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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来了!”纪管家马上走过来扶住展祖望,虽然心焦于儿子的伤势,但三十多年来的习惯让他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把展祖望放在第一位。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云翔呢?云翔去哪了?”展祖望被血乎乎的纪天尧吓得心里一抽,脑袋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想法。
“我们……我……”纪天尧断断续续的讲话,不过由于伤的太重让他的声音变的很小。
“我来说吧,老爷!从芜湖送完货后二少爷就按着计划带咱们安家庄、黄花屯那一片收地租、山货、皮毛和黄花吞子去年那四十几户欠的粮回来,可到了黑仓山遇到了山匪被劫了。”葛斌说到这扶着纪天尧的手抖了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东西让他不自觉的有些害怕。他喘了口气接着往下说,“那半山坳子埋伏了有六七十个山匪,他们还有枪!要不是探路的二嘎子早些年当过猎户凭借着经验先发现了不妥,大家又拼死了反抗这才保下大半的货物和性命。二少爷带着大家往外冲的时候被枪打中了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脑袋,现在和其他六个受了重伤的人已经被送往圣心医院了。本来天尧也该送医院的,可他楞是担心货物和其他受了伤压货的弟兄,一定要跟着人和东西一起回来才放心。”
“什么?云翔被枪打中从马上摔下来了……”品慧刚踏出门来就听到这个噩耗,一口气没接上来晕了过去。
“二姨太……二姨太……”湘绣用力扶住瘫软下来的品慧,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几个清园里的下人忙上来掐人中。
“老爷,老爷您可要挺住啊!”纪管家搀扶住一脸煞白快要呆滞了的展祖望,对把希望已经完全寄托在小儿子身上的他,这个消息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那云……翔他倒底……”展祖望那双这些年开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惊恐,生怕……生怕那个最坏的字眼从下人的口中说出来。
“这……老爷,咱们是护着货物回来的。至于云翔少爷究竟怎么样了,还得去医院后才清楚。”葛斌躲闪着展老爷的目光纳纳地说道,其实按当时那情形实在是悬了。从这么高的马背上摔下来,更遑论二少爷还被枪打中了。但他也不敢说实情,这说出来不是找死嘛?
“天尧,他说的都是实情吗?”纪管家讯问自己快要昏迷了的大儿子。
只见纪天尧吃力地点了点头,“是的!老爷……快去……快……医……”这还没说完就厥过去了。
“天尧!”纪总管满是慌张地冲上前去扶住儿子,抓住儿子冰凉大手的那一刻这个已过半百的老人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哥!哥……”一踏进园子的纪天虹就见着亲哥哥满身是血的晕过去,排开几个挡路的下人她快步跑过来扯住老父亲的衣袖问到。“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爹,哥怎么伤的这么重?呜呜……”
“快备车,备车去医院。”展祖望吩咐道,边说话边迈开腿小跑着离开了清园,跟着他身后的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帮着他把衣服穿戴整齐。
“云翔,云翔……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好不容易掐了半天人中的品慧悠悠转醒,最先想到的就是她那个生死未卜的儿子。
“什么?云翔也出事了?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月头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全变样了?”纪天虹一哆嗦坐到了地上面无人色地喃喃自语。却没有得到回应,她的亲爹正忙着抬儿子去救命。其他人也功夫顾忌她这个全手全脚的完整人,连她贴身的小丫头都被湘绣支应去给再次昏迷的二姨太喊大夫了,要不就是跑去给老爷备车或者给伤患备药、烧水。转瞬间刚才还纷乱的园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身影,三月初春的清晨有风吹过冷的她不停打颤。孤立无助的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弃了抱着发抖的身体泪流满面的人倚着廊柱放声痛哭。
“天虹!天虹!我可怜的好孩子,没事了!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不知何时来到清园的大太太梦娴让齐妈把人扶起来,神情温和地对她讲话,淡淡的语气给了天虹莫大的勇气。
犹如在迷雾中被某种力量拉扯出来的纪天虹一抬头就看到了在初升阳光照耀下的大太太,站在眼前的人周身好像是镀上了金光。天虹心目中总是那么高贵、那么美好、那么仁慈的大太太再次拯救了自己,迷茫间想起继承了大太太所有优点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他过的好吗?有没有冷着、饿着,有没有生病,身边服侍的人周道不周道?这些年来,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连一点音讯都没捎回来……难道他就不能体谅下家里人焦躁不安的心情。
“大娘……大娘,我好怕!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身子单薄的天虹颤颤巍巍地把头埋在了梦娴的怀里汲取温暖耸动着肩膀低声抽泣,没由来的担心乱了她的所有心神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放心寄托全部思绪的港湾倚靠,无疑善良美好的大太太就是这么个能让她心安的人。
2。荒唐的世界
好疼!好疼!好像有人正在拿只锥子砸他的脑袋开了个小洞,却想要把体积如大象的东西从这个小洞里塞进来,拼命地塞啊塞,疼死了!灼热的喉咙里好像有火在烧热辣辣的痛,水……水……他快要干死了!
