就算不倒向于他,也势必会遭受重创。无论是何结果,宁王恐怕都会偷偷笑歪了嘴巴。”
“万一刺客供称宁王乃是幕后主谋,宁王只需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有人有意陷害,皇上又能拿他怎么样?若是福王与耿氏闻风而动,勾连一干文武朝臣为宁王满口叫屈,宁王的声望会更上层楼尚在其次,让皇上又如何收场?只要皇上悟出其中关窍,这口气咽不下也只能咽了,到此为止就任何人都无法掀起什么风浪,实在比穷究彻查要划算太多了!”
秦空云至此全然恍然大悟:“想不到这背后竟有偌大一篇文章!难怪皇上连打雷都尚需谨慎,更不用说下雨了。如此说来,不了了之才是最为明智的上上之策!康王赵敢先前还有两位不省油的哥哥压在头上,一心拥兵自重,力求成为实力雄厚的一方诸侯。如今心底恐怕也会犹如猫挠一般,禁不住蠢蠢欲动了。咱们有好戏看了!”
第223章无处躲清静
秦空云听了杨致与徐文瀚对皇帝遇刺幕后背景的一番分析解说,隐隐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神色言语间颇显兴奋,这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大夏立国之初的疆域仅在贫瘠的西北金城一隅,如今版图已占中华半壁,国势空前强盛,不仅是无数热血子弟的累累白骨铺就,也是由难以计数的金山银山砌成。秦氏是皇帝亲手扶植起来的御用财阀,在与皇帝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二十余年间,非但构筑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且还博得了大夏首富的美名。但是近年来随着大夏疆域版图的扩展,皇帝伸手要钱的胃口也越来越大,秦氏一方面是不堪重负敢怒不敢言,一方面又不敢不给。而皇帝也意识到秦氏一家独大之弊,开始有意进行遏制打压,有心培植另一家新兴财阀与其牵制抗衡。
经过废太子赵恒这么一闹腾,皇帝自知可能时日无多,选择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成了有生之年最首要的任务,东征西讨的脚步也该消停消停了,秦氏在今后几年自然也能跟着缓一口气了。
徐文瀚摇头道:“拥兵自重雄霸一方的诸侯,我想大夏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了,至少在皇上驾崩之前是不会存在了。我入京为官已近两年,如不曾看错,种种迹象表明,皇上看似夏秋鼎盛,实则自知龙体欠佳,早已在着手铺排后事。宁王与康王两位皇子能征善战,都有独当一面之才,可一旦翻脸相向,大夏立时就会陷入分裂境地。此番皇长子赵恒妄图谋逆,更令皇上深刻认识到这个隐患的严重性,绝不会再给宁王和康王各自坐拥数十万雄兵的机会了。不出意料的话,在这几日之内就会颁下旨意,对两位统兵皇子进行大肆褒奖之后,以召他们回京述职为由削去兵权。事实上宁王、康王、越王都有被册立为新太子的可能,在皇上决心未定之前。也绝不可能再打发他们去千里之外领兵征战了。”
秦空云轻松的笑道:“若不是大哥与三弟用心留意了越王的种种表现,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小鬼头也在皇上的考虑之列。三位皇子都瞪大眼睛盯着金銮殿那张龙椅直流口水,我就说会有好戏看了吧?”
杨致懒洋洋的道:“宁王和康王那两个小子,恐怕巴不得自家老爹与兄弟一夜之间死个精光才好。这种烂戏没有半点人味可言。想一想都恶心,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即便是看戏,也得站在皇帝身后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惹上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