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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掀开了盖头,初喜揉揉眼睛,盯着门口的花瓶发呆。
成亲了呢。
想着出宫之前母妃拉着自己的手,说着为□为人媳要如何如何,又夸赞驸马玉树临风人中龙凤如何如何,初喜撇撇嘴,这么嫩,毛都没长齐吧?能如何如何呀?
勿怪一个刚十五岁的小娘子会嫌弃一个快十七的少年郎嫩,抛开皮囊,咱也是个二十有五的老姑娘了。
往事如梦焉。初喜曾是前前前朝的公主,是前前朝皇帝的妹妹,是前朝皇帝的姑姑,是这朝皇帝的姑奶奶……现在她却成了当今皇帝的十三女,这算什么呢?嗷,自己当自己的祖宗。
十岁病逝又为人,转眼十五载嫁作□,夫君还是远近闻名的好少年,初喜觉着上天待她真是不薄啊——如果新郎年纪能再大点儿就更好了。
正想入非非之时,房门突然间毫无征兆地打开了——真的是毫无征兆啊!让初喜连盖盖头的时间都没有。被人抓包了,怎么办?是畏罪潜逃还是杀人灭口?是惊慌失措还是哑口无言?
不,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于是初喜淡定地瞟着来人,下巴轻抬,幽幽开口:“放肆!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于是来人被吓跑了。(╯﹏╰)
初喜后知后觉地回味刚刚那人好像是个姑娘,看穿金戴银的不会是妯娌吧?真是那样的话就罪过了。
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要再自怨自艾。于是初喜站起来将门关上,再回到床边坐好,盖上盖头,盯着脚尖充当雕塑。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初喜自我催眠。
这一静坐就直到晚上。
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初喜振奋了下精神,听说闹洞房是新娘被折磨得最惨烈的时候,她一定要严正以待。
“吱呀”一声,门被外面推开,顺便将恭贺声调笑声也一并带了进来,不一会儿就觉得屋子里围满了人,饶是初喜蒙着盖头也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见过世面,初喜当然不怕,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然后是喜娘让新郎掀开新娘盖头的声音。
小的时候,父皇曾教导她,身为皇家女,要有皇家的气势与仪态,初喜一直铭记在心。于是当她的小驸马用吉祥如意棒挑起她的盖头之时,初喜端坐,笑得端庄。
于是来闹洞房的男男女女们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曾经有个新娘,一副还未长开的婴儿肥脸蛋,在面对众多怪蜀黍怪阿姨时面不改色云淡风轻,露出母仪天下般的微笑……
众人齐赞:不愧是公主殿下。
闹洞房在这样的新娘的注视之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众位垂头丧气地草草了事,关门走人。
初喜在心里暗自摇头晃脑,这就是传说中的闹洞房?也不过如此。
屋子又静了下来。然而跟下午不同,此时充斥着两个人的呼吸。
初喜觉得作为新娘,她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样静默的局面,否则新郎再这样搓下去,衣袖会破的。
“我饿了。”
这三个字仿佛让新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红红地道:“那,那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
得到初喜的首肯,秦文凛颠颠地跑了出去。
看着小驸马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身影,初喜感叹:啧、真嫩。
*。*。*。*
秦文凛出了门之后大大松了口气,拒绝了丫鬟要代劳的行为,他亲自去厨房为夫人寻吃的。
转了个角,遇到董昌彦,那厮正拿着壶酒边走边喝,看到秦文凛很是惊奇。
“我亲爱的弟弟啊,你怎么出来了?”
董家与秦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董昌彦比秦文凛虚长三岁,同是“四公子”之一。这货酷爱饮酒,平时还总是一副大哥的模样,让秦文凛恨得牙痒痒,可此时此刻看到他,却让秦小公子莫名的感觉找到了依靠。
“哥,我紧张……”
董昌彦一口酒喷了三尺远,那声“哥”来得太突然了,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再看看这小子局促的模样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妇一般……董昌彦在心里撩着袖子叉腰狂笑:嘁,平时叫你清高,叫你清高,瞧瞧现在这副怂样儿,出息!表面却还是一副正经样,冲着这小子喊了他一声哥的份上,他也要死死憋住笑。安慰性地拍了拍秦文凛的肩膀,董昌彦将手里的酒递给了他。
“酒壮人胆!来,喝——”
秦文凛接过酒壶,连灌了三口。这酒很烈,刺激得他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如何?”
“嗯……好辣。”
“谁问你这个了!”董昌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有没有感觉顿时心潮澎湃了?春心荡漾了?就算来只老虎也可以将它打趴下了?”
秦文凛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嗳!”董昌彦将酒壶又凑到秦文凛的嘴边:“那就是你喝得还不够多,来,再喝几口试试!”
秦文凛小朋友平常是不喝酒的,爷爷说,喝酒误事,就算是今天,喝的也是特制的淡酒,千杯不醉。现在被董昌彦灌了大半壶烈酒,顿时晕乎乎的了。
“现在感觉如何?”