缓缓地睁开眼睛,白花花的天顶闪到了他的眼睛。呜咽一声,他又昏了过去。一个穿灰色长褂的男人神情激动的在吼什么,不过展翔没听清楚。
“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他刚才看了我一眼!”神情憔悴的展祖望拽着刚进门洋大夫的白褂子大声地说话,老天爷开眼,他的儿子终于在昏迷了四天后又醒过来了。
“展先生,请你出去。你在这里我们没办法工作了。”
“好!好!好!我出去!请你们一定要救我儿子。”被关在门外的展家老爷隔着小小的玻璃使劲往里瞧,可被屏风挡住的他一点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这不妨碍他愉悦的心情。直到现在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地有点放下来,呼……几天来终于有好消息云翔终于醒过来了。
十天后,一个春日的下午展翔,不,他现在该叫展云翔被他妈小心地搀扶到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前方一大片开着正好的迎春花随风摇曳,有时一阵风吹过就会带起翻滚的黄色波浪。一些偶尔落户此处的野蒲公英欣欣向荣地开的热闹风刮过后,会有些许肉眼能见的丝丝缕缕扬在半空中奔赴下一站适合生长土地,只待的来年再次绽放。
看着他面前的女人嘴巴不停开阖,一种荒诞的感觉牢牢将他包围住。展祖望、展云翔、品慧二姨太加上离家四年的大哥展云飞,病病歪歪的大太太魏梦娴、柔柔弱弱的老婆纪天虹这他还要反应不过来那他就白接受两个月的摧残白看了那么多让他胃不舒服的琼瑶剧。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琼瑶剧里面?他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怎么了云翔?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吧?!湘绣,湘绣快去叫大夫来!”品慧紧张地吩咐一旁伺候着的大丫头,实在是这次的事情把她吓着了现在只要是儿子一皱眉头她都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
“是,二姨太我这就去。”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大丫头应声到。
“别去了湘绣,我没什么。”云翔喊住要跑的湘绣,听到声音的人有点筹措地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儿子,你到底哪不舒服啊?你可别再吓娘了,娘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呜呜呜……你万一要是有个好歹娘也不要活了!”说着说着品慧就呜咽起来,手执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到受伤的儿子,这个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模样憔悴的女人哭的有点让人心酸。
云翔有点头疼看着她,下意识的两手交于胸前无形地抗拒这个女人所有善意的靠近。对于这个身体的母亲他实在是亲热不起来,他毕竟不是原来的展云翔不是二十五年来和她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初到这个世界的他和这个女人没什么交集,有的也只不过是本尊那一点记忆。延续而来的思绪中,展家二姨太是个平时爱和正室争争风头,对下人有些尖酸挑剔,对自己儿子溺爱成性颇有点姿色的普通后院女人,总得来说就是个旧时代中有点平凡的、有点小心机却没什么学识的商人之女。要他立刻对着一个陌生女人亲近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即便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害他只会对他好为他谋划给他争取更多的家产也改变不了他入了骨髓凉薄为人的处事性格。
“你伤的这么重,被枪打穿了手臂还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什么呢?你就骗我吧!你什么话都不对我说,你是要急死我啊!呜呜呜……”
“好了,娘你就别哭了!吵的我头疼湘绣拿帕子给我娘擦擦。”
湘绣只得在一旁安慰品慧二姨太递了放在自己备用的帕子给她,只是她隐隐的觉得受伤后的二少爷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到底是哪不同她又说不清楚。叹了口气,湘绣抬起头正好看到二少奶奶和纪总管来了。
“二姨太、二少爷,纪总管和二少奶奶来了。”
坐在背光处的云翔才抬眼就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和个少妇打扮的女子往他们这走,只见那相貌秀丽的少妇给人种分外柔弱的感觉。她在上衣外加穿了件镶狐狸皮的银灰色绣花袄子,下系一条绣着金纹的百褶裙,扶着她爹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下人手里拿着不少东西想来都是带过来给自己的。
“亲家来了,你快说说这孩子头疼也不许我去叫医生这可怎么是好。”一向对这个亲家不是很热络的品慧寄希望纪管家能帮着自己说句话,此时倒也不觉得和自己不