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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歪在大炕上,虞绍衡一面询问府中情形,一面寻找可疑之处。
正房他是没什么担心的,二爷与二夫人一如既往,三爷最近开始苦读诗书,虞绍筠呢,则是每日安安静静留在小院儿里做绣活。
“她安安静静的……”虞绍衡坐起身来,目光微闪。
叶昔昭也在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旁人安安静静的是正常,可换在虞绍筠身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夜静更深的时候,虞绍衡带着长安去了虞绍筠的小院儿。
值夜的丫鬟在打瞌睡,轻而易举便能进到门内。虞绍筠寝室内还亮着灯。
虞绍衡让长安等在院门口,自己推开房门,将脚步放得更轻微一些,缓步转入寝室。
他站在屏风前,迟疑片刻。毕竟,大半夜跑到别人房里,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此时,却听到虞绍筠低声道:“装神弄鬼的做什么?要你带的东西拿来没有?”
虞绍衡俊颜生寒,转过屏风,“谁装神弄鬼?你要谁带何物过来?”
虞绍筠此刻见到虞绍衡,不亚于白日里见到鬼,当即吓得跳了起来,“大哥……”
虞绍衡疾步过去,反剪了她双臂,拎起她就走。
“大哥!你要做什么啊?”虞绍筠头朝下,很是难受。
“闭嘴!再说话我打死你!”经过长安身边时,虞绍衡吩咐道,“找个人顶替她在房里坐着,再唤几个身手不错的,守株待兔。”
“是。”长安疾步而去。
叶昔昭听到重物沉闷落地声时,慌忙穿衣去了厅堂,就见虞绍筠被丢在地上,虞绍衡负手而立。
虞绍衡语声平静:“是你让萧旬给侯府送的诸多礼品?”
“是。”虞绍筠说着,要站起身来。
虞绍衡却抬脚轻踢,使得她又跌坐在地。
虞绍筠在虞绍衡面前从来很识趣,由此索性坐在地上不动了。
“原由。”
“是他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他都能让我如愿,我就试了几次。”谁知道,这一试倒好,露馅儿了——虞绍筠在心里补充道。
“原由!”虞绍衡语气略略加重,脚尖轻轻踢在虞绍筠肋部。
虞绍筠立时蹙眉,很痛苦的样子,身形也随之蜷缩起来,却还是老老实实回道:“我不知道啊,他莫名其妙就来了侯府,和我说了这些,我也没多想。”
“再说不知道?”虞绍衡眼中尽是怒意之下的寒芒。
虞绍筠用力摇头,“真的不知道……”
虞绍衡又问:“为何不知会我?”
“不、不敢。”虞绍筠明显地紧张起来,之后要转头向叶昔昭求助。
虞绍衡先她一步狠力扣住她下颚,“萧旬何时前来?”
虞绍筠很吃力地挤出一句话:“他说、今夜、就来。”
“给你送什么?”
“那幅绣图。”
虞绍衡忽然轻轻笑开来,在别人看来却是心生寒意,“看你多有出息,离经叛道的事都被你做尽了。”他松了手,后退落座。
叶昔昭站在一旁,着实地束手无措。这样的虞绍衡,总是让她无计可施。这种时候的他,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暴怒,不知道哪句话会惹得他怒火爆发。
“你不说实话,那就等着萧旬前来。都给不出个上得台面的理由,就一起去死。”虞绍衡诉诸打算。
叶昔昭觉得总这样僵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亲手去给他沏茶,送到他手边。
虞绍衡抬手接过茶盏,看到她含着诸多心绪的目光,安抚一笑。
“大哥……”虞绍筠真是有苦无处说,“这件事……”
“闭嘴。”虞绍衡悠闲地啜了口茶,“你想说了?”
虞绍筠用力点头。
“我不想听了。”
“……”
“大嫂……”虞绍筠刚想向叶昔昭求救,就被虞绍衡冷凛的目光阻止,“娘在这儿也没用!”
叶昔昭斟酌片刻,转去一旁落座,彻底打消为虞绍筠说清的念头。有些错可以一犯再犯并能得到原谅,可眼下这件事,的确是该给虞绍筠一个教训。
正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期间虞绍衡喝了两杯茶,之后转去歪在大炕上看书,无视虞绍筠的存在。
及至三更天,院中传来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
“侯爷,”长安在门外禀道,“萧大人已……已被擒拿。”
虞绍筠早就料到了这情形,愈发沮丧。叶昔昭听了却是讶然失笑。
虞绍衡吩咐道:“让他滚进来。”
萧旬已被人反剪了双臂绑住,清隽容颜上有一道血痕,进门看向虞绍衡,“你这厮,是蓄意要我的命么?我险些就命丧在冷箭之下!”堂堂暗卫统领,何尝这般狼狈过。
虞绍衡放下书,笑意算得温柔,“再废话,我就让你爬着离开侯府。”
☆、第46章
萧旬满腹火气;回头喝令长安:“给我松绑!”