秦文凛甩了甩脑袋:“嗯,有点晕……”
“有点晕就对了!”董昌彦拿过空了的酒壶,拍了拍秦文凛的头,将他往新房推:“你要想着新娘子就是那小白兔啊小白兔,而你,就是那威武的大老虎!要将小兔子吃干抹净不留骨头!”
吃干抹净不留骨头,吃干抹净不留骨头……秦文凛在心里叨念着,步子有些踉跄地向新房走去。咦,好似忘了什么事?想想……想不出来。继续走向新房,吃干抹净不留骨头,吃干抹净不留骨头……
*。*。*。*
初喜在房里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驸马归来,实在忍不了了,唤来丫鬟拿了点吃食,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吃得半饱,房门被打开,初喜就见她的小驸马两手空空脚步微晃地走了进来,然后在门口傻站着。
“驸马?”
“夫君?”
“秦文凛?”
终于有了动作。秦小公子将房门关上,阴测测地笑着走向初喜。
“吃干抹净不留骨头……”
“什、什么?”初喜没听清秦文凛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表情蛮渗人的,更惊悚的还在后头,初喜惊讶地看着他用手抓起了半只烧鸡,啃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初喜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文凛狼吞虎咽把那半只烧鸡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想将骨头一并吞了,无奈骨头太硬遂放弃之,然后用旁边的帕子擦了嘴和手,开始满屋子乱窜,最后在梳妆台前停下,站了一小会儿,打开了胭脂盒,用食指抹了点,在额前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王”字,再对着铜镜照了照,好像很满意般点了点头,然后爬上了床……
初喜觉得自己有点懵,她维持着夹菜的姿势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共眠
三声鸡鸣响,起舞弄青峰。
秦文凛是习惯了鸡一打鸣就起床习武的,这个蛋疼的好习惯是由于多年来秦老爷子操练的缘故。
不过今日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秦文凛摸了摸疼痛的脑袋,恍然想起自己好似昨日成了亲,娶了帝王家的公主来着,不用去习武了。
可是,人呢?
环顾四周,秦文凛发现远处的地上有一坨疑似活物的东西,遂掀开了被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呃,是个裹着棉被睡得正憨的小姑娘,看上去挺眼熟。
等等,这眼熟的小姑娘可不就是自己刚过门的媳妇儿么!
秦文凛感觉更奇怪了,怎么自己的小媳妇儿可怜兮兮地睡在地上,而自己却穿着喜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想不通,秦小公子弯腰轻轻抱起了初喜,连人带被子地放到了床上,给她掖好被角,无所事事,就蹲在床边盯着人家发呆。
细细打量,他的小媳妇儿眼睫毛可真长啊,小嘴因为睡觉而微微嘟起,肉呼呼的小脸蛋红彤彤的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事实上他确实也这么做了。秦文凛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初喜的肉脸,又碰了碰,再碰了碰,最后捏了捏——哎呀呀,手感真好。
这么弄着初喜也未醒来,仍旧睡得香甜,还砸吧了下嘴——这可把秦文凛给萌翻了,一个劲儿在那儿傻笑。
于是初喜一睁眼就看到了张额头上画着个红艳艳的“王”字面带猥琐笑容的脸。
这视觉冲击可不小啊,瞬间将初喜剩下的那点睡意都吓没了。她不自觉得“啊”了一声,噌地坐了起来。
门口恭候的小丫鬟听到声响也不管屋里什么情况,立马推开了门,嘴里唤道:“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退下吧。”初喜挥了挥手,面带赞许。
嗯,处事警觉,有赏。
小丫鬟见自家公主坐在床上衣衫整齐,驸马爷蹲在床边也没做什么奇怪的动作,遂才放心地出去并关上了门。
离门口稍微远点的嬷嬷丫鬟们眼带埋怨地看着小丫鬟,然小丫鬟自端正站立在门口最有利的位置目不斜视。大家伙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自责怪这丫头不懂事,打扰了她们家少爷与公主新婚清晨的甜蜜时刻。
小丫鬟偷偷斜眼瞟到众人的表情,在心里无所谓的哼了哼。她从小与公主一起长大,是公主唯一的陪嫁丫鬟,自是责任重大。现如今公主陷入了这座宅子里,驸马爷看着人模人样,实则脑子好像不大正常?昨晚吓得她家公主连床都不敢睡,金枝玉叶在新婚之夜睡地板,这像话吗?像话吗!她可要时刻保护好柔弱的公主,做好与恶势力搏斗的准备。
这样想着,小丫鬟一腔热血沸腾,越发显得正气浩然起来……
屋内的气氛有点诡异。
秦文凛见自家小媳妇儿醒了来,不知怎么就又变得局促了,左顾右盼,两只手不晓得该放在何处。特别是初喜盯着他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奇怪,直看得秦小公子后背凉飕飕的。
终于,一声轻笑打破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