长安不理他;见虞绍衡微一颔首;这才解开了萧旬身上的绳索,无声退下。
“你这些身手不凡之人,半数是我帮你tiao教的,如今倒好,居然让他们来对付我?!”萧旬没好气地落座。
虞绍衡坐起身来;“说正事。”
萧旬瞥了一眼虞绍筠;呼出一口气,“我夜入绍筠闺房,自然不是毁她名节。你也不必怪她;她不是你,无从阻拦。”
虞绍筠依然坐在地上;愁闷地垂了眼睑,心说你这个祸害!
叶昔昭无从认可萧旬的话。她明白,虞绍衡生气的原因在于,虞绍筠完全可以在萧旬前来之际出声唤人,或者在第一次与萧旬夜半会面之后告知家人,但是虞绍筠没这么做。
虞绍衡静待下文。
萧旬继续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帮人讨她欢心。”
“谁?”
“不能说。”萧旬语声坚决,随即摆出一副任由发落的样子,“事情便是如此:绍筠被人看中了,我与那人打赌又输了,便从中帮忙牵线搭桥。你觉着我有负于你,便随意处置,将我砍了我也无话可说。”
虞绍衡瞥过虞绍筠。
虞绍筠连连摇头,“我不知情啊大哥,根本不知他说的是谁。”这话,算得实话。
虞绍衡便又看住萧旬,“当真不能据实相告?”
萧旬到此时已没了火气,平静摇头,“当真不能。”之后从怀中取出精致的小银壶,顾自喝起酒来。
虞绍衡闷着满腹火气,却是无从宣泄。萧旬其人,他再了解不过,这人若是打定了主意隐瞒何事,任谁也无从得知。否则,他萧旬也无法成为暗卫统领。
沉吟片刻,虞绍衡摆一摆手,“滚。不得再入侯府。”
萧旬竟也不反对,“绍筠出嫁前,我再不登门。”之后信步出门。
叶昔昭听了经过,望着萧旬背影,猜测着是何人看中了虞绍筠。会是那个人么?会这么巧么?
虞绍衡则唤来长安,问道:“那些东西的出处可曾查清?”
长安恭声回道:“宫中佳酿是前些日子太后赏给萧大人的——太后赏了萧大人十二坛,其余之物,则是萧大人命人设法采买的。”
那些不合时节的瓜果,怕是耗去了萧旬不少银两。
“明日如数送还。”
“是。”
虞绍衡沉思良久,起身到了虞绍筠面前,语声沉缓:“不论何事,从不知与家人细说分明,惯于先斩后奏。你若是男子也罢了,可你是女儿家。你在闺中惹是生非,我理当为你善后,可日后又当如何?虞绍筠,我是你兄长不假,却不能替你打点整场生涯,谁也不能替谁活着。”
对于这番话,虞绍筠大致上是心悦诚服,可是念及眼前事,便只剩了无奈——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却已被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最可气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强加给她这些风波的人是谁。之后,因着虞绍衡平静冷漠的语调,切实地不安起来。大哥甚至已懒得训斥责打,其实更不是好事,意味着的,可能是对她有些心灰意冷了。一句话,没闲情再将精力倾注在她身上了。
果然,虞绍衡说道:“好自为之。再出差错,我只好再给你寻个去处,只当虞家没有你这个人。”
虞绍筠沉默片刻,保证道:“日后除了与娘前去上香,我只安心留在房里做绣活。”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保证什么,大哥也不会相信,你静观其变吧。实在不放心,就让人把我住处监视起来。”
虞绍衡不予置评,“回房歇息。”
夫妻两个歇下之后,自然还是满腹疑惑。
叶昔昭只是不明白,“便是谁对绍筠暗生情愫,登门提亲不就好了?何必费这样一番周折?”
虞绍衡反问道:“你怎么看?”
“若是达官显贵,是要试探侯府门风如何,还是要试探绍筠的性情呢?”这样的猜测,出于叶昔昭把那个人假设为皇上,之后话锋一转,“可若是心性放荡之徒,是不是要一步步接近绍筠,之后蓄意给侯府抹黑呢?”后者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与萧旬来往之人鱼龙混杂,我也说不准。”
叶昔昭宽慰道:“可他与你毕竟是过命的弟兄,如今想来是身不由己,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他心里总该有个分寸,不会给你平添祸事的。”
“故弄玄虚,可恶至极。”虞绍衡虽然恼火,极其怀疑萧旬的话有半数是谎言,却也知道一时半刻无从查实。查证探听大事小情,是萧旬及其手下专职,旁人没有这个权利,只得慢慢寻找蛛丝马迹。
随即,他说起与她相关之事:“上次给你把脉之人,明日午后要来府中,给你看看情形。”说着话,语气融入了一丝无奈,“那女子是乔宸,萧旬发妻乔安的姐姐。”
“是么?”叶昔昭很是意外,“她怎么会住在萧旬府中的?”
“她曾远嫁南方,夫君在成亲一年后病故。乔安便将她接回了京城,同在一屋檐下,便于照顾。”
叶昔昭不胜唏嘘:“真是红颜薄命。”
“谁也无从选择命途,不想这些。”
这一晚,月色明朗,透过窗纱流转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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